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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逮个正着(四更) ...

  •   苏彻坐在慧能的对面,隔在他们中间的,不过是小几上的两杯清茶罢了。

      “你说朕的妃子祸国殃民?”

      苏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怒极反笑:“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世家女罢了,大师怎的就能看出她的不一般来?”

      “此女是否真的是普通世家女,皇上难道不比老衲清楚?”

      苏彻表情微怔,再度投向慧能的眼神,便带上了怀疑与猜忌。

      这老和尚,似乎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大师此言何意?”

      苏彻的声线如山间清泉般清冷,可语气却厚重如风雨来前团团的乌云,不怒自威,气势迫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能不为所动,念了声佛,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闭了闭眼睛:

      “施主,那女子的命格因为一场昏迷而大变,她如今命格凶险万分,危机朝廷。施主还要留她在后宫么?”

      一丝轻蔑的神情划过苏彻清冷的面颊。

      “大师似乎很关心朕的家事。”苏彻勾唇,冷笑,忽然严肃了语气。

      “朕的私事何时轮得到尔等来管了!大师闲云野鹤多年,难道连尊卑礼法一并忘了么?”

      “天子无家事,事事国事也。”见苏彻动了怒气,慧能也并未有丝毫的波澜,反而依旧淡然说道:“陛下应早日驱逐她出了宫廷,免得她命格艰险,危害了社稷。陛下,您不该为此事执迷不悟的。”

      “朕乃真龙天子,”拂袖起身,居高临下,带着皇族与生俱来的气势,沉声而道:

      “朕乃天子,自由真龙护体,列祖列宗保佑,国运怎会因一妇人改变!大师参禅悟道一生,

      今日怎竟对着朕一派胡言!”

      “此女本不应存于当世!”似乎想起了什么,慧能有些激动,说话的语气也不能平静,苍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逆天改命之事,本就有违天理!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大师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苏彻俯身,死死盯着慧能的眼睛,轻声说道:“无凭无据的话,也是你能乱说的么?”略顿一下,苏彻眯起了狭长的眼,眼眸里闪过危险的精光。

      “难道大师上午,便是将这番话说与她听了?”

      慧能飞快的转动手中的佛珠,面色不改,只是语气更加急促:“乱世之人,必将带来不祥,陛下大可听老衲一言,何必执迷不悟!”

      “岂有此理!”

      苏彻怒极,拂袖而去。宽大的衣袖打落了小几上两盏清酒,刺耳的破裂声回档在空旷的厢房中,恍若玉碎。

      “呵,你居然能断言朕妃嫔的祸福!当真是本事不小,到底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难道如今的祸福生死,竟都归了你管么!”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苏彻自幼立为太子,涵养极好。若非气极,也不会说出这样的重话。

      也怪慧能低估了常卿在苏彻心中的地位。

      在此之前,慧能只觉得常卿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罢了,放在后宫里,每次看见她,便能想起自己的手下败将都风,想着便心旷神怡。

      所以他用国运来刺激这个年轻的皇帝,哪怕他只有一点的动摇,他就会找个理由驱逐常卿,若是心狠一点,处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事情的发展偏生出乎了慧能的意料。

      他没有料到苏彻会这般护着常卿,护到完全不顾他的劝导,不顾关于国运的那些断言。甚至在威胁他,不许外传。

      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子是个情种。看来当年他做的那些事,也不完全是意气用事。

      帝王的气势太过迫人,慧能感受到了苏彻的怒火,连忙跪了下来,匍匐于地,却不知怎的,想起了先帝。

      许是天性,先帝自小谨慎少言。唯独对云平公主出塞与客死他乡之事耿耿于怀,显现出少见的阳刚之气。其余的大多数时间,总是沉默着,叹息着,没日没夜的批改奏折。

      苏彻和先帝完全不一样。先帝总是在隐忍,可苏彻这小子看似温和,遇到事情便锋芒毕露,即便是登基之前遭受过那样多的磨难,也未能使他的棱角磨平半分。

      这小子,比他老子难对付多了。

      “大师年纪大了,没事别总惦记着游山玩水了,好好待在寺里修身养性的好,最好是多想一
      想忘了的规矩,朕过几日送几个下人来,好好侍奉大师,算是给大师为朕解惑的答谢。”

      慧能只能叩首谢恩。

      他心里明白,这是帝王要限制他自由,并监视他的意思了。

      禁足他,是为了惩罚;而监视,应当是为了保护常卿,那个妖女。

      苏彻没有理由直接惩罚他,毕竟他的声望摆在那里,怎么好弄得大张旗鼓,可他派来的那几个侍卫,呵,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磋磨他呢。

      这妖女,须得换一个法子除了去。当初迷了三王子的心,如今又晃了苏彻的神,当真是害人不浅。

      苏彻此刻很想见见常卿。

      收拾完了老和尚,心里却也谈不上解气。那老和尚说的话,苏彻本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呵,还不祥?还扰乱国运?就差没直接说阿卿是祸国妖姬了!

      哪门子的事!

      自己的女人,自己护好。自己的国家,自己守好。要他这老和尚多嘴!

      当初父皇天天没事就跑到这灵云寺和他这神棍参禅悟道,听这秃瓢胡言乱语了一辈子,结果云平姑姑还是惨死了,盍赦里表哥也不得善终。

      天命?

      呵,他苏彻此生最不信的就是天命了。

      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包括如今的皇位。从前他是太子,总觉得这皇位本该就是他的,可是后来几个外家势力大的皇兄皇弟虎视眈眈盯着太子这个位置,并对他百般迫害时,他

      便不这么觉得了。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父皇,真的开始猜忌自己的时候。

      那段时间过得不可谓不惨,也许是他这辈子的低谷吧。好在终于挺过来了,如今的皇位也坐的稳稳当当。

      可见那和尚就是个江湖骗子。

      他心中有股想好好安慰常卿的冲动。

      她大病初愈,最是受不得刺激。之前她那嫂嫂不知说了什么,她竟昏了一天一夜。也不知这

      和尚是如何跟她说的,听暗一说她脸色不好,也不知被刺激的怎么样。

      嗯,待会见到她,定要搂在怀里,好言好语安慰着。巴不得将此生所有的温柔尽在这一刻拿出,用来安抚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走到庄氏母女栖身的厢房门口,苏彻顿住了略显急促的脚步。

      理了理衣襟,掸了掸一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猛地发现李德海公公居然还跟在自己身后!

      苏彻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身边的人捉了了正着。只好以手掩唇,掩饰的咳嗽一声。

      李德海看的好笑。

      啧,皇帝陛下什么心思,他这个人精可不一眼就看出来了?明明是九五之尊,君临天下的大人物,可要见到瑾妃娘娘了,就像个幽会心爱姑娘的少年郎似的,这般注意自己的形象。

      到底是年轻哟,年轻人啊,哎!

      就在此时,厢房门开了。

      李公公便看着他家的皇帝陛下一敛脸上多余的神色,只那般风光霁月的微笑着,清贵隽朗,

      仿若荟萃了世间全部的光华。

      陛下似乎心情很好,向前迎了上去。

      门里的人看了眼徐步向自己走来的人,顿时愣住,努力睁大双眼仔细辨认来人的脸,终是露出十分惊慌的神色,似乎才在此刻确认皇帝真的来了一般,惊恐万分的行跪拜大礼。

      “庄夫人快起来,”苏彻笑着扶庄氏,笑问道:“阿卿呢,怎没见她?莫不是不舒服?”

      听到常卿的名字,本就紧张的庄氏脸色刷的惨白。

      心里有鬼也有愧,这么敢就这么坦然接受帝王的搀扶。执拗的跪在原地,冷汗如雨。

      敏锐如苏彻,怎会察觉不出庄氏的反常,顿时警觉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阿卿出了什么事了?”

      此刻的苏彻不过是觉得常卿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或许是被老和尚刺激的又昏了过去?这是苏彻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可庄氏的反应,却不大对劲。

      她跪在地上的身体开始颤栗,两只手死死的揪住衣裳的料子,似乎在为说出口的话而挣扎,纠结。

      什么事会让庄氏如此难以开口?

      难道阿卿的情况远比自己想的要严重,已经到了庄氏不敢开口的地步了?

      这个猜测令苏彻紧张而自责,紧张是因为担心常卿的身体,自责则是因为没能保护好她,令她子苏醒以来多灾多难。

      “阿卿究竟怎么了,你如实说来!”

      “陛下……瑾妃娘娘她……她……”

      庄氏似乎还是没能聚集足够的勇气说出事情的真相,可却也消耗尽了苏彻全部的耐心。他想要见到常卿,立刻!马上!现在!

      他要赶去她身边,看一看她,她身体那么不好,偏偏自己身为她的夫君,却不能好好护住她!她会因此对他失望吗?难道他要浪费了老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么?

      “还请夫人让一让,朕要去看看阿卿。”

      说着苏彻就要绕开庄氏,强行进门。

      “陛下!”像是被逼到没有退路,庄氏声泪俱下的拦住苏彻,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道:

      “陛下!瑾妃娘娘她……不见了!”

      **

      小厢房靠近后院,偏僻冷清,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秦淮飘来的那些舞曲的片段,令人浮想联翩。

      自然,能对着片段浮想联翩的,自然是那些多情的公子,多半是闲的发慌,想念那些柔情似水的姑娘,听到音乐,便想着去那秦淮的花船上逛上一逛。

      这里面自然不包括常卿了。

      常卿现在很忙……忙着跑路。

      在常卿看来,似乎这个广陵王甚是守礼教。在小屋子里跟自己的嫂嫂说了几句话,便开始不自在起来,想必是觉得不合礼数,尴尬。

      可能是苏衔还是有些信了她的话吧?

      常卿见着周围,苏衔并未留下多少侍卫,大抵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既然被婆家人抓住了,也不会再生出多少旁的心思,故而放松了警惕。再者,自己好歹是皇帝是妃子,侍卫那些外

      男也不好随意靠近。

      这样一来就给了常卿二次出逃的机会。

      常卿突然觉得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被老和尚坑了一把,居然能顺利的逃出来;差点被蛮子调戏,居然被救了;被小叔逮到了,居然还有机会再逃!

      果然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只要你存了一颗时刻逃跑的心,千难万险也是拦不住你的!

      蹑手蹑脚的轻轻推开推门,面馆的二楼很是安静。大约是广陵王亲自来过,二楼的闲杂人等全都清了出去,此刻还在二楼的,也就她常卿一个了。

      常卿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月朗星稀,倒是个好天气。

      窗子下面站着几个侍卫,腰间别着刀,常卿自上而下看着他们,觉得甚是威武。必定是她那小叔为了防止她再跳窗而放在那里的吧。

      罢了,若是想再逃,还得绕过他们几个。

      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狭窄的过道上空空荡荡,一点微弱的烛光将过道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暖色。

      常卿走的又慢又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走了一会,常卿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前。

      这个门很特别。

      不是别的厢房,店家为了招揽生意,将门修的整洁漂亮。可这扇门不同,这扇门略显破旧,大抵是不用来招待客人的。

      轻轻推开门,里面的灰尘便似重获自由一般向常卿迎面飘来。常卿使劲挥手,才将这呛人的灰尘散去。

      仔细一看,这原来是一间仓库,里面摆置的东西上大多落了厚厚的灰尘,大概是很久也没有被主人用过了。

      常卿走进这件仓库,透过窗子看去,窗子外,是小院的边缘,是一闪古朴的木门。

      常卿不由得激动到有种流泪的冲动。

      天哪,这分明就是后门啊!若是从这里悄悄溜出去,那就不会有人发现,就是真的彻底摆脱了这一切了。

      用袖子擦去眼角一处的泪光,常卿十分麻溜的从小窗跳了下去,身上蹭到了成年累月的灰也无所畏惧。

      开玩笑,这点灰哪里有自由来的重要!

      常卿穿越前野惯了,上树下水都十分精通,跳个窗子还不是小儿科!跳下后,环顾四周,没有侍卫,也没有高音的老板娘,噢耶!

      欢快的蹦跳到期盼已久的后门边上,怀着虔诚的心情双手颤抖的抽去门上的木,一只脚都已经踏出门外……

      可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道低沉的声音,像一盆掺了冰块的水猛地将常卿从头浇到尾,冷却了她全部的憧憬与激情。

      只听那个声音低缓,却带着力压千钧的气势:

      “常卿,你这次又打算逃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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