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Chapter.9 只有在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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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福地樱痴面临的题目是历史上经典的“电车难题”，太宰治面临的题目是虚无而又宏大的“活着的意义”，乱步面临的题目是对他来说最难也最简单的“揭开真相”。
那么我面临的题目是什么呢？
是在人类和妖怪之间作出选择，还是接受自己那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不管哪个看起来都是烂的要死的课题，如果我的人生只能从这两道题目中挑一个的话，我感觉我不管活多少次大概都是不可能顺利毕业的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活。
我推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屋里黑漆漆的，和我离开小说世界的时候一样，但耳中捕捉到的声音，还是让我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让我本要踏入房间的脚步一顿。
我偏过头，又仔细地听了听，确认了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于是抬脚迈入屋中，径直走向了床边，抬起手伸向了眼前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指尖传来了属于人的体温，手指触摸到似乎是靠近肩膀的部位，顺着身体的轮廓向上就能摸到温热的脖颈，指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血液流动时脉搏的跳动。
我停住了手，不再动弹，只低头靠近了面前坐在床上的人，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房间另一侧的病床上，露西仍在无知无觉地睡着，呼吸声很轻，和我先前离开时没有两样，睡得很沉。
乱步坐在床上，没有说话，只伸手抱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脖颈间蹭了蹭，靠近的时候，连体温也一起传递了过来，让我觉得暖和了许多。
我判断不太出来他是睡迷糊了，还是已经醒了有一会儿，只是没感觉到他有低落或是不快的情绪，索性也不问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翻身上床躺下，扯了被子把我们俩一起盖好，打算继续睡觉。
至于我半夜出去干什么了，他不问那我就当没这回事。
我这么想着，窝在他的怀里，干脆地闭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胸口，耳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乱步才是用保护者的姿态抱住我的那一方，但反而是我能够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呼吸，甚至是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的身上一切脆弱的部位都暴露在我的面前，我能够轻而易举地就扼住他的命门，但他的手却只能将我抱在怀里，抚摸我的后背和长发。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是小说里的异能世界。
即使已经失去了感知能量的能力，在这样虚假的世界里，我还是会本能地感觉有些不正常。
“乱步。”我小声地叫他，声音闷在被子里，显得很低了。
乱步没应声，只是收紧了一些怀抱，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我也没在意，只支着耳朵注意隔壁床上露西的动静，小心吵醒了她。
或许是小说世界让她有些安全感，加上连日奔波太过疲累，露西倒是没有平日里的机警，我这样低声的说话，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我还是不敢大些声音，毕竟有的话被其他人听到实在是会很丢人，哪怕只是对乱步说我其实都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乱步还在睡的话，我肯定也是不会和他说的，可他偏偏醒了，这让我又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一问他。
悄悄地问他。
谁也别发现。
最好他自己也没发现，睡得迷迷糊糊回答完，然后一觉醒来就忘了我问过他这句话。
“乱步。”
我把额头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心脏轻轻跳动的节奏，像是我模糊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母亲轻拍着我的后背，哄我入睡时的夜晚。
“如果我再过五六年就死掉，你会难过吗？”
『……问出来了。』
我在心里想到，不敢抬头。
『虽然很丢人但是问出来了。』
……也可能是虽然问出来了但还是很丢人。
都说“迈出第一步才是最难的”、“只要走出第一步，之后的九十九步自然而然就能迈出了”，但这套大道理在我的身上显然不是那么管用，就比如说此刻，我脑子里最大的念头还是“乱步最好已经睡着了没听到”这种堪比“撤回上一步”的想法。
抱着堪称是视死如归的心态，我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乱步的回答，可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声，他又确实是醒着的，还没有睡着。
我心下有些忐忑，抬头想要看乱步的表情，视野里也只有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人生中真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夜盲。
本来问这种问题就已经很丢人了，乱步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偏偏我自己还看不清他的脸。
我恼羞成怒地伸手就想去掐他的脸。
就算什么都看不见，长久以来的习惯也能够让我精准地判断出他的脸在什么位置，几乎是一伸手，我的指尖就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凉凉的。
我的手指顿了顿。
不是因为夜里太冷所以皮肤变得冰凉，是漉湿的，和脸颊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触感。
我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脸。
就算什么也看不见，我还是下意识地仰起头，盯着黑暗里那应该是他的脸庞的方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落在我手上的、冰凉湿漉的东西，在告诉我黑暗里有什么。
——太好了。
哪怕知道这样的念头太过没心没肺了，我心里最先生出的，却仍是这个念头。
太好了。
至少他现在在哭。
我按住他的脸，不理会他试图躲开的抗拒，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咬住了他的唇，泪水顺着他的脸庞落进我们纠缠的唇舌之间，咸的发涩，却又很快被涎液的甘甜盖了过去。
他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着想要避开我的吻，但却仍在落下泪来，抬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吻过他的脸、他的眼睑、他的眉心，像是曾经他吻我时的那样，模仿着他曾经的动作，生疏又笨拙地亲吻着他，学着他表达爱意的样子，对着他表达我心中的情感。
黑暗真好啊。
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他才敢这样对着我流泪。
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我才敢这样去亲吻他。
我才不管这幅身躯是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身躯，我只知道或许以后我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不会再见到乱步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落泪。
“月见山。”
他沙哑着嗓子，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哽咽。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我知道。”我握住了他的手，明明知道他在哭，嘴角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我知道的，乱步。”
我真是没良心。
……我真是没良心啊。
他这么难过，可我想着的却还是“太好了”。
太好了，他仍然有这么喜欢我。
他不会是背弃我的的场，不会是丢下了我的母亲，不会是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的织田作。他是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落泪的乱步，是再也不想和我分开的乱步，不管这份感情能持续多久，至少到此刻为止，他都是会选择我的乱步。
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才能够忍受这名为“月见山凛一”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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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我坐在厂房二楼的操作台上，晃着腿，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等着有人到来。
或许是社长和晶子他们，或许是带着布拉姆回来的大仓烨子，谁先来都一样。
身体好了很多，这让我的行动也便利了起来，在座的人里面没有谁是专业的医生，风生也早就习惯了我带着伤跑来跑去，一时间倒也没人觉得我这么个腰间伤口还会渗血的人爬上爬下的有什么问题，摆在墙角的轮椅都只当做是张椅子还放在那没收起来。
乱步不知道从哪搞了张椅子过来，坐在操作台边上，掰了半个饭团分给我当早饭，但我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放到了一边，撑着脑袋看底下的西格玛在那跟威尔斯学习徒手组装收音机。
屋外的日头渐高，秋末的天本来就亮的晚，眼看着都快要中午了也没有人来，我都在想要不要让露西联系国木田催催了，厂房外隐约传来了人的交谈声。
似乎是男人的说话声，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近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了门口。
布满锈迹的铁门半开着，先出现在门外的是带着圆框眼镜的西装青年，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座破旧的废弃厂房里还会有这么多人，他显而易见地愣住了，正要进门的黑皮鞋停在半空，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哟，这不是安吾先生吗。”我有些意外，“你怎么——”
打到一半的招呼，在看清他身后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本来还算好的心情直接就是多云转雷暴，我的脸色在一瞬间就黑了。
“我不喜欢他。”
我冷冷地开口道。
“把他给我叉出去，风生。”
——我请你了吗你就来。
——没礼貌的绫辻行人。
风生没有动，只是看了眼绫辻行人的方向，说道：“他边上还有个像是妖怪的东西。”
？
我想了一下，想起来了那是谁。
“京极夏彦？一起叉出去！”
“戴眼镜的那个人类。”
“全叉出去！”
一阵疾风袭向半开的铁门，坂口安吾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被铁锈腐蚀了大半红漆的铁门“嘭！”的一声巨响，在他们的面前狠狠地砸上了。
想起在伦敦的时候，绫辻行人软硬不吃、死活不同意带我回横滨时的样子，我心里就来气，忍不住又朝门口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
就欺负我当时没人罩着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6章 Chapter.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