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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原来是皇嫂啊(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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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的夜风,悠悠拂来,美人胭脂的香味飘散的风里,令人嗅出了奢靡的味道。
岸边聚集了一群人,却并非如往常一般是冲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歌姬来的。围在小面馆外面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可曾听说了?方才有个蛮子扯了一个姑娘的衣裳?”
“有这等事?”那人惊讶极了,瞪大了一双圆溜的小眼睛。
“老弟!千真万确!”说话那人甚是激动,吐沫星子飞溅而不自知,继续手舞足蹈说道:“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的,那蛮子看上了那姑娘的美貌,调戏不成,便动起了手啊!”
“那姑娘呢?”
“亏得这家掌柜的人好,拉开了那蛮子,姑娘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这人说完,还吐出一口气,仿佛那清白差点不保的姑娘是他本人一般。
“那这群蛮子怎么处置?”年纪稍轻一点的后生看到了店内被五花大绑的蒙根等人,义愤填膺的问道。
“这姑娘运气是好!”说话的人面上颇有几分得意和兴奋:“赶上咱们王爷的侍卫寻街,碰上了这事,我看啊,过不了多久王爷就该来了。”
“王爷?可是京城里那个游手好闲的广陵王?”
后生目瞪口呆,似乎不能将“除恶扬善”这个词和没个正经的广陵王联系在一起。
“是啊,广陵王可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幼弟呢,你且看着罢。”
……
“被人这么说,你可还好受?”
呼和鲁瞥了蒙根一眼,笑的温和却暗含讽刺。常年在漠北和中原之间行走,中原话多少能听懂一些,自然也听见了百姓把蒙根当成恶霸之类的话了。
“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的!”
蒙根心情正差,见呼和鲁还有心思调笑,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才用着失落的语气说道:“我关心的,是阿依娜罢了。”
“阿依娜又怎么了?”呼和鲁语气温和,低声问他。
“她明明就是阿依娜,却偏偏做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出来!难道这世上有两个阿依娜么?”
“她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缘由,我们这些了解她的人,应当相信她才是。”呼和鲁低沉的嗓音像是一种慰藉,慢慢抚平蒙根心中的狂躁,让他逐渐冷静,开始思考。
“她能有什么原因?莫非是贪图中原富贵,不愿回草原了?”
这个蹩脚的理由蒙根自己都不信。阿依娜有多喜欢草原,他当然清楚。
“蒙根,”呼和鲁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方才瞧着,她似乎不太能听懂你说的话。”
呼和鲁并未继续往下说,而是静静看着蒙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由茫然转为震惊,八尺汉子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蒙根,我什么意思,你可能明白?”
**
广陵王苏衔进门时,像过去无数次出行一样气派。两排侍卫先涌入面馆的小门,侍卫们自觉站在在两侧,目不斜视,空出一条路来,过了片刻,苏衔才阔步走了进来。
苏彻一进来,目光自然死死的所在那几个漠北大汉身上了。
切。
长成这样,还不及本小爷万分之一的俊俏,竟然就敢调戏姑娘了!难怪要动手啊,这这幅模样,
姑娘自然不愿多搭理他,他气不过,自然好动手啊!
“那个姑娘呢?”
多情的广陵王果然是怜香惜玉的,开口第一句话问的便是姑娘。
“那姑娘小的已经请到二楼厢房里去了,还特意让小人的婆娘去安慰她。”
贼精的掌柜的,在不知不觉见蹭到了苏衔身边,就为这种时候混个脸熟。
“嗯。”
受害者就在这里,蛮子的动机也很明确,要说人证么……门口那一堆全是的。这案子真真是好结。
不过也有一点不好,就是这几个是漠北人,这些人么……若放在平时倒是没事,可听皇兄的意思,估摸着不久就要和漠北开战了。
在这个档口,这几个人的事就变得又棘手又敏感。
处理不好,擦出火药味就不好了。
啧,皇兄那么聪明,丢给他好了。
这么决定了,苏衔便颇为威风的开口:“来人,这几个人即刻收监,待本王禀报了皇兄之后,在做打算!”
门外的人群里涌起了一波骚动。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们,眼里冒着兴奋的火光!天哪,这事都要闹到皇帝陛下哪里去了!
这帮蛮子!吃不了兜着走啊!
谁说广陵王是纨绔的!胡说!人家明明是青天大老爷!除恶惩奸的大好人!
侍卫们押着蒙根他们向外走,群众的情绪更激动,嘈杂声越来越大。
倒不是蒙根那些汉子打不过这些侍卫,实在是对方人多势众,若闹起来倒坏了大事,倒不如暂时妥协,图谋后路,顾全大局。
这件事本该到此就结束的,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此时,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了群众的嘈杂声,众人只听见二楼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叫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那姑娘想不开要跳楼轻生啊!”
……
常卿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常卿听楼下百姓们议论,说是广陵王回来,当时便不淡定了。
虽说穿来的时间不长,可倒是是听说过广陵王的。那个苏彻最疼的亲弟弟,据说还在苏彻登基之时助了一臂之力。
这么说来,这兄弟两当真感情深厚。
虽说按照宫里的规矩,苏衔身为外臣,应当是没有机会见到身为后妃的常卿。可万事总怕可意外啊!
常卿听知意说过,自己从前似乎和苏彻定过婚?这是不是说明,在苏彻登基前他们就认识了?
苏彻和弟弟苏衔关系这么好,若是苏彻见过自己,那苏衔是不是也见过?那万一被苏衔给认出来了……天哪!
万一苏彻又听了慧能那老神棍的胡言乱语,那被逮回去,当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死法必定还是那种最热闹,最悲壮,最绚丽的——火刑。
那能怎么办,当然是赶在苏衔来之前,溜之大吉啊。
看热闹的肯定都堵在大门了,而她这件厢房靠近后院,反正二楼又不高,偷偷摸摸跳下去,趁着别人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从后门跑掉。
啧,多完美的计划。
就当常卿要翻过那个小窗时,胖胖的老板娘正好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小米粥,脸上的表情飞快的从呆滞转变到吃惊最终化为惊恐。
她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小米粥,几步跑来死死抱住常卿的细腰,勒的常卿险些喘不过来气,
常卿便这样看着好心办坏事的老板娘表情极其浮夸的大喊:
“救命啊,快来人啊!那姑娘想不开要跳楼轻生啊!”
……
半柱香后。
一点昏黄的烛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小厢房。
常卿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谨慎又小心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清隽的,好整以暇的,嘚瑟的,她的小叔。
“皇嫂兴致不错,还跑来看秦淮风月?”
苏衔靠在椅背上,精致的眉眼笑起来隽朗,却偏偏夹杂了一丝邪佞。
方才刚进这厢房,瞧见了这姑娘的侧影,眼前顿时一亮。呵,得来全不费工夫!方才在花船上那惊鸿一瞥,可不就是这姑娘么?
如今阴差阳错找到了,真好。
仿似被牵了魂一般,双脚走到了姑娘面前,定住。姑娘垂着头,不言不语。似乎有点闷闷不乐,有点委屈。
还是个气性挺大的姑娘呢。苏衔勾唇,也是难为她了,那么个大汉,是挺吓人的,到现在估计还没缓过来吧?
酝酿了一肚子的安慰的话,在看清姑娘的脸时瞬间湮灭,随风而逝。
这张脸眉目如画,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美则美矣,却终究是一场讽刺,讽刺他的贪得无厌,痴心妄想。
……原来是皇嫂啊。
皇嫂……
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皇兄放在心里的人,外人不知内情,只知从前皇兄和皇嫂甚是不和睦,可他和苏彻无话不谈,他会不知道么?
有一回苏衔“瑾妃瑾妃”叫的顺口,说了半天也没见皇兄接话,他尴尬的笑了笑,说了几句好话,他那闷葫芦皇兄才慢吞吞说出一句:
“她是你皇嫂,别口无遮拦的乱叫。”
若说如此苏衔还不明白皇兄是什么意思,那他这些年的宫廷生活算是白过了。皇兄分明是看重皇嫂,后宫里那些庸脂俗粉,不过是向形势妥协的结果,能住进皇兄心里的,唯一个常卿罢了。
他怎么能……
罢了,罢了。自己纵横风月这些年,什么样的没见过。何必执念于一处?
只是这世间之事,最令人惋惜的,莫过于尚未开始,便已结束了。
只当是一段旖旎的遐思,去了便去了好了,莫多留恋着歧路风光。
飞快的整理好心态,苏衔熟练的换上纨绔那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好笑的看着明明紧张到指尖都微微颤抖却偏生强装镇定的皇嫂。
她孤身一个人在此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衔还是真有些期待常卿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解释,会不会是和皇兄生气,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啧,这种事她以前还真干过,不过是未遂罢了。
这回又是什么幺蛾子?
常卿这边,可真是如坐针毡。
虽说面上神情还算镇定,可心里早就如一团乱麻般烦乱。
怎么就这么倒霉!先被慧能那个老神棍识破了,逃跑又遇见几个莫名其妙的蒙古人,这也就罢了,翻窗逃跑又被苏彻的亲弟弟发现了!
上天哟!你对我也太不仁慈了!
这下可好,被他捉回去,大概只有死路一条吧。
可小王爷苏衔的一句问话,让焦躁中的常卿灵光一闪!
他问她来秦淮干什么。
想来也是,这个闲散宗室估计只是路过,碰巧看见了她!那是不是说明,虽然此刻苏彻可能已经听到了老神棍的鬼话,但是这个年轻小王爷并不知道?
所以苏衔现在对自己的态度,还算比较温和。
那他就不会对自己看管的像想象中的那么紧,这也就说明事情还有一线转机?
对啊,只要自己还没有见到苏彻,那就还没有走到绝路上啊!
想通了这个关节,常卿冷静了下来,回想了知意所说的,从前常卿和苏彻的相处模式,才缓缓开口。
常卿的嗓音清脆灵动,看着苏衔,将自己的经历半真半假的娓娓道来,大概昏黄的烛火柔和了她平日里露出了棱角,此刻倒是显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虽然醒来后忘了些事情,但我也还是知道从前陛下并不悦我。大抵是从前太过跋扈……”
苏衔听了,暗自摇头。啧,这丫头真是……按照皇兄那性子,若是真不悦你,还能容得你跋扈?也就是你反应太慢,自己不晓得罢了。
“这次跟随母亲出门,心中烦闷,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便偷偷甩开了丫鬟侍卫,到秦淮这里散散心,想想今后该怎么办。”
苏衔听着,听出了一丝委屈的味儿,这话说的还挺有真情实感的,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当真是忘了从前,心中烦闷了?
略略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不能全信。
皇嫂那个性子,刚烈的很。从前很小的时候便做过把客人赶出门的事,可见这个性子是天生的。如今虽说忘了好些事情,可这娘胎里带出的性子,也能轻易丢掉吗?
她如何会做出这等委屈温婉的模样来?
罢了,计较这些也没甚意思,倒不如说说该怎么办。
“那皇嫂思索的如何了呢?还打算继续将这风月看下去么?”
帝王的妃嫔,哪有待在民间的道理,自然是要送回宫了。可不知怎的,苏衔又想起在花船上的那一瞥来了。
她一身青衣,走在哪里,显得清冷,又遗世独立。
杨柳垂垂风袅袅,嫩荷无数青细小。大抵便是这番模样吧。
要送她回宫,心里某个地方隐隐酸涩……
苏衔猛地灌了一口凉茶,驱使了脑海中龌龊的想法!想什么呢!这是大哥的女人,自己的嫂嫂!
苏衔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间小厢房里待下去了。
孤灯对视,孤男寡女。
再不走就不能维持自己表面君子的形象了。
“皇嫂莫急,臣弟即刻送你回宫,你在此好生歇着,马车很快就到。”
慌乱中苏衔听见自己说出了这句话,掩门而出时,觉得自己的脚步,走的甚是狼狈。
尽管他并没有什么理由去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