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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春分 二餐,录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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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幸循声向那个方向走,越往里,越觉得寒冷。
里面不至于看不清东西,所以她沿途上能看见排成一排的缸,盆,桶。
容器的材质各种各样,有光滑如陶瓷的,粗糙如石头的,这两种只占少数几个,更多的是不锈钢,塑料制作而成的大码深桶。
里面无一例外都装了满满地冰块。
有一些像第一缸那样,已经化成了水,但大部分都还是固体的冰。
她走到最里面,看见吴生月蹲在一处,正扒拉着东西,就过去,仔细一看,发现这里除了桶,还放了几箱各种各样地纸盒子。
盒子大小差别不大,是超市里常用的那种棕色包装盒,也是她们在仓库里见过的那一种。盒子表面一层看上去非常扎实,除了最外面几个,其他都没有开封过的痕迹。
吴生月从里面抽出一袋塑料袋包装的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泡面。”
杜幸眼前一亮,问:“桶里是什么?”
“是一些散装的饼干,小面包。”吴生月说罢,伸过身去,将桶从底下向外推倒——一堆东西从底部被倒了出来,互相碰撞,发出喀拉拉的清脆声音。
杜幸捡起一个,看不清上面标明的口味,就撕开包装袋,吃了一口——是很廉价的奶香口味,里面还隐隐透露着一股类似塑料的味道。
这样的东西放在以前很普遍,但现在的她已经很久没尝过,甚至快忘记它的味道了。
她两口塞进嘴里,又从吴生月手里接过几袋泡面,听她说道:“刚才没吃饱,再下个泡面吃吧,这里正好有水,可以煮面。”
“嗯...泡面我会煮。”
杜幸又从她手里接过几个卤蛋,她用手掂了掂,觉得质感不对,一个明显有卤水,比较凉软,一个比较圆滑,包装很轻薄。
“那你自己做吧,卤蛋和香肠,随便你选。”吴生月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往回走:“我去打水,先洗个澡。刚才做饭热的一身汗,可难受了。”
杜幸点点头,走到了另一个出口,这里也有梯子,不过比较短,几步就能走上去。
她捧着一堆东西,到顶端时用手臂顶开了木板,然后意外地发现外面是一片漆黑的狭小空间。
她探出半身,手伸出去推了推周围的黑色,只一臂的距离,就摸到一面木墙。再使力伸手去推,很容易就推开了这面墙。
逼仄地黑暗被光亮破开,露出外面的环境——是一楼的一个小房间,她之前才进来过。
这里被用来专门摆放另外的“无用”东西,具体来说,就是电暖器,吹风机,书籍,碟片之类的大小物品。
杜幸从黑暗里爬出来,转身看,发现这个出口就被藏在外表普通的衣柜里。
只要不露出里面的梯子,就不会被发现异常。难怪她进来时什么也没发现。
她目光扫了屋里一圈,正准备要走,却又被一样东西吸引,停下脚步。
这是一本被钉在白墙上的日历。
刚才她匆匆走进来又出去,没怎么注意到它。现在看到那最新的一页,仔细一瞧,觉得日期有点不对。
她彻底停下脚步,对着那一张红纸瞧,发现上面显示的日期原来就是现在——不仅年份是今年,日历纸还被撕到了属于春天的月份。
看来这几个人一直在记录着时间。
杜幸站着看了一会,腾出手,将今天的撕开。
下一张露出来,显出了特别的两个粗体红字:春分。
她看了两眼,就没什么感触地略了过去,但也没出去,反而莫名地对这里起了兴趣。
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堆杂物,大多都落灰了,有的甚至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只给她一个灰扑扑地印象。
她往里走了两步,索性放下手中的食物,用手去探索灰尘里的诸多废物。
座式电风扇等大物件都被压在最上面,下面则是书页已发黄的几叠杂志,杂志成堆,摆放杂乱歪斜,书封也被折叠碾压,成了一团花绿的废纸。废纸里还隐约可见一截圆形的光碟,不知道是怎么被放进去的。
杜幸目光一一掠过这里,又挪到一旁,桌角处放了一个碟片盒,她用手指对着盒面往里一点,那面就“空”地弹出来,露出盒子腹中满满的一排圆形光碟。
里面与杂志一样,也混入了其他完全不搭地东西:是几个贴着褪色花纸的塑料磁带。
杜幸目光慢慢凝聚,她随意拉开底下的一个抽屉,果然发现了配套的卡式录音机。
虽然已经落灰泛旧了,但它看上去还是完好地,似乎还能再使用。
她把几个磁带和录音机都拿了出来,又在抽屉最里发现了恰好滚出来的两节电池。
集齐三样能共同发声的东西,她动作之间难掩一些兴奋。
回到客厅时,杜幸等不及地把海原叫下了楼。
他下楼时还有些懵,不过一下子就明白了,确认式地问她:“下面也有通道?”
“嗯,就在放杂物的那个房间,藏在柜子里面。”
她说完,看见海原要往那里去,就叫住他:“你会煮方便面吗?”
“...会。”
海原停住,看向她道。
“你还想吃?”
没等她答,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堆泡面袋上。
杜幸又没等到回答的机会,就被海原淡淡地抢话道:“我去煮。”
她省了功夫,也不再多余地客套,只关照他地下室有水,就开始专心折腾起这些磁带来。
但倒霉地是,等她近距离一个个观察时,才发现几个磁带没一个是完整的,它们都有不同程度上地损坏,其中一个的磁带圈甚至断裂了,只是从外表来看是绕好的。
杜幸挑选几回,最终拿起一盘磁带全都散开的。这盘看上去损伤严重,其实只有一点点边缘被撕裂了,看上去还有被拯救回来的可能。
她小心地拈起一条细长的黑色磁带,一点一点地往两个中心轴上绕。
绕满一整圈并不耗费时间,几分钟就可做到,但她却出了一身汗,期间擦了几次手,生怕汗液把它弄脏了。
盖上透明的塑料盖,一幕朦胧地蓝色少女图遮住了黑色的磁带,能露出里面内容的,只有两个中心的小孔。
贴纸上的角落里有蓝色圆珠笔的标记,写的大概是唱者的名字,这是个日本名。
名字叫作:渡边真知子。
曲名却没有那么幸运地被标注出来。杜幸只看懂了开头的一个爱字,后面的一串平假名就看不懂是什么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
她拿来录音机,打开盖子,将磁带姿势平正地塞了进去。
咔。
嗒,嗒嗒。她试了几个键,才找准播放的按钮。
电池还有电。按键才一被摁下,录音机里就传出些微绵长地噪音。
虽然是噪音,却沙沙地,听起来很舒服,也像是遥远而来地回忆,让她觉得久违又怀念。
等了一会,曲子的前奏终于缓缓从磁带里流淌出来。
杜幸浑身像被电麻了一瞬,接着又有阵阵暖流淌过心头,这感觉让她舒畅极了。
女声咬字轻盈柔软,隐隐带着少女的活泼,音色却反差性地成熟,吟唱歌词时语调缓和,却又和着矛盾地快节奏。
磁性迷人地声线与曲子糅合在一起,很容易便营造出一种真实又迷幻的氛围。
杜幸听了一遍,到最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还好能听。
她重放第二遍,才准备细细品味,却被海原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泡面做好了。”
一盘热腾腾地泡面被推到她眼前,还贴心地备了一双筷子。
杜幸道谢之余,对他献宝道:“这个还能用。”
“你听。”
有了可以分享的人,录音机比刚才还显得稀奇,连里面的歌声都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海原听到歌声的一刻,神情似乎也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没有显露多余地表情,而是收回目光,轻轻夹起卤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杜幸也尽量放轻动作,用筷子夹了一撮面,一边听着歌,一边低头安静地吃起来。
等吃到一曲结尾的功夫,吴生月也带着浑身地水气下楼了。
她一下来就顿住了脚步,然后才望向这边,放慢脚步走过来。
杜幸吃完最后一口,摸了摸肚子,突然想起来一件微不足道地事。
本来她是不在意的,但此时不知怎么就想了起来。
原因不难想,或许是因为他们也要像这群人一样,开始步入短暂地稳定生活了。
“你们知道吗?”她面带一点神秘,见他们露出探寻地表情来,才慢悠悠开口:
“明天,就是春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