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一菩提》矮东弄

17、十七

　　渝城郊外，成片的竹林投下的阴影下的官道上，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缓慢行走着。前面的白袍人行动迅速，边走还边用余光看着后头；后面较为矮小的青衣少年身形狼狈，行动迟缓，却依旧去费力亦趋亦行地跟着那白袍人。两个人就这么奇怪地走着走着，终于在快要进城前的一座茶棚处白袍道人休息了下来。非乐也跟着坐在离他一桌之隔的桌上，只是学着他点了一壶清茶便直直地看着他。而南天或许修身养性多年，对这样的目光依旧目不斜视地喝着老旧茶杯中的清茶。
　　“我都说了这是邪物作崇，否则怎么可能连续都病了那么多人都不见好，上面也都不敢再派人来了，听说有些个时候临村也有人得了这怪病，然后找了道士来去邪，可是知道吗？那道士也中了这病！”
　　“那这渝城不就进不去了吗？进去就是一死啊！”
　　“我有一看城门的亲戚说啊，这里面的城主的公子也中了招，这城主才陆陆续续地把那些受了病的人围在一处，隔绝开来，可这病还是没有解决，还是每天都有人在中病。”
　　“那这病不就没得冶了吗？”
　　“也有没事的人啊，否则怎么还有人呆在城里。不过啊，现在里面因为中病的人越来越多，现在是只准进不准出了。所以外面的人不知道才人心惶惶的。就怕这病什么时候也到外面来。”
　　“这病是无端起的吗？城里是进了什么邪物才会这样！”
　　“我听说啊，这邪物是条大虫，是会吃人的肚子的……”
　　“不是，我听说啊，是从人的肚脐里长出来的，是吃肝脏的……”
　　“什么啊，我听的是从肚脐里进去的，吃脑子的……”
　　茶棚里的人越说越激烈，南天的眉头却是越缩越皱，要从这里过，无论如何也只有进城这条路，可是入这城，他倒是不怕，可这后面这个尾巴……”侧首见非乐还在看着自己，似乎没有听到旁人激烈的讨论。微微一咳，非乐就立马凑了上来，“怎么了，不舒服吗？”见他要用手来帮自己顺背，不着痕迹地侧过了身，“没有，你……还是跟我坐一桌吧，这里的位置好像有点不够了。”
　　“有吗，好啊，反正我什么东西也没有，不介意。”非乐耸耸肩，笑容灿烂。
　　“你也知道我的身体如果时机不对的时候遇上邪崇我基本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所以，我有什么保命的方法吗，如果我顾不上你，你也能保护自己。”
　　“嗯？你想进城？城里有危险？你怕我拖你后腿？”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跟着我。这一路行来我实在想不通你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非乐又露出那种可爱呆萌的笑，让南天又觉不妙，扶了扶眉稍，“每次你露出这种笑容我总觉得你在算计着些什么，像极了只狐狸。”忽视掉非乐眼里的真诚，南天尴尬地又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人的话里，却发现再也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决定启程进城。“如果一旦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顾全自己为主，我并不能保证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还能保住你。”非乐这次却没有听他的，只是微侧了头，还是笑得一脸无辜，南天却模糊地凭印象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个毛绒绒的粉红小耳朵。”
　　果然进城时那些守城的人并没有为难他们，反倒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俩。城内飘飘洒洒的冥纸漫天废物，百姓行走匆匆，见谁都用戒备的眼神估量着，防范着。南天想找个人问问都被那些人惊恐的躲避给放弃了。非乐耸耸鼻子，打着哈欠道：“这些人像是在怕着什么，而且这里妖气很重。”
　　“你也感觉到了？这里不止妖气很重，而且连带着凡人身上也被感染上了这种妖气。小心点。”非乐原本大大咧咧地走着，听他这样说，乐意地靠近南天走着，像极了个听话的小孩。
　　二人走了半天，城里几乎所有的店面都闭门不做生意，门窗紧闭着，行人也随着日头渐渐西斜越来越少，非乐这才扯了扯南天的袖子，道：“我刚才进城的时候好像有看到城南那边有许多人。”城南的确有许多的人，不过都是那些穷困潦倒，实在无地方去的乞丐们，他们围在角落里，死气沉沉的，跟生了病一样。见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太大排斥，只是一个个都在用眼珠子不断地打量着他们，南天也在打量着他们，在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并没有看向他们的老者时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非乐自然紧跟着他也坐了下来。
　　“老人家，这里可以坐下吗？”南天并没有管周遭人的眼光和打量，神情泰然。
　　老乞丐没有回头，依旧用那双布满褶皱的手挑着手下的破衣上的虱子，点了点着，“这里没有写着谁的名字，当然是可以的。可是这石头好坐，有些事却不怎么好理啊！”
　　南天挑了挑眉，笑了笑，“出家人出了红尘便什么事都是事，什么事都是能理的事！”
　　老乞丐这才回头打量了他们二人，布满黝黑老茧的脸上实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眼睛却在看到南天的容貌时一下子便亮了起来，“您是？”
　　“在下只是个来理事的人罢了。”听他不想声张，老乞丐又恢复了原本的冷静，“老人家，这个城里发生的事你能和我们说说吗？”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愈发的深了起来，叹了口气，“传说啊，发病的怪物叫蛰，通体呈细长乳白色，身上有许多节点，没有眼睛和其他五官，只有一张红色小嘴，缠食被袭击者腹部，生根发芽，直到袭击者精血两完，便会从袭击者肚脐处破口而出，寻找下一个寄生者…被寄生者通常体乏无力，面色红润，时常感觉腹中有发酵的声音…古时有帝王曾得此蛰，寻医无果，即将宣召离世时，蛰从帝王腹中飞出，欲袭击身怀六甲的太子妃，被太子一把拦下，后来将领听声而来，一把挥剑将蛰砍下，蛰却有一半入了太子腹中，无法，同年，皇帝与储君双双暴毙，同葬皇陵，才由刚出生小皇孙继位，但从此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可是现在哎……报应啊……”
　　“报应？老人家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知道得那么清楚的。”南天将手放在诛仙上不断摩挲，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面孔。
　　“哎……我自己原来也是个皇室的医道，也曾在一方声名赫赫，被人请到这里来后，哎……见过那东西的样子从人的肚脐里飞了出来，那画面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实在是恶心极致，如果不是我用我毕生所生和机缘巧合，恐怕也没法活着说出这东西。”老乞丐整张脸似乎因为惊悚厌恶而扭曲起来。
　　“那您为什么又要说是报应呢？”
　　“那东西典籍里原来也是有记载的，在一千年前就出现过，那时的君主就是因为昏庸无能，贪婪无厌，听信妖人谗言推倒了庙里的佛像改立了当时法力无边的魔君无极的塑像才把这家蛰引来的。现如今也是，听说城主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魔君无极苏醒了能够保护一开始就信仰他的信徒才又重蹈覆辙导致的。”
　　“你说谁？”非乐冷然道：“无极？他怎么苏醒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像是他听说什么东西不见了才苏醒过来的。”
　　“怎么了？”南天侧首看向难得让一直安静的人反应如此之大。
　　“没什么……”非乐面上不变，心里却早已惊起了千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