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甜柚》唐酒歌

13、第13章

　　装修师傅一一介绍，并提出自己的建议，“墙上缺点东西，苏小姐可以挂几幅画，更有氛围。”

　　“什么画？”

　　“油画吧，比较合适，”装修师傅又指了一处，“那边，你也可以挂点传统的山水画。”

　　“嗯，谢谢。”

　　“不需要太多，六七幅就行了，不然也不好看。”

　　她现在没事，正好可以去画店买几幅。

　　但她对自己的眼光实在没自信，打电话给谢夏，看她能不能一起去。

　　谢夏痛快地答应了，话锋一转，疑惑道：“我记得咱们宿舍好像有几幅油画，看着挺不错的，要是能用你就用上，还省钱。”

　　宿舍里？苏唯言低声答应，挂断电话。

　　卓远走后的一星期，油画专业的同学突然叫她过去，说有几幅他的画留在那里，他们找不到接手的人，最后决定交给她。

　　十幅画，全都送到了她的宿舍里。

　　卓远喜欢夏加尔，有三幅是临摹画，其他的都是他自己的创作。

　　如果他在，现在一定是一位优秀的年轻画家。

　　回头想来，似乎她从未为他做过什么。

　　这些画，原本应该被更多的人看到。

　　她应该为他做点什么的，即使很少很少。

　　将画作搬过去，处理好咖啡店的事，已经傍晚时分，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周显庭打电话让她到“云间”，她以为只是两人吃饭而已，没想到围坐了五六个人，坐在他身边的，是她舅舅罗珲家的儿子罗岩，从小带着她没少闯祸的表哥。

　　“哎，我妹妹来啦啊，”罗岩往旁边一坐，让出中间的空位，“唯言，过来坐这里。”

　　苏唯言坐在周显庭和罗岩中间，一抬眼，正对上庄景城含笑的眸光，旁边是他妹妹米小晴，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我妹妹可是Z大的高材生，核工程和核技术专业学霸，我们家的骄傲！”罗岩毫不吝啬地夸赞。

　　一下成为焦点的苏唯言十分不适应，尴尬地拦住他，“哥，别乱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没啥指望了，你可得好好听爷爷的话，继承爷爷的事业。”罗岩说得半真半假，在座的除了周显庭和苏唯言，都当他是开玩笑。

　　罗岩在他们家被视为“另类”，完全没按舅舅设定的学术路线走，一点都不喜欢读书，尤其是理科，对核物理核工程完全不感兴趣，非要去经商，还学了一堆在舅舅看来属于纨绔子弟的不好的习气，气得差点和他断绝关系。

　　虽然他做生意确实有所成就，但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总挨舅舅的骂。

　　“唯言，认识一下，庄先生、米小姐、何先生、王先生。”罗岩向她一一介绍。

　　“唯言姐，又见面了。”米小晴高兴地伸出手。

　　苏唯言回之一笑，与所有人握手问好。

　　“你们认识啊！那再好不过了。今天呢，咱们不论别的，唯言代表苏罗公司，我妹夫周显庭代表woy联合公司，我代表LY公司，庄先生和米小姐代表景城公司，何先生和王先生代表沐初公司，有什么话，咱们就敞开了说，能不能合作，怎么合作，不重要，重要的是交个朋友嘛。”

　　原来这就是要她来的目的，代表她家，谈生意？她怎么可能会？况且她一点儿都不喜欢。

　　事实上，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另一半是商人，她可以是教师，是画家，是音乐家，或者是一名普通的小职员，或者是个简单的修理工，她都不希望是商人。

　　对这种圈子的排斥，父亲苏宽的因素占有很大一部分，还有就是受外公的影响。

　　周显庭是建筑师，但他更是一个生意人。

　　手边的酒杯倒上了果汁，他们在说些什么，苏唯言完全听不懂，她拿起筷子，闷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别吃那么急，慢一点。”周显庭夹住她的筷子让她停下。

　　她木然地看向他，不太理解他的举动。

　　他抿起唇角，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擦去鼻尖和脸上的酱，“怎么吃成这样？很饿吗？”

　　她直起身子，摸到桌上的纸擦了擦嘴，随口道：“好吃。”

　　“尝尝这个。”

　　周显庭将自己的碗放到她面前，里面是他剥好的大虾，沾了酱，光闻着味道就让人流口水。

　　苏唯言毫不犹豫地推开，“你吃吧。”

　　“快吃，吃完咱们就走。”

　　这句话犹如特赦令，苏唯言拿起筷子开始了第二轮狂吃。

　　一桌人说说笑笑，谈天谈地谈正事，除了周显庭和苏唯言，他俩变成真正吃饭的。

　　周显庭往她碗里放什么，她吃什么，不再只是眼前的几盘菜，更多的是剔了刺的鱼肉和剥了壳的虾肉。

　　而且他给的很有节奏，往往等她咽完嘴里的，碗里的就来了。

　　苏唯言吃得快吐了，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道：“我吃不下了。”

　　周显庭抽了几张纸给她，朝其他人说道：“抱歉，我们有点急事先走了，你们继续。”

　　“哎，周先生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怎么能半道就走呢，咱这还没谈呢。”王先生起身说道。

　　“实在是有点急事，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一定舍命陪君子。这杯我干了。”周显庭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示意苏唯言起身。

　　“我的妹妹、妹夫啊，你俩干嘛呢，合着就是来蹭我的饭，顺带撒一波狗粮啊，你俩唧唧歪歪吃好喝好，咱们的事……嗯……改日再谈。”

　　苏唯言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罗岩生生咽下口中的话，很识时务地改了口，“一路走好啊！”

　　周显庭牵过苏唯言的手向外走，米小晴起身挥手，眉眼弯弯如新月，仍是天真可爱的样子，“唯言姐，再见。”

　　苏唯言抬起闲着的一只手跟她告别，“再见。”

　　眼光略过庄景城，他正和罗岩碰杯，依旧温厚沉稳，笑说着什么。

　　周显庭去取车，苏唯言站在路边发短信，今晚的事不管是罗岩还是周显庭，她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她不会进公司的。

　　包房里的罗岩打个喷嚏，拿出手机一看，是唯言的短信，不过短信的内容让他酒醒了一半：再有下次，我就直接告诉外公。

　　算了算了，外公是他们家最不能也不敢惹的人，罗岩摸摸鼻子，苏家的生意，以后还是和周显庭谈最好。

　　苏唯言收起手机，右腿忽然被撞了一下，差点趴倒在地。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不要命啦！有病吧！……”一辆电动车突然停在她身边破口大骂。

　　苏唯言没反应过来，窘迫地站着，脸上如火烧。

　　但她没有在走啊，她就站在路边发短信，然后就有一辆电动车冲过来撞了她的右腿。

　　骑电动车的男子见她好欺负，骂得更凶了，“装什么傻！把我电动车碰坏了你不赔啊！穿得人模人样的，什么东西！……”

　　陆陆续续有人围观，苏唯言百口莫辩，半晌吐出几个字：“不是我……我没有……”

　　完全淹没在男子的骂声里。

　　“如果你觉得她站着不动也能撞到你，我们可以报警看监控。”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将苏唯言护在身后。

　　许是男人的气势太强，许是身高差太明显，许是他话里的威严太盛，电动车男子抖着嘴唇虚张声势，“这次就算了，下次没这么简单！”

　　他骑上电动车就走。

　　周显庭拥着苏唯言上车，眸光一如既往地平淡，吐出的话冷沉疏离，“小吴，跟着他，右腿。”

　　他取完车子，小吴正好赶到，没想到撞见这一幕，小吴嘴上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骂活该，惹什么人不好，惹到他们老板！不，他们老板的老婆！更活该！

　　“腿疼吗？”才下过雨，电动车撞在她腿上，留了一长道泥渍，周显庭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地擦着，还按了按，看她的反应。

　　“不疼。”苏唯言脸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幸好，他在这里，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样的情况，她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周显庭不放心，撩起她的裤子，一片青紫。

　　他沉默着给她揉起来，苏唯言连说不用，他突然用力，她识趣地闭上嘴。

　　裤子拉好，车突然改道，左歪右扭的，苏唯言没了重心，一下撞进他怀里。

　　他顺势抱住她，不让她看外面。

　　车窗外，那个骑电动车的男子已经倒在地上哀嚎，车身压着他的右腿。

　　车子很快恢复正常，苏唯言推开他挣扎着坐好，“刚才……谢谢你。”

　　周显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吭声，背靠座椅合上眼睛，刚才喝了酒，现在开始有些上头。

　　苏唯言有话说，但看他的样子，似乎要休息，人家才帮了自己，不好意思打扰，只能坐在旁边掰指头。

　　“想说什么？”周显庭抱起双臂，依旧靠在椅背上合着眼。

　　她看向他，眉眼间似乎温和不少，平日里的强势一并散去，长长的睫毛温顺地耷拉着，如此无害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只想跟他一起静静坐着。

　　“我不懂……也不会做生意，我爸爸的公司，让他找别人吧，你以后……别叫我来了。”来了她也没什么用，除了吃吃饭，估计只能闹笑话。

　　“我最近要参与老师的研究项目，别的事可能顾不上，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苏唯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就不要找我了。”

　　仿佛整个世界突然静止，渐渐地，听见雨打在车窗上，又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