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忠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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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现在还在地底下，傻瓜都能猜到外面肯定有一群人等着抓她，反正要是我的话，死都不会从那个地道里跑出来自投罗网。”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进院落中，走在后面的满脸愁容地闭紧嘴，前面那个却一直喋喋不休地抱怨：“你说她不会真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了吧？大少爷也是可怜，还一直护着她，现在也病了不是？都连着几天没出屋了……”
“少说两句吧，”他身后的少年眉头紧皱，正是平日常和周骋混在一处的周小僮，许是近来不顺，他眉心几乎要拧成八字，素来白净的面颊上长了好几个红通通的小疙瘩，瞧着可笑又可怜：“回头被人听见了添油加醋报去三爷那，小心三爷治你一个明查暗放。”
话多的那一个连忙捂住嘴，可惜安静没多久，又像个老鸦似地聒噪起来：“就算真跑出来了，她又怎么会回自己院子里？这时候应该守在门口抓才是，我就不愿意往内宅走，那些小丫头一个个嗓子尖的和什么似的，见到个男人就要大喊大叫一番，我真是……”
兰溪刚顺窗爬进房里就听到这两人站在院子中的议论声，大感流年不利，此刻再翻窗出去势必会弄出动静，只好先躲入床下听天由命。她这边才爬进半个身子，外门上悬挂的珠帘已发出哗啦声响，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内室门口顿了顿，却也没再往里走，只道：“这里没人。”
“你只看一眼就知道没人了？”呱噪的声音一头雾水：“小僮哥，要不我们……”
“房间就这么大，哪有那么多地方藏人？”脚步声有点乱，好像一个人正推着另一个往出走，只听周小僮心有余悸道：“这房子阴森得可怕，你是不知那日我在这屋里见到死人的情景，满地都是血，老婆婆就躺在你现在踩的地方，眼睛睁得那么大，看得我接连做了好几宿噩梦……”
“小僮哥你别说了……”
院落中很快恢复寂静，兰溪松了一口气，悄悄从床下爬出来，先猫腰踮脚跑到窗边，扒着窗户往院子里看一眼，确认无人后仍不敢站直身子，拖一只小凳子来到衣柜后的挂画前，踩着凳子将那幅画掀起一半，露出里面颜色略微差异的墙砖。
死去的杀手身上带着一块腰牌和一张人皮面具，兰溪当日鬼使神差，不知怎么就将这些东西留了下来，如今终于找到合适的用处，把那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裹和陆锦生赠与她防身的扣子一齐从暗格内拿出，小心翼翼揣进怀里——陆锦生说过，这枚扣子中的毒针可以放倒三十步以内的任何人，只要擦破一点油皮就会立即毒发。
想杀安子岳并不难，只要她能找到接近的机会，现在当务之急反而是该如何离开周家，如果安子岳死了，她虽然可以换上另一张脸，但身高和眸色都无法改变，出逃时极有可能被人认出来……况且安子岳也并不那么容易接近，他在周家时身后永远簇拥着很多人，很少有毫无防备的时候。
兰溪沉思片刻，心想大不了鱼死网破，只要能给枉死的灵芝和连翘报仇，她愿意拖着安子岳一起死，反正她也活不长。
桌子上的铜镜斜斜支着，里面有人影一晃而过，兰溪余光捕捉到，却没有立即回头，依然假作不知地蹲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危险十足的扣子，至少在这一刻，她强大到无需惧怕任何人。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小兰……小姐？”是周小僮，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不敢相信：“原来您真的在这……”
兰溪垂眼看着手中的暗器，只要拨动机关，周小僮会立刻倒在地上——如果他想发出叫喊，或跑出去通知别人的话……
“您别怕，我不是来抓您的，刚刚我在床下看见影子，还以为是看错了。”周小僮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吓到她：“小兰小姐，安三爷在到处找您，躲在这里太不安全了，要不您跟我走吧？我可以把您藏在少爷房中。”
他举起双手，打算绕到兰溪侧面，却不想女孩猛然站起转过身来，一只手攥紧垂下，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小小包裹，看他的眼神中国满是警惕和不信任，像一只疲于逃命的小兽。
衣柜旁边就是梳妆台，上面摆一把拨烛芯用的小银剪，兰溪飞快瞟一眼，周小僮看见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小兰小姐，”他举起双手，尽可能放缓声音：“听我说，少爷临走前交代过，如果七天后他没回来，让我一定想办法带您出来，您不信我，总该相信少爷。本来今天听三爷说您逃走了，我一直都在提心吊胆，三爷已经挖开那个洞，但他们都说尽头被堵住了，所以最大可能就是您已经回到地面上，现在整个内外宅的出口都被把守着，所有人都在找您，您出不去的。”
他慢慢向前跨出一步，紧紧盯着兰溪的眼睛：“小姐，我不会害您，如果我真想把您交给三爷，刚刚就不会转身离开了——小姐，我是真的想救您！”
兰溪攥紧的手略微放松了些，周小僮隐约见她握在手中的是一枚褐色布扣，长出一口气：“小姐，我还以为您要捅我一刀……先跟我走吧，他们不会去少爷的屋子里检查，那里更安全些，然后我再想办法送您离开。”
他神情真挚，看上去的确不像另有所图的模样，兰溪犹豫片刻，也觉得倘若周小僮想告发自己，绝不会等到现在，大着胆子道：“好。”
能够瞬息间夺人性命的武器在她手里，这是她从小到大以来最相信自己的一刻。
周小僮对于巡查的路线熟稔于心，轻而易举带兰溪避过搜寻，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周骋住处。兰溪还以为周骋真的生病了，进到内室才见床榻上空无一人，瞧着冷冷清清，像是空了几天几夜。
“三天前少爷说要出门一趟，临行前交代我，若是七天期限已到，而他还没有回来的话，要我一定想办法把小姐您救出来送到陆少爷那，我本来还发愁该怎么办，没想到您竟是自己逃出来的。”周小僮用袖子在矮凳上擦了擦，先服侍兰溪坐下，又弄了点水给她喝：“可是现在陆少爷也没回来，小兰小姐，这里边的事……您知道多少？”
兰溪想起那一晚周骋和安子岳剑拔弩张的模样，心中有了猜测：“我不清楚……但是安三叔……”
周小僮比个噤声的手势，先一一检查过锁死的门窗，这才跑回来压低声音道：“现在宅子里大小事务名义上由二少爷接管，但人人听得都是三爷的调派，大家私下里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少爷一直未归，三爷来看过一次，只嘱我对外说少爷病了，却也没派人去找……”
兰溪却道：“你方才说，有办法让我离开周家？”
周小僮顿了顿，点头：“对，少爷吩咐过，我一直在心里想着，现在所有出口全部戒严，若想把您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就得换身衣服瞒天过海，但也得担着风险，且中间决计没有出了错再改正的时间——小兰小姐，您有合适去的地方吗？要是没有，我就全帮您安排了。”
她当然没有合适去的地方，兰溪心中想，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笑意，可她却有必须要去的地方。
周小僮看她一副即将逃出生天的欣悦表情，忽然有点发慌。
“小兰小姐，可是……我同您直说了罢，如今少爷三日未归，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他临走前为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下妥善退路，但我总觉得，一个人若是有良心，就不能在这种时候坐视不管，对不对？”他头上冒了汗，说话有点结结巴巴，显然不常做这种拉人上贼船的事，且一定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可以送您出去……但是……”
他心一横，干脆闭上眼睛，梗着脖子念咒似地道：“我猜少爷应该还活着，三爷有个要紧东西没拿到，一定要留着少爷逼问……”
兰溪忽然道：“花月楼。”
周小僮猛然住了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似乎兰溪吐露出的是什么很不体面的词句：“小姐……”
“我要去花月楼，”兰溪站起来，面对周小僮的满脸惊愕，并不难为情：“我明白你的意思，东西给我，我能见到三叔。”
“小、小姐，您可能并不……”
兰溪个子矮，要仰头才能同周小僮对视，气势却分毫不输：“三叔扣了周骋，想要他手里的东西，这个东西在你们手里除了换地方藏以外没别的用处，给我却能作为筹码见到三叔，我保证会把周骋平安无事地换回来——只要他还平安无事的话。”
“您怎么知道三爷一定会见……？”
“他不会见我，”兰溪说，她的声音忽然森冷，眸色妖异：“是我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忠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