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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弱点在何处 心软,心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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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幸心中悲痛交加,气极间突发耳鸣头晕,很快眼前一黑,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夜里。
杜幸在书房的床上缓缓睁眼。室内寂静,落针可闻。
她看见窗外挂着一轮淡月,心里却连应景的凄然都寻找不到。
她静静地窝在床上,不眨眼,也不动,就这么默默地淌着眼泪。
一滑,一落。
一滑,一落。
一滑,一落。
连淌了三次,眼前就模糊了,往哪里看都是一片雾蒙蒙。
杜幸吸了吸鼻子,死咬住嘴唇。
她不想让自己在此崩溃,露出哪怕一点哭声来。
被口渐渐湿透,热泪染进棉花里,泛上来的却是冷冷的湿潮感。
杜幸在这湿冷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渐有发热的迹象。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毫不犹疑地掀开被子,起身套起外套,裤子,然后推门出去。
走到堂厅时,杜幸先缓步走去了孙行的房门口。
她轻敲房门。
笃笃。
门没关严,被她碰了两下,就轻飘飘地往里滑。
月光撒在床上,将干净整洁的床照的一清二楚。
没有人。
杜幸侧过身,盯着黑压压地楼梯望,许久才收回视线。
她一个人走到厨房,点起火,开始烧水。
现在没有药,唯一能好起来的办法就是自愈。
所以杜幸一刻不离膛火,还把鞋子脱下来,让冰冷地脚来回被火烘热。
水被烧滚,她接了一碗来捧在手里。
手心的温度开始一点点温暖她的身体。
杜幸望着灶膛里的火,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
噼啪。
火星飞溅,无意间摄回了她的注意力。
杜幸这才从恍然中转醒。
她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回房间取回纸和笔。
重坐回灶膛前,她的精神比先前足了一些,不会再显得那么颓唐。
因为就在刚才,她下定了决心。
要离开这里,不能有一丝一毫地犹豫。
而要毫无顾虑地离开,她得有些准备。
写到一半,她抬头揉了揉脖子,这时才看见孙行站在厨房门口,正看着她。
“你为什么起来。”孙行被她盯住,立刻垂下视线,躲避着往里走。
“这样会着凉的。”
他随意搬了个凳子,坐在她身边。
杜幸扭过头去,不说话,笔和纸也收进了口袋里。
“我...”孙行一脸疲倦,喉咙处哽了好一会,都没把解释说出口,反而只说了不痛不痒地一句:“我好累。”
杜幸把头埋进臂弯,佯装休息,不想理会他。
“...”孙行静坐了一会,然后慢慢起身:“我等会儿再回来,你别忘了添柴。”
人影在门口拉长,然后一点点消失。
杜幸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掏出纸笔继续写。
为了早早痊愈,她一气喝上好几碗水,以至于后来连上了两趟厕所。
上第三趟时,杜幸撞见了从楼梯下来的孙行。
他默不作声,身上依旧是虞琳的香味。
杜幸转身往前走,孙行落了一步,跟在后面。
“别跟着我。”杜幸走到一半,转过身来对他说。
“...”孙行停下。
杜幸离他很近,他那浑身的香味几乎要窜进她的鼻子里去。
她浑身怒火几不可遏。
“装好人,是不是能让你很开心,很快乐?”杜幸浑身一点点发抖。
“不是。”孙行也快要忍不住,眼眶悄悄地红了些。
“既然要做样子,为什么不做全一点?”
“是不会,还是懒得会...?”
“如果不会的话,我可以教教你。”
“在我昏睡的时候,也该守在一旁,这样才叫真!”杜幸咬着牙,终于怒吼出声。
没留意间,几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我不留在虞琳身边,她就会杀了你。”
“我没办法时时刻刻看顾你。”孙行颤抖着,吐字艰难地道出实情。
他的眼里流露出浓浓地无奈与哀伤。
“...”杜幸冷静了一瞬,愤怒突然像雪一般消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杜幸脸色涨红,刚刚筑好的大坝在瞬间变得不堪一击,泪意含在眼眶里,将要决堤。
“告诉你,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孙行苦笑。
他伸出手,要替她擦去流下的眼泪,却被杜幸中途捉住。
她生病了,力气却异常地大,攥地他手腕骨生疼。
“我不需要你替我擦眼泪。”杜幸生硬地拒绝他。
“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一种强迫式地坚定。
不像是在说给孙行听,而像是在告诉自己。
“我问你。”杜幸抬手随意地给自己抹眼泪,然后开始审问他。
做这一切时,她的神情很冷静,虽然孙行很容易看出这是强忍出来的,但这样的她,也与以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你知不知道...虾有毒这件事?”
孙行看着她,缓缓点头。
“我曾经吃过。”
“你的病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你不用担心。”
“我...我很抱歉。”杜幸坚定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怔然。
“对不起。”
“但是我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一个。”
“我要问的是,你知不知道虞琳先前的计划是什么?”
她对她的说辞是,先把何临稳住,然后...再商量对策。
还说...过了这个坎,有了时间,她就帮她剪头发。
“我不知道,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的计划。”
“做饺子时我没能看见,你们吃饭时我也被她支走。”
“所以我才没能阻止你。”
孙行说完,感觉到手上被紧握的力度渐渐松下来。
“其实应该感到抱歉的是我。”
“她不提醒你,不告诉你,误导你,确实是因为想杀你。”
“而原因就是我不再信任她。”
“我要抱歉的是,没能好好掩藏住自己的想法,给你带来了无妄之灾。”
“...”杜幸神情僵住。
“我明白你的失望。”
“怀疑我,不信任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孙行说时语气淡淡,什么情绪也没摆出来。
杜幸听到却鼻酸眼累,就要再次落泪。
孙行低头,再次伸出手,落在她肩上:“需要我的安慰吗?”
“不需要。”杜幸咬着牙,不让自己流泪。
孙行失落地将手收回。
“你别误会。”杜幸勉强调整好情绪。
“我不是因为你,才拒绝你的安慰。”
“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再也不想做软弱的人了。”杜幸红着眼睛,目露泪光。
明明神情憔悴,脆弱至极,却不让他觉得她会就此倒下。
她稳了稳呼吸,转头去厨房。
片刻,杜幸探出头来:“我的镰刀在哪里?”
孙行心头一凛:“你想做什么?”
“我要杀了虞琳。”
“她要杀了我,我就杀了她。”杜幸语气毫无波澜,甚至于有些麻木。
孙行呆在了原地。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阻止她,还是放她自行。
杜幸见他不帮忙,也不强求,把院子里都找了一遍,最后在黑漆漆地角落里找到了镰刀。
上面的血已经干涸,她看见也不惊讶,抓着刀刃在墙拐角处磨了几下,然后一点不拖泥带水地进了堂厅。
“等,等等。”孙行脸色苍白,脚下迟缓几步,才奔跑着追了进去。
虞琳的腿酸软,躺了好一会也起不来,索性就放弃了洗澡。
而正当她要尽情享受床的软与暖时,门被嘭地一脚踢开。
踢门的人用力太大,门被撞到墙上,接着又飞弹回来。
要关上之际,一个东西叮地——挡在门面上。
“杜幸?”虞琳裸着半边肩膀,也不打算穿好衣服,就这么喊了她。
颇有些不知危险地样子。
“是我。”
虞琳闻到了血腥味。
她轻笑:“在杀我之前,你想问我一些事情,是不是?”
杜幸稳步进门。
嘎吱。在她面前的凳子上落座。
“请你简单地回答我。”
“你需要多简单。”虞琳在黑暗中解开衣服,露出平坦地小腹。
“一个是,够不够?”
“够了。”
杜幸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蓬勃而出地愤怒。
“你想要怎么死?”她撑住身体里涌上来的一阵阵虚弱,走到她面前,举起镰刀。
虞琳什么话也没说,没有挑衅,没有求饶,更没有求死。
她只是跪坐在床上,让镰刀尖对准自己柔软的腹部。
“从这里死,你允不允许呢?”虞琳温柔地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只是你不要死到临头,又喊痛了。”杜幸屏住心神,眼神无情又麻木。
她举起镰刀,一点点高抬起。
孙行无声地站在门口。
“从这里捅下去,没准是一尸两命呀。”虞琳侧头看了一眼孙行,不知是在对谁说这一句玩笑话。
“...”杜幸的动作在此顿住。
她有些慌地看向孙行。
孙行低下头,痛苦地恳求她。
“不要。”
“怎么,不敢了?”虞琳偏要在这时候凑上去。
她握紧杜幸的手,把她手中的刀往自己腹部送。
杜幸回过神来,及时刹住,一把将镰刀扔出了窗外。
哐当。外面遥遥传来一声落响。
“你赢了。”杜幸神色复杂地对虞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