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甜柚》唐酒歌

18、第18章

　　两年前，正是他们大四本科毕业的时候，苏唯言就把终身大事办了啊。

　　谢夏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一毕业就结婚的多了去了，而且研究生结婚的也没什么奇怪，但看她的样子，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连她自己，不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苏唯言吗？

　　“哎呀，没事儿，我明白的，就是你这份子钱收得晚啊，”谢夏笑道，“幸好我已经发工资啦。”

　　“不用不用，真的，你就当……我从来没结过婚……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似乎在说服自己，自他走后，什么都没变过，眼里的风景，心里的念想，一切都未改变，还是昨天的风，昨天的云，除了再也不能一起去追逐的北极光。

　　“这样……我心里好受点……”苏唯言低声呢喃。

　　低落下来的苏唯言让谢夏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算一下时间，她结婚好像距卓远离开不到半年，半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唯言，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只管说，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不要委屈自己。”

　　如果他真的对她不好，就简单了。

　　一开始，她对周显庭真是厌恶到极点，觉得这个所谓的建筑师，一副深沉冷静、不苟言笑的外表，实际上内里太过阴险，太过伪善。

　　用尽各种软的、硬的手段，步步紧逼，眼睁睁看她走投无路，逼她接受两人的婚姻。

　　而她从极力抗拒，甚至差点毁掉自己，到后来，学着另一种逆来顺受，习惯这段婚姻，学着外婆说的：好好过日子。

　　如果他对她不好，不等她开口，相信她的外公外婆绝不会让他待在她身边。

　　可他从不打她，也不会骂她，即便一开始她故意做错了许多事，他只会跟在后面默默处理。

　　即便有时他们因为一些事发生矛盾冲突，他也只会自己冷静一两天就好，即便他们像昨天那样第一次打架，似乎占上风的还是她。

　　后来想想，这大概是他的个人涵养，家庭教育的结果吧。

　　毕竟他的父亲周栋，也就是她去世的公公，是她外公罗教授的高材生，一个外公外婆都称赞的好学生，他的母亲何溪，也就是她远在加拿大的婆婆，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

　　她一直不懂，周显庭为什么会选中她，凭他的条件，不用招手，女人们也会趋之若鹜吧，难道是因为商业联姻？

　　那么恭喜他，他救了那时的苏罗公司，如今她的父亲苏宽很看重他，将来苏罗公司有很大可能会在他手里。

　　她想不通，只找到这一个理由，就再也不想了。

　　在事实面前，探究那些没什么意义，而且以她的情商，也探究不出个什么。

　　“没有。谢夏，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卸下包袱，还有那些纠结的疑惑，以及她所有的不甘心，回归属于她的世界，“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好，要是有什么不开心，记得随时找我，咱们学霸三剑客……哦不……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谢夏两只手各比了个耶，露出大大的白兔牙，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有些话，你不用说，我都懂，但不管未来风雨如何，作为你的朋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回去的时候碰见严泰，确切地说，是严泰在她们宿舍楼下等着。

　　谢夏明智地选择挥挥手，打个招呼，先回宿舍收拾。

　　严泰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还有一个A4纸大的插页文件夹，“昨晚的事，是我唐突了，喝得太多，你就当我是耍酒疯，我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你先生……”

　　“不不，是我该说抱歉的，昨天晚上毕竟那么多同学在……是我先生……考虑不周。”

　　苏唯言满怀着真诚的歉意，还有那些点点滴滴默默深藏的感激。

　　“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没用了，我想着给你吧，就当是咱们同学一场的礼物，也当是……有始有终的结束。”

　　一个灰色的笔记本和蓝色的文件夹，纯纯的封面，就像缓缓流过的六年时光，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

　　“你一定会幸福的，你一定会找到最好的那个人，你一定会比我幸福的，严泰，我祝福你，真心地祝福你……”苏唯言不知不觉哽咽了。

　　严泰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松调笑：“苏同学，毕业啦，拥抱一个，当做纪念吧。”

　　苏唯言上前，紧紧抱了他一下。

　　“明天我就离开这座城市，有缘再见啦。”

　　严泰向她挥挥手，明明是一张笑脸，却感觉似乎要哭出来。

　　转身后又忍不住回过头，轻声询问，“苏唯言，你现在过得好吗？幸福吗？”

　　就像是从心灵深处发出来的，带着温热的颤动，苏唯言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她低垂着眉眼，重重点头。

　　严泰走了，再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太晚了，一步步错过，先是卓远，如今是她的丈夫，很早以前，他哪怕有昨晚万分之一的勇气，也不会如此遗憾。

　　苏唯言翻开笔记本，一页页，一行行，全是他的亲笔日记，日记的主人公只有一个，名叫苏唯言的同学。

　　蓝色的文件夹里，全是她一举一动的素描，有的在课堂上，有的在实验室，有的在路上，有的在餐厅……

　　还有她曾经在大学期间读过的所有书的书单，以及借阅的日期。

　　苏唯言突然抱着这些东西蹲下来，哭出了声音。

　　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柏油路上，一个女生抱着自己，将头埋进膝盖里，传出呜呜的哭声，委屈得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子。

　　夏天的风闷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收拾好情绪，下午她还要帮谢夏搬东西，送到谢夏工作的宿舍，小吴开车送他们。

　　谢夏所在的核电站荒凉偏远，车子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苏唯言又帮她收拾了一下，两人吃过晚饭，已经将近晚上九点。

　　谢夏见她自见过严泰后情绪低落，很想留她一晚，再陪陪她。

　　考虑到集体宿舍，苏唯言肯定不习惯，而且她现在最需要的，似乎是静一静。

　　谢夏只好送她回去，反正也不远，以后见面的机会有的是。

　　苏唯言到家的时候很累很累，眼睛几乎睁不开，迅速洗漱完毕倒在床上。

　　周显庭自始至终靠在床头捧着自己的杂志，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合上杂志，挪了挪苏唯言的枕头，声音戛然而止。

　　梦里，是大片大片的烟花，满天满天的璀璨。

　　放寒假时，卓远回自己的老家，苏唯言本身就是Z市人，不用长途奔波。

　　除夕夜是在家里和爸爸、兰姨、苏唯灵一起过的，大年初一她会去外公外婆家。

　　大年三十晚上十一点多，卓远打来电话，苏唯言以为他是祝福新年的，没想到他说他在Z市节庆中心广场看烟花，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不过没等她回答，卓远就直接说在那里等着她。

　　自从那次他们学院联谊活动，她和他转了几圈后，苏唯言经常巧遇他，有时候他会请她做模特，然后为表达感谢，请她吃饭，请她看电影。

　　更多时候他会让她去他们画室，陪他一起画画，或者她作业很多，他陪她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室呆着。

　　她那时以为，作为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就比如，即便不是他陪她在自习室，也会是谢夏和她在自习室，只是换个人而已。

　　而且，她觉得他们确实挺有缘，也可能是他们学校小，经常能碰到，餐厅、图书馆、选修课、任何一条安静的小道……都有可能。

　　在她看来，似乎遇到了另一个谢夏，让被动的她再被动地去交一个朋友。

　　接到他的电话时，她原本就没睡，和家人一起在看春晚。

　　挂掉电话穿上外套就可以出门。

　　苏唯灵问她去哪里，她说去见一个同学。

　　节庆广场是专门放烟花的地方，苏唯言到的时候，一朵朵烟花正在天空中绽放，闪着绚丽夺目的色彩和光华。

　　卓远就站在烟花下，手中是两根正在燃烧的烟火，冒着无数颗星星。

　　“你怎么来了？”从他老家到Z城需要一天时间，跑这么远，而且是在新年。

　　卓远半开玩笑地回道：“因为咱们学校这里的烟花最好看。”

　　他没有告诉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面对自己空空的大房子，他很想她，哪怕她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就好。

　　“除夕夜不都应该回家和家人一起吗？你爸妈让你跑这么远吗？”

　　卓远没有回答，又点燃两根烟火给她，“一起玩啊。”

　　苏唯言很少玩烟火，或者说很少参与任何与玩有关的活动。

　　有记忆的几次拿着烟火，还是小时候和许嘉、傅仲铭一起，趁了许嘉的光，因为只要许嘉一开口，傅仲铭就能立马弄来。

　　她就像许嘉说的那样，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自己的学习，什么都不关心，就在属于自己的知识的天地间遨游。

　　旁边的几个小孩子被吸引过来，卓远点了几根送给他们，一人一根，刚好发完。

　　“乖啊，玩烟火的时候要小心，不要用手碰前面，也不要离别人太近，去玩吧。”卓远弯下身子一个个柔声嘱咐。

　　孩子们答应着跑开了，不时传来一阵阵兴奋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