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一菩提》矮东弄

18、十八

　　是夜，非乐和南天就在离乞丐群不远的一处荒废的客栈里住了下来。非乐略微收拾了一下客栈，去了房间里的蛛丝再把发霉的床单和被子丢在角落里，将自己包袱里的一个斗篷铺在床上，忙活了一阵才回到楼下去找南天。
　　南天正在挑灯看着什么，非乐就那样一步一步地看着他那专注的样子走下楼梯，年月静好，那个人当年也是那样每天就挑着烛火看着书，偶尔抬头看到自己在看他，莞尔一笑，极致的温柔却是昙花一现，胸口似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着又松开，憋屈地笑了笑，因为那个人没有回头，当年也只是当年了。非乐走到他面前，感觉到烛火的光暗了些，南天才抬起头，“怎么了？”非乐轻轻地笑了笑，“反正晚上也没法解决这些麻烦事，你可有兴趣听我说个故事解解乏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跟平时元气满满的样子判若两人，南天这才放下手中的古书，疑惑地看着他，想了想，点头帮他拉着席子坐了下来。
　　“你听过佛的故事吗？嗯……我说的是佛未成佛的时候。“非乐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一边，没去看身边的人，继续说着。”传说佛在成佛之前原本也是有自己的红尘往事的，可后来有天他离开了自己的家人，离开了家乡，走上了一条谁也不知道的路，他觉得自己该是不同的，应该是要去为了那些陷在痛苦和无知中的凡人做出些什么，但是他不知道他应该去做些什么才能改变这个现状，所以他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个能解救世人的方法，后来，他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在一棵菩提树下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悟出了自己的禅，也悟出了因果循环和轮回，于是有悟出自己的禅后他将自己的影子从身体里分也出来，也相当于是分出了自己一半的魂魄，将自己的七情六欲舍在了那一半魂魄里，让他分身留在人界中还自己在菩提树下欠下的果，他的分身重生也跟他一样，入了佛学，成了个小和尚。小和尚并不像那高高在上的佛无欲无求，相反，他拥有一切怜悯众生的慈悲，因为他拥有完整的七情六欲，所以整个人……呵，是个很笨的人。无论别人对他做了什么，他都喜欢说：我佛以慈悲为怀。因为他很笨，所以他过得并不好，为穷人抚去苦痛，为富人去除恶欲，做了许多别人并不能理解的事，后来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他按照佛的指令到了那棵菩提树下，可那树下却早就被一只成了精的狐狸占了，成了他的窝，对于外来者，狐狸并不欢迎，于是狐狸与他打了个赌，若是小和尚能和他一起呆在树下一甲子的时光不离开菩提树，便用自己的精元将小和尚一半的魂魄补齐，并和他一起守护这菩提树，因为他带着守护菩提树的使命前来，但又知道自己寿命不长不能一直保护菩提树，所以他答应了小狐狸的要求。可他却不知道那狐狸是出了名的刁钻古怪，小狐狸无时不刻不在用法子让小和尚反悔，让小和尚破戒，逼他离开，可是小和尚笨啊，他笨到即使后来知道了也没法离开，狐狸一开始只是因为无聊所以才一直欺负和尚，可是后来他发现小和尚是真的笨，那狐狸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过着与虎谋皮的日子，他受够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所以从其他地方逃了出来，原本也是无聊才占了树，却因为小和尚的到来让他兴趣盎然，在陪了小和尚从十五岁变成了三十五岁，他突然发现了一件让人心里感到恐慌的事，他活了很多年，多到自己对岁月这种东西没有太强的敏感度，可是那个一直陪他在菩提树下的小和尚却从小和尚变成了大和尚，那个人是凡胎□□，他会老去，最后死去，在有了这个认知后狐狸感到了莫名的不安，于是他瞒着小和尚做了一件当时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他将原本的六十年期限提前了，他在往后的初一十五，慢慢将自己的精元传到小和尚的身体里，他想将小和尚的魂魄补齐，小狐狸的体质原因，小和尚的魂魄渐渐补充完整，而小狐狸也因为在不断的补给中因为精元的消失陷入了沉睡。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会沉睡三年四年五年，醒来之后小和尚就能因为那新的一半精元永远陪着他身边，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孤独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佛祖当初给那小和尚设了咒，只要他守护着菩提树到寿命终结，魂魄就会变得完整，而一旦魂魄完整就会落入轮回。所以在狐狸沉睡后小和尚的重生期限就到了，他永远地离开了菩提树下，落了轮回。三年后狐狸苏醒后发现那个原本说要等他的小和尚不见了，菩提树也不见了，所有的一切就像不曾存在般消失在那沉睡的三年里，小狐狸发疯似的去找寻那失去的东西和承诺陪伴自己的和尚，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不得果。后来通过一段契机狐狸知道了如若寻人，可在星宿天君的棋盘中寻得踪迹，于是他花了五百年的时间努力修为，想找到答案，可是等到他飞升上了天宫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场局，他命中注定归位于天，于是那和尚不止是为了还愿，还是为了渡自己成仙，一切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狐狸年少时曾护过那菩提树，帮那树渡化出神智，而佛通过那树悟出佛法，还恩于树，那树便将这恩情转给那狐狸，那如梦的四十年时光不过是场轮回效应而已，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非乐声音平淡波澜不惊，他只是看着那摇曳的灯火说出了个传说的故事罢了，若是他回过头去便能看见在南天眼里刹那而过的迷茫和彷徨。“这……只是个传说而已？”“不是，连个传说都不是，只是我做过的一个梦而已。”非乐起身不再去看那梦中与现实合为一体的面容，转身一瞬间嘴角苦涩地扬起，“你终究不是他。给不了我要的答案。“转身一滴血色的泪悄无声息落下。
　　夜里，南天做了个很真实的梦，那是在一片丛林深处，有个身穿天青色锦袍的小人儿坐在他身旁用脚轻踹了他的小腿，哼哼道：“喂，南十七，你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怎么到现在还没给我，出家人不是不打逛语的吗？“
　　他自己的身子这边传出斯斯文文的声音：“阿乐怎么如此心急，我不是说了吗，等你一千岁寿辰就给你。”叫南十七的人伸手重重地揉了揉少年柔软的毛发，本就歪歪斜斜绑着的发辫更加的凌乱了起来。
　　那名叫阿乐的少年容貌昳丽，眉眼如丝眸中却一片清明，粉嫩的小脸上此刻正高冷地瞪着他，却毫无半分吓人之感，反倒透出股娇俏童真可爱的模样。“你这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吗？等我生辰可还是要十年的，你个小小凡人能拿出什么东西能坚持十年不坏。”
　　“放心，我这东西就算是海枯石烂都不会坏，而且你不用担心是用来糊弄你的，这东西对于我来说便是我最珍贵之物，四海八荒也只有这唯一。“南天看到阿乐眼中的他一片真挚认真，又感觉到胸腔内有股热流在缓缓游动，心中更是一阵糊涂，再定神时，却见到少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如春色盎然，令周遭都失了颜色。
　　少年笑颜如花，转而又高傲地点点头：“那你可要坚持好了，这六十年之期还有二十年，要是你熬不过这十年了别说最珍贵的东西了，你这一半的魂魄也是要归我的，你可知？“
　　“你放心吧，说了陪你便会一陪到底，你又何曾见到过我撒谎？“
　　梦中场景兜兜转转，光景变幻不停，却最终没有一处清晰，直到最后归于平静，耳畔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待我重生，阿乐，定不再让你孤独……“
　　那声音如同咒语般不断响起却又渐渐消失，却惊得南天一阵冷汗从梦中苏醒，却弄不清醒来后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到底来缘于哪里，明明非乐说了那只是他的一个梦，明明梦中那个唤阿乐的少年与非乐模样判若两人，明明自己早已修行几百年，若是那个非乐是梦中那修行千年之人如何此刻却只是凡人体质。而且那叫南十七的人在梦里时很明显的感觉并非是与他是同个人，反倒有点像是自己在他体内或者是被共情一般入了他的梦一般，细思极恐，南天这才发现天早已蒙蒙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