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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下衷肠与阴谋暗起(五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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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卿,你这次又打算逃到哪里?”
常卿顿时定在了原地,僵硬的如一尊雕像。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不是苏彻,又能是谁!
他……这么快便找来了吗?
是啊,他肯定是相信了老和尚的话了,定是也觉得她是妖孽,不能容于世了,所以……才会这么快找来吧?
真的很快了,从她被广陵王发现,到现在,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吧?
就这么急匆匆的来了,定是觉得这种妖孽,早日捉捕,早日处决,才是最好的吧?这么想着,心里突然涌上了大把大把的酸涩,有失去记忆的无奈,有一头雾水的惶恐,有来自老和尚的恐惧,孤身逃离的无助……
常卿觉得自己好委屈,像是所有的情绪涌上了心头,鼻头不由自主的酸起来,晶莹的眼泪也慢慢聚集在了眼眶中。
好了,此刻倒是有种解脱的感觉。
一切的奔波逃难与梦想,全在听见苏彻的声音那刻戛然而止,此后不必负担什么东西了,不必管从前留下的烂摊子,也不必图谋前路,等待身后那人终结自己的生命,是唯一的归途。
可心里,却多少有点不甘心吧?
夜风悠悠,常卿在苏彻看不见的一面,泪如雨下。
也不全是伤心,更多的是宣泄。这些日子心里负担太重,眼泪是一种排解。
苏彻站在她身后,也只是静静的站着,并未出声。
其实苏彻在听到常卿出走的消息后,起初是震愤的,甚至有过把她抓回来后,让她侍寝生子的念头
可当他逐渐冷静下来以后,这个念头便消散了去。
他觉得,自己应当多替常卿考虑。常卿苏醒以后,忘了那么多事情,看的出来,她对自己小心又谨慎,甚至还有些讨好。这都是从前她绝对不会做的。
她很迷茫,很不安吧。这么想着,一股浓浓的自责感袭上心头,她全部的不安总是来自自己,从前是,如今也是。
自己总是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今日那老和尚且在自己这个天子面前,出口的话尚且那么不客气,还不知道怎么和阿卿说的。
阿卿她心思甚多,是不是笃定了自己会信那老和尚的话?
阿卿,你总是不信我,从前是,如今也是。
不信我,也无妨了,总归从前的一切早都过去了。如今你在我身边,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我会慢慢让你相信我。
我会在这时光缓慢流淌的途中,身体力行的告诉你,即便你真的是那老和尚口中的妖孽,我还是舍不得下手动你的。
你在我身边,尽可放下所有的忧虑与担心。
故而,今日锦衣卫禀报了苏衔“巧遇”常卿后,苏彻并未大动肝火,只是淡淡轻唔一声,让后即刻赶来。
他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只是来接阿卿回家,仅此而已。
所以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站着,凝视着常卿纤细的背影,并未出口质问,也无滔天怒火,他就
这样等着,等常卿的一个转身。
等了许久,仿佛所有的耐心都要耗尽,也不见常卿转过来,可苏彻却听见了压抑的哽咽声。
这细微的哽咽在寂静的后院突兀,而清晰可见。
苏彻哪里还能忍的住,大步走上前去,从正面将常卿拥入怀中。
夏日炎热,苏彻穿的少,不过一会便能在胸前感到丝丝凉意——定是这不懂事的丫头哭伤心了,眼泪浸湿衣裳。
哭吧哭吧,这就对了,怎么能老在朕面前装出一副贤良的模样,看的怪别扭的,这般不加掩饰的情绪,倒是来的自然又亲切。
“莫要再哭了,再哭朕的衣裳该滴水了。”苏彻用大手拍抚着常卿的脑袋,出口的话,无奈里掺杂着宠溺。
哭的有些忘我的常卿猛地听见苏彻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苏彻怀里,顿时恼怒的抬起头,瞪着苏彻,恼羞成怒说道:“谁哭了,谁稀罕哭。”
常卿自以为很是凶狠的语气在苏彻看来,跟个孩子闹脾气似的。月光疏朗,映的常卿小脸晶莹白皙,灵动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倒是比平时多了一份娇弱。
小脸上都是泪痕,啧,这次大约是真的吓狠了。没想到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这回居然这么怕死。
偏生还一副倔强极了的模样,这点性子倒是没变,输人不输阵,这是她处事的精髓。
“好,都是朕的不是,你把眼泪擦擦。”
常卿很没有觉悟的把脸上的眼泪通通抹到苏彻的前襟上,丝毫没有因为衣服的主人是皇帝而手软。
开玩笑,很可能马上就要没命了,还管他是谁,是皇帝更好,让姑娘我死前过一把瘾。
“你倒是一点不客气。”苏彻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为这一团孩气的举动轻笑出来,大抵是在这举动里面没有感受到之前常卿给他的规规矩矩的疏离。
“你都要杀了我了,我还不能哭么!”
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的常卿这一句吼的理直气壮,人被逼到绝路上了,便再没了什么顾忌,此刻看着苏彻,也不在掩饰自己,只想把心中憋了许久的怒火通通吼出来。
“你听谁说朕要杀你的?”朕怎么舍得!苏彻哭笑不得的看着怀中满脸怒气和泪水的常卿,伸出宽大袖子,替她擦干了泪水、
“是那老神棍啊!”常卿言之凿凿:“就是那神棍说你要杀我啊,说我祸国殃民,不能容于世!你不是也信了么!”
“朕怎么会信,在你眼里,朕便是个这么好骗的人?”
安抚的拍拍常卿的脑袋,苏彻温声说道:“那老神棍本就是个心口雌黄的人,他骗了父皇一辈子,如今倒想来骗朕,你放心,朕已经替你收拾了他,莫要再难过了。”
可怜苏彻这个君子,之前即便是找慧能算账时也是斯文有礼的一口一个“大师”,现在为了哄怀中这个意难平的丫头,倒满口都是“神棍”叫的利索,哪里还管什么君子的礼节。
常卿狐疑的看着苏彻,暗地里揣测着话的真实性。
莫不是这人为了骗自己回去,胡诌的谎话?
也不像啊,他是皇帝,想抓个女子,还需要这般折腾,直接派人来就好了。
苏彻看到常卿这眼神,哪里还不明白她的那点心思。
罢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也夏夜晚上的风还是很凉的,常卿穿的少,站在这里吹着风,着凉了就不好了。
还是先将这个祖宗带到屋里吧,回去再好好解释。
帝王心里还有个隐秘的期待,若是这次和阿卿说明白了,教常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阿卿
和自己的距离是不是又更近了一步呢?
带着这点小期待,苏彻牵起常卿的手就向房里走。
可苏彻遇到了点小阻力——这个阻力来自常卿。
苏彻十分不解的看着常卿,却见常卿一脸的执拗,仿佛在原地生根发芽了一般坚定不移,就是不肯随着他挪动半步。
“怎么了?”
“哼”,已经冷静下来的常卿自然是为刚才失控的情绪懊恼了!方才自己那个反应,那个表情……常卿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
天哪,竟然在这狗皇帝面前哭出来了,还蹭了别人一身的鼻涕眼泪!
常卿觉得和苏彻走并排很尴尬,多难为情,好别扭。
于是她很潇洒的甩开了苏彻牵着她的手,神情略略的不在:“谁要你牵,我自己会走。”
好家伙,她还不乐意自己牵她呢。
真是不知好歹的丫头了,苏彻有些郁闷,这后宫里多少妃嫔做梦都想自己去牵她们,怎么到了常卿这,圣宠就这么不值钱了呢?
真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罢了!朕不能和她一般见识!朕要赢得芳心,就要会忍!
于是苏彻十分大度的走在前面,当真没再牵常卿。
常卿无奈又老实的跟在后面,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看着帝妃两人和平的离开,躲在暗处的李德海公公终于偷偷摸摸的松了口气。
哎哟,总算这回两人没闹起来,娘娘真真是比以前懂事多了,终于学会见好就收了,苦了老奴了,方才一直准备着冲出去拉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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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蛮子,不好好走路!做什么!”
“就是,蛮子就是蛮子,不通礼数!还不给爷好好走路!”
这条偏僻的小路上,行走着个略有些奇怪的队伍。几个蒙古汉子被五花大绑押在中间,两侧是商国的士兵,他们负责将这群蛮子送到天牢。
若是寻常的闹事,或许听了苏衔禀报的苏彻还能从轻处置,可这些汉子调戏的居然是阿卿,那苏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饶的。
嗯,天牢那里不错,坐南朝北,偏僻阴冷,就把这几人扔那里好了。
也是苏彻不够警醒,听了苏衔的误导,以为这是一场寻常的事,若是他看见那几个汉子的脸,估计就不是送进天牢这么简单了。
别的不说,此刻这几个蒙古汉子正走在这条通向牢狱的路上。
负责押送的士兵们骂骂咧咧的,一半是气愤中原的姑娘居然被蛮子调戏了,一半是抱怨这几个人闹事闹的真不是时候,大晚上的还要出工,把他们送过去。
“长成这样还调戏姑娘,”一个歪下巴的士卒轻蔑的笑着,鼻子下面两撮胡子抖个不停:“活该被送牢里。”
“边上人那么多就上手扯衣服了,”另一个高颧骨尖下巴的士卒接话道:“难道你们漠北哪里还喜欢野合不成?”
“你……”蒙根明显被这轻蔑的态度刺激到了,想上前给那两个家伙一个教训,却被呼和鲁用眼神制止了。
“不可,”呼和鲁用蒙语小声提醒:“再等等,别冲动。”
想起现在这些麻烦都是自己的冲动造成的,蒙根有些心虚,到底是忍了下来,只拿一双愤怒的眼睛向那两人瞪去。
“看什么看!”尖下巴的士卒以为蒙根他们怕了自己,更加嘚瑟:“你小子再看,老子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
“好了,你消停点。”一个年纪大点士卒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到:“过不了多久就到了,到了天牢里有他们好受的,你这像什么样子!骂骂咧咧,没个规矩!”
这人似乎在士卒中有些地位,他一开口,队伍立刻安静了下来。
夜渐渐深了,路过的人家都将将熄了灯,就连士卒手中灯笼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了下去。
小路的一侧有树,此刻无风,可树的枝叶偏生无风自动。
蒙根警觉的动了动耳朵,枝叶无风自动,定有来人。
不知来人,是敌,还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