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
-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路口,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唱着这首《凤凰花开的路口》,他们的眼眶终于湿了,这次是真的毕业了。
七月是伤感的季节,毕业之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再见也可能遥遥无期。
有的时候不是因为时间渐渐拉开的距离,不是遥远的路途渐渐蔓生出的隔阂,而是在漫长的人生中,我们都渐渐被风雨洗礼,退却曾经的飞扬和骄傲,在时光一点一滴的打磨中,一学会怀念,就上了瘾,习惯了怀念。
然后将那些曾经熟悉的欢声笑语、吵闹别扭、怨愤矛盾一点点浓缩,变成我们想要的最美好的记忆。
七月也是充满希望的季节,毕业之后,重新开始,面对未知的、新的旅途。
对于苏唯言这帮高材生来说,硕本连读,同学六年,是Z大特殊的存在,与其他学院的同学自然不一样。
当初他们学校设置这个专业,主要是响应卓越工程师培养规划,于是引进了法国的教学方式,三年精英教育三年工程师教育,不过学生在正常的本科四年学习后可以毕业,获得本科学位。若是想继续读研也可以,保研率很高,可以再学习两年时间,获得硕士学位和工程师证书。
他们班是外人眼中公认的学霸班,大部分学生成绩都很不错,当然有学霸中的顶级学霸三剑客,于是大部分选择继续读研。
班长张效组织了毕业前的最后一顿聚餐,选在一个中等价位的小饭店里。
华灯初上,在温暖的小包间里,二十多个同学已经微醺,张效还在侃侃而谈,开玩笑说等下一次聚会,可能就是他结婚的时候,到时候班里的工程师们都要来,要是不来,他就把银行卡号直接发给大家。
同学们一边喝一边笑,还有几个眼睛微红,有的已经拿起了纸巾。
苏唯言不是个容易感动的人,她的感性成分总是不多,谢夏抹眼泪的时候,她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唯言,谢谢你。”谢夏突然转头抱住她。
她大学里最开心的,就是认识苏唯言这个朋友,能分享快乐,也能共享困苦。
“我也谢谢你。”苏唯言轻声道,六年的时光,快乐和悲伤并存,在点点滴滴的日子里,她一直在她身旁。
“大家记不记得咱们大一时候期末考试,都考了多少分。”张效起身笑道。
同学们立刻哄笑出声,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
“我先说啊,所有科目加起来我平均分33.7。”张效毫不避讳地讲述他们学院的血泪史。
“我记得咱们学院就一个平均分及格的,学霸三剑客之首苏唯言,61.2分。然后是褚良瑞,五十多分是不是,再有就是谢夏,四十多分是不是?你们可都是咱班的光荣。”
因为整个学院一百多人,四个班,苏唯言、褚良瑞和谢夏不仅是他们班的前三,而且是整个学院的前三。
一开始,他们确实不熟悉这种教学模式,更何况是直接从法国过来的只会说法语的核工程和核技术专业教师。
“现在咱们班,平均分最低分是七十多吧,不枉咱们不分昼夜,不分周末地跟高三党一样辛苦地学习。这说明什么,付出就有回报的。作为班长,我祝福咱们所有同学,每一个付出都有最好的回报。”
这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两小时,举杯再举杯,不管男生女生,全是满满的一杯杯啤酒,说着说着,唱起来,边唱边笑,边哭边闹。
九点多,周显庭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她看了一眼正拿着酒瓶当话筒,唱得起劲的一位男同学,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
周显庭又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拿起电话往门外走,还未摸到门把手,突然被叫住。
“苏唯言,你站住!”
她疑惑地回头,是那位唱歌的男同学,严泰,他俩平时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局限于认识的同学状态。
这一声大吼显然震住了所有同学,大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空气里似乎弥漫了一丝丝八卦的味道。
喝得脸红红的严泰同学一步步走近苏唯言,颇有种豪情万丈的气势,“刚刚那首歌是我为你唱的!”
“呜哇——”
惊呼响起,热烈的掌声响起。
苏唯言纳闷,他刚刚唱了什么?似乎是什么一直很安静,她已经拼凑不出来了。
“我喜欢你!苏唯言!是不可控制的核反应,无可限制的聚变能量。苏唯言,我看过你在图书馆读过的每一本书,我走过你在学校的每一条路,我听过你听的每一首歌,我吃过你喜欢的、讨厌的每一种口味,我记过每一天关于你的日记,我猜测过无数次你的心情,我想过很多很多都是关于你,苏唯言,我就是一个胆小鬼,但以后,Tant que tu oses me donner une petite opportunité, je voudrai t\'aimer follement。(只要你敢给我哪怕一点点机会,我敢疯狂地去爱你)。”
严泰遗憾的是,如果他够勇敢,也许没有后来的卓远,也许他也不用如此揪心。他安慰的是,他终于说了出来,哪怕即将离别,他也不用委屈。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苏唯言有点懵,同学们的起哄让她不知所措。
从没想过,还会有人向她表白。
从不知道,会有人在某个地方静静地喜欢着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在乎她的每件小事。
不显山,不露水,如此安静,如此沉默。
卓远那时,他经常来找她,他们经常在一起,自然而然被传为情侣,她后知后觉,经卓远的亲自提醒,才知道已经做了人家女朋友。
周显庭呢,直接告诉她他们结婚的日子。
大庭广众,被正式表白,第一次。
她呆愣片刻,张着嘴,良久,从喉中发出两个字:“谢谢。”
完了?吃瓜群众默默感叹,这么简单……地……是拒绝了吗?
“苏唯言,我说这话,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真心,大学结束,我勇敢这一回,值了!你记得也好,忘记也好,我希望你知道,有个人曾经喜欢过你,六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回答,如果哪一天,你不开心了,你难过了,随时来找我。Je te benisse toujours !(永远为你祝福)”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大小伙儿,站在她面前,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静静诉说自己的心情,曾经暗暗记挂着的六年,从红了的眼,直到满脸的泪水,镌刻的时光一点一点变得深刻。
漫长的六年,两千一百九十天。她以为只存在于仲铭哥身上。
心弦一动,苏唯言的眼睛酸涩起来。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慢热的人,经常后知后觉,也不容易被感动,更很少哭,有时直接被人说呆傻,少根筋。
但现在,她的眼里、心里都汹涌着,像快要决堤的江河。
“爷们儿!来来来,给咱们的严泰同学鼓个掌!不过嘛,苏唯言同学你俩的事,可以慢慢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也跑不了。”
班长张效一手搭在严泰肩上,一边笑看向同学们,缓和僵持尴尬的气氛。
“接下来让咱们班做梦在背虚功原理的良哥表演一个,跟你们说,为这个魔术,良哥可狠下了一番功夫,听说天天在宿舍练到半夜?咱们就看看值不值一个半夜啊。”
张效看向正低着头与同学笑谈的褚良瑞,十分欢快地呼唤他,“褚良瑞,良哥,来一个啊。”
“啊?”褚良瑞抬头,完全在状况外。
“你那魔术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让咱们同学给你检测检测。”张效搭着严泰的肩,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当那个意外的小插曲没发生过。
“好嘞!”褚良瑞起身走到两个大圆桌中间,拿起一个酒杯和酒瓶,“要配乐啊,来来,谁给放点魔幻的音乐,我才好发挥最高水平。”
同学们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褚良瑞身上。
谢夏走到苏唯言身边,握住她的手,竟然如此冰凉,“你怎么样?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我陪你先回去?”
出口时,苏唯言才觉满嘴苦涩,“我没事。最后一次班级活动,坚持到最后吧,应该快结束了。”
“你是不是又……”意识到差点说了什么,谢夏赶紧停住,她是又想起卓远了吧。
谢夏暗自叹息,轻声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我陪你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回来。”
“嗯。”
转身时苏唯言收起手机,突然发现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而那个通话的对象……
不是别人,正是法律上认定的她的丈夫周显庭。
那刚刚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苏唯言没来由打个寒战,似乎全身上下瞬间被冻结。
她小心翼翼地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将手机放在耳边,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说不定周显庭见她没回应也忙自己的去了,苏唯言侥幸地猜想着,挂断电话。
这是怎么了?莫名有种捉奸在床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她对周显庭虽然面上平平淡淡的,其实骨子里有害怕、恐惧的成分。
考虑到聚餐中,苏唯言和谢夏没有走远,只在二楼楼梯的窗台位置吹了吹风,算是醒醒酒。
“唯言,工作以后我真觉得,还是上学好。”谢夏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不由得叹了口气。街道上车水马龙,在偌大的城市里,她太渺小了,就像路边的一粒尘土。
“怎么了?工作不顺心吗?”公司里毕竟人事环境复杂,尤其是谢夏去的那种大公司。
“工作倒可以,就是有个同事,实在让人烦透了。”
“那个同事经常惹你不高兴吗?要是有什么误会尽量沟通一下。要是他没理,你只管坚持自己的,别搭理他,免得影响自己的心情。”
“嗯,只能这样了,”提起那个同事谢夏心理一阵反感,“算了,哪个公司没几个奇葩。不提了,浪费心情,自己生气别人又不知道,净是伤害自己。”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不能改变的话就无视。”群体生活,多多少少需要忍耐。
谢夏想起另外一件事,询问她的想法,“咱们同学严泰,挺不错的,我跟他合作过几回。你……不考虑考虑吗?能坚持喜欢一个人六年,挺不容易的。”
要是这场表白的女主角是她,不管有没有什么感情,或者其他什么条件,谢夏都会给他一个机会。因为太难得。她只在电视中看到过。
苏唯言苦笑,说不震撼是假的。但她身为人妻的身份在那里,她怎么可能有资格选择别人?
卓远走后,她没想过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她被动的性子,完全顺其自然。
周显庭是个纯粹的意外,只要她的法律婚姻身份的意外。
“他已经走了那么久,唯言,你该放开了。我相信他是希望你幸福的。”
作为苏唯言的好友,谢夏自然见过卓远,那是一个温暖的大男孩,有一双纯净的眼睛,不会让人有一丝的尴尬或者不舒服,那也是个善良的大男孩,相信他也希望苏唯言能够好好的。
“谢夏,其实我已经……”结婚两个字还未出口,手机铃声响起,是班长张效的电话。
毕业了,确实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反正谢夏早晚都要知道的,苏唯言想着干脆就告诉她,也省了以后的麻烦。
张效说她丈夫来找她,正在他们的包间里,让她赶紧回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冒充诈骗,他们好报警。
该来的总会来的。可是他现在过来,她和她的同学该多尴尬,尤其是刚才那种情况下。
“怎么了?是不是催咱们回去?”
“我丈夫来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