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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Chapter.10(大修) 纸上的同一 ...

  •   我实在是讨厌绫辻行人。

      那张没有血色的薄唇中吐出的总是刻薄而又令人难堪的话语,一双冰冷的眼眸中投射出的是没有一丝温度的视线,每次出现在我面前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我知道我生来就是欠他的,可每当我见到他,我都难以控制心底里生出的烦躁和抗拒。

      ——「处理掉绫辻老师的提案每个星期都会被不同的人送到特务课的桌面上。」
      我还记得坂口安吾那时随口说出的话。

      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当然不可能一点也没去打听过他。绫辻行人是政府判定的特一级危险异能者,就算是侦探社也没有随意查阅其情报的权限,坂口安吾倒是和他算熟识,但也只透露了廖廖几句话的信息给我。

      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监视,随时都有狙击手在远处待命,出行必须获得许可并且有特工随行。俨然是对一个“预备犯”最高规格的待遇,只要对方作出了有违规定的行为,下一秒就会立刻被子弹爆头。

      并且实际情况比这还要糟糕。

      哪怕迄今为止绫辻行人仍未有过任何出格违规的记录,高层之中仍频繁有人提出直接将其处决以绝后患的提议。

      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有着顶级异能的异能者会得到的待遇。

      倘若绫辻行人不是隶属于政府的异能者,而是民间其他异能组织的成员,毫无疑问,即使深受忌惮,他也必然会成为组织的座上宾,就算是港口黑ᴵ手ᴵ党的五大干部之位,他估计也能坐上一坐。

      但他偏偏去了政府。

      也许即使没有“月见山凛一”,他也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成为被政府管控的杀人侦探,就好像如今这个月见山凛一不存在的世界一样,他不照样成了特务课的人么?可是我也同样清楚地明白,在“月见山凛一”存在的世界里,他是因为“月见山凛一”才被政府监管起来的,哪怕是如今这个“月见山凛一”不存在的世界里,他也是因为“月见山凛一”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了规定,若非现在特务课的管理者是和我们一伙的安吾,他也早就被政府处决掉了——即使如此,谁也不知道在一切事端平息之后,等待着这个他的将会是什么结果。

      月见山凛一多活一日,欠他的恩情就多一分。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这笔债一笔勾销。

      我轻巧地翻身下桌,踩过二楼吱呀作响的钢板,一步步走下楼梯,站在了厂房的中央。

      “你看。”我对着站在门口的绫辻行人伸出了双手,“你不让我回横滨,但我还是顺顺利利地回来了,并且一点事也没有。我可以站起来了,也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所以——、”

      我一摊手,总结道:“我还是觉得我才是正确的。”

      为什么一定要按着你的路走呢,绫辻行人?

      为什么月见山凛一一定要踩在你的身上,才能活下来呢?

      为什么我一定要用你的自由、才能,乃至是生命,来换取月见山凛一短暂而平稳的一生呢?

      “我本来可以只欠你一条命的,绫辻先生。”我将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够准确,“或者说是两条……至多三条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每多活一天,就好像多欠了你一条命。”

      更准确的说,是每当「处决绫辻行人」的提案被送到特务科桌上一次,我就都要多欠他一条命。

      “我的命可能不是那么宝贵,但也并不是量大管饱的批发品,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性命可以还给你。”

      “所以到此为止吧。”我看着他,不待他开口,就径直对着西格玛伸出了手,“把‘那个’给我,西格玛。”

      站在厂房的另一侧,被我突然点到名字的西格玛愣了一瞬,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什么?”

      “那张纸条。”我简洁明了地回答他,语气确定,没有给他再犹豫和拖延的机会,“我交给你的那张纸条。”

      他抿唇看了看绫辻行人,但还是抬手从怀里取出了一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白色纸条,上前将纸条放在了我的手中。我将这张小小的纸条握在手里,没有打开再看一眼。

      “我只能还你两条命。”我走到绫辻行人的面前,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他,“二十二年前的一次,加上今天的一次。”

      绫辻行人没有说话,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分毫的变化,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我手中的纸条,默然无言了很久,才开口道:

      “果然是被你自己藏起来了。”

      “你也没问啊。”我不以为然地笑了,“你上来就用西格玛威胁我,我又怎么可能和你好好说话呢?不用琢磨该怎么让我取代西格玛的身份了,二十二年前你能够用这张纸条让「月见山凛一」活下来,那么二十二年后的今天,我把同一道题放在你的面前,连纸条都是当初的那一张——绫辻先生,这一次你还能再救「月见山凛一」一命吗?”

      绫辻行人从我的手中拿走了纸条。

      他将纸条一层层地展开,盯着上面那行多年前留下的字迹,指尖抚过整张纸条,在西格玛划下的那道划痕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样、”或许是习惯了,我看着他,话语里不由自主地就带了几分嘲讽,“难道你还得再去一趟神户或者是黑猫馆吗?”

      “你以为我是从哪里来的?”绫辻行人的语气也没友好到哪去,怎么听他都像是在怀疑我的智商,“接到坂口的消息后连夜从欧洲乘十四个小时的客机回日本来的吗?”

      我:“……”
      难道不是吗。

      “脑容量有限的人会如何行动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花费脑细胞去思考,除了想方设法回日本以外,你难道还会有其他行动路线吗?”绫辻行人抬眼对我投来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昨天夜里我就已经去过神户了。”

      换句话说,他其实只比我们晚了半天到日本。

      我想说这不合理,但又想到我和绫辻行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因为我想回横滨被他拒绝,所以我才找了西格玛他们帮我“逃跑”,以绫辻行人的脑子能想到直接回日本守株待兔也很正常。

      这其中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只有一个。

      我转过头,将怀疑且质问的视线投向了二楼的操作台。

      ——我可以“没想到”,但是乱步怎么可能“没想到”。

      二楼的操作台上,坐在我原先坐着的位置边上,趴在桌上的乱步心虚地移开了眼神,不敢对上我的视线,我很难判断他的这份心虚到底是因为“忘了”,还是他也和绫辻行人有过什么“沆瀣一气”的聪明人交易。

      绫辻行人没有理会我们的眼神交流,他将纸条翻到了背面,那本该是一片空白的地方,足以让人完完整整地写下一句新的话,但如今,纸条的背面却多了几个端端正正的一行字,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

      纸条的正面,是稚嫩的笔迹写下后被划去的一句:【月见山凛一健康平安地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纸条的背面,是端端正正写下的一句:【谢谢你。】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总不能说那时候我难过的只想快点死掉,写下这句话只是希望西格玛能好好活下去。

      我只能对绫辻行人说道:“没什么,反正背面还有一点地方可以写吧。”

      他又看了一眼那行我留下的字,将纸条抓在了手里,继而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别馆里被腰斩的官员死于小丑果戈里的之手,有果戈里与侦探社的视频通讯录像以及果戈里本人的供述为证。”

      “公路上拦截猎犬成员的行为是在猎犬未出示执法文书和工作证件的情况下合理的正当防卫,有猎犬成员末广铁肠与条野采菊的证言为证。”

      “天空赌场的硬币炸弹案不能证实西格玛与你是合谋或其中哪一方实施了犯罪,根据疑罪从无原则,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指控不能成立,有天空赌场系统操作记录与赌场内员工的证言为证。”

      “使用伪造身份证件离境偷渡的行为,系执行调查任务期间获批准行为,有异能特务科出具的文书及特务科管理人坂口安吾的证言为证。”

      “伦敦时钟塔发生的纵火爆炸案,已查明是伦敦本土犯罪组织「红发会」所为,有街道监控录像、目击市民证言、「书页」的记载为证。”

      “……”

      看着绫辻行人走到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半人高的空集装箱边,逐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摆放在集装箱上的文书、U盘、证言记录,甚至是写上了半面字迹的那张「书页」,我的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

      ——还好这家伙不是敌人。

      这样颠倒黑白的本事,就算其中一些事确实不是我干的,我也毫不怀疑他同样有本事直接给我钉死在“犯罪分子”的柱子上。

      “综上所述,天人五衰事件期间引发的一连串犯罪事件,未有充足证据能够证明被通缉人员「凛一」存在犯罪行为。”

      “也即,你并不是真凶。”

      “还有问题么?”他瞥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将拿出的“证据”又一件件地收了起来。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吐出了两个字回答:“……没有。”

      他将收到最后剩下的一个U盘丢给了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应该是侦探社最初接到天人五衰事件委托时,果戈里挟持官员联系侦探社的通讯视频录像,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U盘,却仍旧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那么、”绫辻行人低下头不再看我,而是拿出了一支钢笔,随手用外套的袖子在布满灰尘的集装箱上擦出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区域,然后将手中的纸条放在了集装箱上,“现在前提条件已经被满足了。”

      他提起了笔。

      墨迹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整座工厂都奇异的安静了下来,再听不见一点声响。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缝落进屋里,照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流动的幅度宛如飘逸的纱幔,轻盈而飘渺。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笔尖触碰到纸面,力度穿透纸面,使得纸下的集装箱也一起发出了空闷的回响,和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厂房内显得格外的吵闹,仿佛不是在写下一行短短的句子,而是在书写一整部的长篇小说。

      几息之间,他已经画下了最后的一个句号。

      “恭喜。”绫辻行人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将纸条重新叠起,递向了我的方向 。

      “你被无罪释放了。”
      他说道 。

      我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条,看见上面只多出了一行很短很短的话:

      【她存在于世。】

      世界在此刻忽然凝结,变成了不再前行的一帧灰白画面。

      明亮的日光失去了色彩,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再舞动,流动的时间在这个瞬间静默停驻。唯有千丝万缕的鲜红绳线从纸上生出,宛若雨后的藤蔓开始疯狂地生长,纵横交错,在转瞬之间就遍布了整座工厂。

      在层层叠叠的红线之后,一道朦胧的人影出现在了绫辻行人的身后,像是缭绕的烟雾般看不清样貌与轮廓。

      鲜红色的细线穿过了那道影子,仿佛穿过了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我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唤,像是羽毛落在柔和的日光里,模糊了那些字眼的轮廓,仿若神明的呢喃一般低不可闻。

      可那不是神明的呢喃。

      我知道,那不是来自于神明的声音。

      遥远的不知何处,传来了一道清脆悠扬的铃声,伴随着铃声的响起,漫天遍野交织的红线如同被抽去了依托的脊骨,骤然坍塌,溃散成漫天红色的尘埃,在我的眼中渐渐褪去了鲜红的色彩,最终与空气中无数普通的尘埃融为了一体。

      从屋外落进来的阳光再度亮了起来,在昏暗的厂房里映出一条明亮的缎带,只是看着就令人觉得温暖,可我却觉得身体很冷,就好像在伦敦的那间小诊所的地下停尸间醒来时一样冷,血管里的血液仍在流动,但连本该温热的血液也已经失去了温度。

      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没有吐出那个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呼唤过的音节,我只是抓着手里的纸条,死死地抓紧,好像这样就能抓住那些我从来没有抓住过的东西。

      我盯着绫辻行人,即使没有镜子我也知道我现在的眼神有多么的狠毒,那是嫉妒,是怨恨,是浓稠到能淬出毒液的恶意。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他。

      “……风……生、”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破碎的字眼。

      “风,生……”

      绫辻行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他似乎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我,但他的手还没能碰到我,就被我狠狠地拍到了一旁。

      “风生……——!!”

      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喉咙间传来刺痛,只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凭什么。

      凭什么会是这样。

      ——凭什么我的母亲,会在你的身边。

      我没有妈妈。

      那不是我的妈妈。

      我趔趄着退后一步,感受到背后触及的熟悉的温度,终于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

      “风生……”

      再也喊不出除此之外的名字与称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7章 Chapter.10(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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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316章开始大修,调整剧情节奏,后面几章暂时锁文,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还是会保证至少周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