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
-
“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得鱼忘筌、过河拆桥。”
周显庭不动神色地往外蹦成语,苏唯言的脸越来越黑,一个加拿大华裔建筑师,怎么会懂这么多词?而且貌似都是一个意思。
“我没那个意思,”苏唯言切切诺诺地去拉他的衣袖,“你也不是什么兔啊鱼呀的,我就是……”
“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周显庭挪动身子,甩掉她的手,偏过头背对她。
苏唯言再去拉,他毫无反应。
回家后他洗完澡直接躺床上睡了,苏唯言收拾完,他已经盖着被子背对着她占了床的一角。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抱住她。
不是正好吗,有什么不习惯的。
苏唯言翻个身,也背对他。
早上醒来时已经八点,身边没人,外间空空,餐桌上盖着两碟小菜,还有温温的南瓜小米粥。
没叫她早起,看来真的生气了。
她该庆幸,周显庭每次生气都是不声不响的,不打她,不骂她,也不吵她,就是不多说,说是冷战吧,算不上,一般过几天就好,不用她费心。
所以苏唯言自认为,像他这种人,需要的就是静一静。
也好,这几天她就回学校住,免得让他看见烦心,腾出空间让他好好静两天。
跟着老师的课题忙前忙后的,感觉充实不少,闲下来时,她就要多研究一点本职工作,做好助教,还要教好一门专业课。
翻开课本,她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坐到晚上七点多,周显庭打来电话。
“在哪儿?”一如既往的冷沉。
“学校。你随便做点吃吧,我不回去了。”她无聊地抠着桌子,想着一会儿去食堂吃点什么。
“回来做饭。”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苏唯言低声说道,丝毫不觉话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似乎听到那头传来一丝抽气声,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给你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怎么够?”照她走路慢悠悠的速度,至少十五分钟。
那边沉默片刻,回道:“不管多久,我等你。”
不等她回应,他直接挂了电话。
苏唯言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她实在想不通,她做的饭又不是什么人间美味,周显庭干嘛非要吃她做的,要是她自己,宁愿选择在外面买饭,也不吃自己做的。
老老实实炒了一盘青椒肉丝、一盘土豆片,煲了一锅米饭。
“下次可以少放点水。”他淡声道,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简单的提醒。
“哦。”蒸大米饭她总是控制不住水分,不是太干,就是变成一锅粥。
她戳戳稀米饭,好心建议,“要不去外面吃,今天这米饭确实没做好,土豆也成泥了。”
“别挑食。”周显庭板起脸教育她,顺便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泥。
“我不挑食啊,不是怕这顿饭你吃着不舒服嘛。”
“我习惯了。”他就着土豆泥,又夹了一口青椒细嚼慢咽,吃得斯斯文文。
一堆素菜让他吃出了牛排的味道,苏唯言有点心虚,往他碗里夹了几口肉丝。
“做饭啊,练练就好,我就是学得有点慢。”她为自己开脱。一年多了,还是这种水平,但总算有点样子,能熟能吃。
“没事,慢慢学。”对于做饭这种事,他不苛求,因为他已经放弃了。
苏唯言往碗里夹肉丝,他止住,“别吃这个了,吃土豆。”
“不好吃吗?”苏唯言越过他,迅速塞进嘴里,只一秒钟又吐出来。一股怪味!
今晚的饭太失水准了,她不该在做饭的时候想燃料贮存技术。
“要不出去吃吧。”
“不用,晚上你用别的偿还吧。”
别的?苏唯言不明白,她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难道再做一顿?
“你要什么?”
“你。”
苏唯言一口米饭喷了出来。
很难想象,他这种浑身透着雅致贵气、冷沉疏离的人,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还好心地递纸巾给她擦嘴。
苏唯言就像待宰的小猪,而且是被提前告知具体屠宰开吃时辰的那种。
即使赤诚相对无数次,她仍放不开,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大胆放开?她小时候读四书五经的啊。
周显庭很感谢外公外婆将她教育得那么好,自尊、自爱、自重,骨子里带了点传统的迂,或者说呆,放在开放时尚的现代,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认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激烈的运动过后,苏唯言累得指头都抬不起来。
应该和好了吧,他不气了吧,毕竟今晚的他那么温柔。
身子被抱起,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干……干什么。”
声音沙哑得让她又一阵脸红。
“去洗澡。”
“哦。”
可是洗澡就洗澡,干嘛又折腾她,尤其是水声,和着他性感的喘息声,她只能捂住自己的脸。
早餐没有柚子汁,换成了苹果汁,周显庭解释说柚子没了,他让朋友再帮忙带一些。
周显庭喜欢吃苹果,苏唯言是知道的,但他不是天天吃,所以买一袋苹果能放很久。
逐渐适应了学校的事,苏唯言又开始了逆来顺受的日子。
有空就去看看外公外婆,或者回去看看父亲。
父亲苏宽说自从上次唯灵寄回来一些照片,时不时会给家里打电话,有时候也会问起她,问她过得好不好。
苏宽还给她一串号码,让她有时间劝劝唯灵,劝她回家。
她没有记。
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实际上,她很羡慕唯灵,她可以潇洒地离开这里,去愧疚,去疗伤,去怀念,哪怕是放逐自己,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思念一个人,将所有破碎的时光一遍遍重新组合。
但她,身为别人的妻子,连这种资格都没有。
和周显庭结婚那天,慈爱的外婆一遍遍抚着她的长发细心教导,“言言嫁人了,要乖乖听话,和显庭好好过日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好好过日子,才能不让所有人失望。
大概就是周显庭说什么,她做什么吧。
毕竟他是外公外婆、爸爸……她所有亲人选中的人。
她努力这么做,哪怕做得不好。
咖啡店终于装修完,开始营业,令苏唯言没想到的是,咖啡店的营业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反而一个月下来,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据她自己的观察,那些回头客以安静的文艺青年和老年人居多,并且喜欢坐在二楼。
周日,整个狭长明亮的二楼上,只有她一个人,放着她听了无数次的Bandari的音乐,面前的透明玻璃杯里,剩下一半的白开水。
店员小优、阿乔和小琪都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开咖啡店的老板,却一点儿也不喜欢咖啡,每次来到店里,宁愿喝白开水。当然,不少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只浅浅一笑,毫不避讳地说白开水最健康。
“老大,你觉得咱们店里要不要再招个人。”小优是个机灵鬼,早就摸透了她家老板的脾气,大着胆子代表阿乔和小琪的意见向她发出诚挚的建议。
刚到二十岁的小悠永远神采飞扬的样子,背着白色的双肩包,脸上带着堪比太阳花的大笑脸,眼里略带狡黠的清亮,让人瞬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苏唯言并不是天天来店里,对店里具体的情况还不了解,“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你看啊,阿乔要负责做甜点和咖啡,我要负责收钱,小琪负责服务。卫生呢,我和小琪做,但要是突然来了一大波人,把一楼和二楼坐满了,我们可真的忙不过来。上个星期六就是,突然来了好多人,弄得比较慌乱。”
“行,你再招个人,具体做什么你们看着办。”
做好准备工作总是不错的,尽管她坐这里一天,也没来个客人。可能今天生意的确比较惨淡。
“老大,有客人看中了咱们店里墙上挂的油画,问卖不卖,”小优指向她背后墙上的一幅画,“还有楼下几幅,都有人问。”
《巴黎天空的花束》,并不是夏加尔最出名的一幅,但苏唯言以她自己的欣赏水平来说,最喜欢夏加尔的这一幅,看着舒心。
上面有靓丽的花束,渲染的紫色,蓝色的天空,还有在温暖的橘红色里偎依的情侣。
很早以前,她便对一个人兴奋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欢和愉悦,于是他画了这幅画送给她,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就因为这个人,她才认识夏加尔、塞尚、莫奈、西斯莱……
又因为他,喜欢夏加尔。
“不卖。”
她看向窗外缓缓的流水,轻声呢喃,“有人欣赏你的画……”
时针渐渐指向六点,她该回去了,周显庭出差五天,今天回来,她要赶回去做饭。
“小优。”
“嗯?”老板突然起身,一脸正色,小优赶紧立正站好,恭敬聆听。
“如果有人问谁画的,告诉他,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叫卓远。”
她没有别的意思,错过就是错过,红线断开就已经不能续上,剪断的时候她就告诉过自己:是你自己放弃的,那就别再对他有任何念想。
她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帮他在繁华的世间,留下点痕迹。
即便终有一天,她忘了。总会有人,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曾经有个叫卓远的年轻人。
他画过一幅,我曾经很欣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