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甜柚》唐酒歌

19、第19章

　　手中的烟花燃尽，午夜钟声响起。

　　“苏唯言，新年快乐！”

　　卓远看向她，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新年快乐。”

　　苏唯言咧开嘴笑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到他，她的心情就莫名很好，忍不住想扬起嘴角。

　　“苏唯言，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卓远和她并排站在一起，背着背包，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仰望着天空中最绚烂的烟花，慢悠悠地跟她闲聊。

　　苏唯言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像遥远的梦幻，一时愣住，呆呆地仰望着他的侧脸。

　　“现在是我女朋友，毕业了是我老婆，过两年是我孩子的妈，然后是我孙子的奶奶或者外孙的外婆，再然后是我的老太婆。”

　　他的嘴一张一合，和平日一样柔和，跟谈天一样描绘着她的未来。

　　“我觉得是你啊苏唯言，”卓远温柔地长叹，周身尽是释然，与热烈的烟花全然不同，“只有你，能安安静静地和我并排站在一起，看着这个落寞的人间，一直到遥远的尽头。”

　　她大概不知道，她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外人口中的傻，是另一种可以安心的不设防，或者有人称之为大智若愚。

　　苏唯言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啊。”

　　卓远突然转身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送你第一份新年礼物，我，卓远，你的男朋友。”

　　苏唯言的心跳完全乱了节奏，血液上涌，几乎在全身沸腾着，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你好，卓远的女朋友，苏唯言。”卓远松开她，轻抚她的发丝。

　　他这个后知后觉的女朋友啊。

　　他经常找她，喜欢跟她呆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书，同学们早都已经把她视为他的女朋友了，只有她自己，非得亲自提醒一下不可，要不然又不知跟哪个男同学亲近，惹他心里不舒服了。

　　不管她的呆愣，卓远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小画册给她，“作为男朋友，送你第一份纪念礼物，打开看看。”

　　苏唯言的脑子是空的，他说什么，她做什么。

　　打开小画册，里面都是她的画像，每一页一幅，最上面记录着日期，还有天气。

　　中间不知为什么，断断续续的，还有空白页。

　　“空白的页是因为那一天我没见到你，不知道你那一天的样子，就空着。”卓远解释道。

　　卓远学的油画，专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水平自然不用说，每一张都是形神兼备。

　　“那个……谢谢……”良久，苏唯言终于吐出几个字，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今晚，超出了她的预想。

　　“这么简单啊。”

　　“那……还要做什么……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或者也给你画几幅？”

　　卓远笑出声，“你什么都不用做，做你自己就好，不过现在呢，先送你回家，太晚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也赶紧回去吧。”

　　卓远以为她有什么不方便，毕竟在如此后知后觉，甚至有点感情愚钝的她看来，他们才刚开始，很体贴地没有再坚持，给她适应的时间。

　　“苏唯言，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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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一点点破碎，变成漫天的血红，那些话就在耳边，可就是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我不放手，你也不要放手。

　　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决绝，究竟是谁忘记了。

　　苏唯言梦中惊醒，泪流满面，身子微微颤抖着。

　　一双温厚的手掌抚上她的背，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她翻个身，背对着他，他的手臂骤然收紧，让她的背和他的胸膛紧紧相贴。

　　幸好室内保持常年恒温，要不然燥热的夏天带来的只是更多的烦躁。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早上周显庭将她叫醒吃早餐，她很想再睡会儿，周显庭不许，让她陪他吃完早餐再睡。

　　七点半吃早餐，看来今天他要去上班。

　　苏唯言瞥了他一眼，脸上和脖子上的痕迹已经不明显，主要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只要不细看，看不出什么端倪。

　　“中午做饭，下午搬东西。”周显庭放下勺子擦擦嘴，他已经吃好了。

　　“去哪儿搬东西？”苏唯言以为他买了些什么需要她去搬回来。

　　“宿舍。”他起身拿起外套和公文包。

　　苏唯言消化了一会儿才忽然明白他说的宿舍，是给她搬东西。

　　“我自己就可以了，东西不多，也不远，不用耽误你工作时间。”

　　“我十二点半回来，”周显庭指了指桌上的餐碗，“今天有点晚，你吃完饭收拾一下。”

　　看吧，她的反对从来无效，或者从来被无视。

　　她好像做不得任何的决定，哪怕只是关于她自己的决定。

　　跟他争论没什么意义，最简单的，他说，她做。反正大多时候就是这样的结果。

　　苏唯言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果然有点晚，从这里开车到他的公司，估计他要迟到。

　　如果在明湖山庄，就比较近。

　　到下个月，他们结婚就两年了，差不多两年时间，苏唯言从不曾关心过他的工作。

　　只知道他是个建筑师，毕业于多伦多大学，二十多岁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她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公司，也不了解他的具体身份职责，但知道他对工作的态度，从来都是一丝不苟，认认真真的。

　　反正依她的推测和猜想，喜欢命令指派的人，不一定是什么好老板。

　　两个餐盘，两个小碗，还有一个她喝柚子汁的杯子，加上煮粥的锅，很简单。

　　周显庭用过的厨房，从来干干净净的，不需要她费心收拾，她只要用洗碗机把锅碗处理干净就行，收拾得很快。

　　中午他要回来吃饭，苏唯言先检查冰箱，看里面有没有她能做的东西。

　　西红柿炒鸡蛋，两个东西都没有，青椒炒土豆，没有土豆，就算想做个肉菜，也没有肉。

　　既然中午回来吃，晚饭也跑不了，苏唯言必须去一趟超市。

　　自己去超市她还是可以的，总比和周显庭一起去超市慢悠悠地好，她自己去要节省不少时间。

　　翻开背包时，看到里面的日记本和文件夹，想到严泰……他今天就要走了。

　　今天？苏唯言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整个今天，她和周显庭在Z大应该不出现最好。

　　想到这里，她给周显庭发了个短信，告诉他今天有事，明天再去搬东西。

　　很久之后短信回复，三个字：做晚饭。

　　拿着日记本和文件夹，苏唯言来到书房，打开她书桌下面的最后一个抽屉。

　　他们家的书房苏唯言很满意，或者说整个家的设计她都觉得很舒服，简约典雅，又透着一股安静和淡然，从这点来看，周显庭的水平应该不低。

　　书房的一侧是长长的落地窗，旁边摆着两张大桌子，相对而立，中间大约间隔四五米，用博古架隔开，上面摆了一些装饰品，旁边立着一个大的陶瓷花盆。

　　书桌旁边和后面，是一排排书架。

　　进门位置的桌子是周显庭的，里面的是她的，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那里，全是一些建筑、装修、文学、美学、艺术、历史文化之类的书。

　　她这里，全是核物理、核技术、动力学、材料辐射之类的，至多有一些物理化学类大师们的传记，和一些科幻书籍。

　　令她惭愧的是，这些书大部分是周显庭买的，她放上去的，是上学时候的教材书，以及几本外公和舅舅给她的书。

　　她的书桌最底下有一个一直锁着的抽屉，想来周显庭应该从未发现过，或者发现了也打不开，钥匙只有她有。

　　打开抽屉，最上面是一本小小的画册，每一页里画着她，上面记录着日期和天气，断断续续的有空白页。

　　卓远说那是因为那一天没见到她，不知道她那一天的样子。

　　这是作为男朋友，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犹记得寒假结束开学后，她兀自害羞地扭捏着将她有男朋友的消息告诉谢夏时，谢夏的反应淡淡的，就“哦”了一声。

　　这倒让她有些惊愕，“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

　　谢夏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摇晃，眼睛盯着书一刻也不离，随口回道：“不就是卓远嘛，油画专业的才子，学霸配才子，强强联合，你们都交往……有一两个月了吧。”

　　苏唯言彻底震惊了。

　　“我们才开始啊，怎么算的一两个月？”

　　这下轮到谢夏疑惑了，她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那你们之前天天腻在一起是干什么，学习啊，我都很识相地自动退出你们的世界了，你看看咱俩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少了吧，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时间也少了吧，我都没计较你重色轻友呢。”

　　“我没有啊，我们之前不是的，就过年的时候……才表白……”她越说声音越低。

　　“哎呀，早晚都一样啦，反正都是同一个人，你呀，可能就是反应慢，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谢夏突然想到什么，轻笑出声，“我猜卓远实在看不过去了，就跟你挑明了是吧，嘿嘿……”

　　苏唯言确实没往那方面想，她一直认为他们就是单纯的同学吃个饭，一起学习而已，就像她和傅仲铭，也经常在一起玩。

　　“恭喜你呀，苏唯言同学，遇见了你的爱情。”谢夏笑道。

　　爱情吗？在她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里，满满都是数理难题，从未想过呀。

　　从这一天起，她开始试着思考这个曾经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东西——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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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唯言轻笑，将日记本和文件夹放在里面，重新锁上。

　　搬完宿舍的东西，她就彻底告别研究生生活，告别大学了。

　　不对，应该是开启新的大学生活了，一边教学，一边考博。

　　虽然学校的招生简章还没发布，但听说她要考博，学校几个博导都对她赞赏有加，表示愿意收她。

　　为了明年三月的考试，苏唯言认为自己有必要开始准备起来。

　　周显庭反而不赞同，现在才七月，以她的条件，等到十月十一月开始准备都不晚。

　　于是，在苏唯言辛勤看书的晚上，总能被周显庭以各种理由叫走，或者直接抱走。

　　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在铺好的床单上滚来滚去。

　　周六早上，苏唯言端着清香的莲子粥搅了又搅，最近天天早上喝莲子粥，很腻味，她做饭的时候可没天天吊着一种菜做的。

　　“快点吃。”周显庭瞥了她一眼，将柚子汁放在她手边。

　　“我吃不了了。”她将柚子汁推开。

　　其实她就吃了几口豆腐，喝了一口白开水。

　　因为一看见莲子粥，她就没胃口了。

　　周显庭没说什么，将柚子汁喝了，然后端起她的碗，作势要喂她。

　　苏唯言怎么肯，马上自己接过来喝了几口，实在想吐，又放下，“我不想喝莲子粥了，每天喝这个，太腻烦。”

　　他天天做，天天喝，不嫌腻吗？

　　“治失眠。”周显庭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没有失眠。”她只是睡得不好而已，梦中惊醒，脸上总是湿的。

　　周显庭不置可否，将小菜推到她面前，“明天再换。”

　　苏唯言只好就着菜，硬是逼着将这一碗粥喝下去。

　　“收拾一下，等会儿出门。”周显庭一边收碗筷，一边朝她说道。

　　“我跟你一起出去吗？不行啊，我跟谢夏约好了，她今天要来市区买点东西，我得跟她一起去，”为了增加力度，苏唯言马上补充道，“我们前天就约好的，比你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