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48、48

　　阿仪，原谅小嘉吧，他只有你了。

　　沈令仪等在手术室外，脑海中都是这句话。乔司南还站在身边，他一个叱咤商场，做了父亲的男人，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沈令仪想起周刃曾经开玩笑说，钟情生孩子那天，乔司南也是这样的。

　　“乔司南，坐下来。”沈令仪喊他。

　　乔司南回头，眼睛里都是血丝。沈令仪有着与她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也就是这种沉稳，适合疯子一般的周刃。曾经，他就是因为这些，才接受他们在一起。如今看来，自己过往的那些所作所为，倒像是一个笑话。

　　这是周刃和沈令仪的人生啊，乔司南，你有什么资格呢。

　　沈令仪见他站在原地发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是吓坏了没反应过来，勉强撑着身子走过去，“坐下吧，手术一时半会应该结束不了。”

　　说完，他又意识到，两人从老家到杭州都没吃东西，就让乔司南留下，自己下楼去买吃的。问乔司南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曾经，沈令仪很不喜欢听人说“随便”这两个字。说的人轻松，实则是将难题抛给了对方。可眼下这档口，她也没时间没心思想这些事情。她就拖着沉重的身子，去电梯旁准备下楼。在电梯口，她遇到了周琴和坐在轮椅上的周兴明。

　　有些时间没见，沈令仪有些晃眼。可她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两人，本来没什么话可说，可好像又不得不说，毕竟，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周刃。

　　周兴明，一如既往地，不喜欢沈令仪。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还没等她开口问好，周兴明沉着声音说，“沈小姐，希望你能将周刃买给你的房子和车归还。”

　　周刃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沈令仪没想到，周兴明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无法容忍。这里是医院，她不想将事情闹大，看了周兴明一眼，淡着声音，“车子就在医院停车场，您什么时候想要，尽管派人来开。房子钥匙和房产证都在周刃那里，等他醒过来，您可以直接找他要。”

　　周兴明显然没想到，这个事情会如此好谈。他派人调查过沈令仪的家庭，很普通的人家，年收入二十万都没有的贫苦人家。他以为，沈令仪和之前那些女孩子一个样，都是为了钱。沈令仪这样说，他倒有些惊讶，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开始考虑周琴说的话。

　　周琴说，“爸，我看着沈令仪那姑娘，不是你说的那样，人家是清白家庭出生，自己也很努力，已经硕士毕业，正在找工作。”

　　沈令仪说完和两人再见，走进电梯，下楼去买吃的。

　　从她知道周刃的家庭后，从她知道周兴明不喜欢自己后，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的对话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沈令仪边走边想，若不是因为周刃突然出现这个情况，可能他们早就分开，她也不需要面对这些事情。不过，她现在满心里都是周刃，只要周刃能熬过这一劫，她，沈令仪，愿意做任何事情。无论是与他彻底分开，还是与他永远在一起。

　　沈令仪买了几个包子回到医院，手术室外还是只有乔司南一人。她将包子送到乔司南手里，“先垫下。”

　　乔司南接过去，叹了口气，“刚才周叔叔来了。”

　　沈令仪点头，“我知道，我们在电梯口碰见了。”

　　“阿仪，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我了解周刃，他是不会为了家庭离开你的。”乔司南咬了一口包子，“在小嘉眼里，有你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沈令仪没有说话，觉得眼睛酸酸的。

　　那之前，算什么呢。乔司南，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可以为了周氏企业，放任我不顾。

　　乔司南喜欢说漂亮话，沈令仪清楚。他在商场上蹉跎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手术室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周刃，周刃家属呢。”

　　沈令仪和乔司南一起跑上前去，“我是，我是。”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先转到ICU病房观察几天，然后再根据情况安排。”

　　沈令仪点头。

　　身后护士们推着周刃出来，沈令仪扑上去，看见周刃面色苍白。硬朗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比之前更瘦削。他闭着眼睛，眉头紧蹙，没有一点生机。

　　乔司南已经安排好了病房，周刃被推进去，沈令仪看着护士将他放在病床上，收拾妥当离开。她站在病床前，看着插着管子的周刃，问乔司南，“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乔司南摇头，“医生说了，要看他自己的情况。”

　　ICU不允许人长待，沈令仪在医院附近订了个酒店，一连十天，在周刃昏迷的这十天里，她每天都在病房外等。等到第十天，她听医生说周刃醒了，情况稳定，要转入普通病房。沈令仪高兴得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等她冲到ICU外面，护士却说病人已经转走了。

　　沈令仪问，“转到哪里去了？”

　　护士们摇头，说是家属给办的，应该是转到更好的医院了，毕竟那家人这么有钱。

　　沈令仪懵了，她从来没想过，周家人会这样操作。她打电话给乔司南，乔司南也不知道这回事。她又打电话给周琴，周琴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打车冲到周家别墅，保姆拦着不让她进门。

　　钟情说得对，周家人最是凉薄。

　　沈令仪再一次，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凄凉和无情。

　　她跌坐在周家别墅门外，一边哭一边笑，有钱真好。她一个人，等在ICU门外的那些天里，周家每一个人来过。等到周刃醒了，人家却立刻一个电话就搞定了转院的事情。

　　沈令仪去找钟情，想问问还有没有其他的途径能见到周刃。还一再强调，她不是要赖着周刃，只是想再看最后一眼，看他好好的，她就彻底离开。

　　钟情抱着孩子，跟她一起哭。这么多年，她早就见识过周家人的手段。之前顾忌着老太太的情绪，多少还有些收敛。现在老太太走了，他们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沈令仪哭着求钟情，“你帮我问问，打听打听，看看周刃在哪里。”

　　钟情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一些医院，都没有消息。她劝沈令仪，“阿仪，车和房子是周刃留给你的，千万不能让周家人拿走了。”

　　沈令仪这才想起来房子和车子这回事，可是，这两样东西，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现在只想知道周刃在哪里。

　　乔司南从外面匆忙赶回来，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到沈令仪的模样，乔司南无话可说。周刃做手术的那天，周叔叔明明答应过他，不再找沈令仪的麻烦，也不阻止他们两人在一起。现如今，却弄出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无言面对阿仪。

　　“阿仪，别着急。左右都是周家人，他们应该不会对周刃怎么样。”乔司南安慰她，“你先在我家休息，等消息。”

　　沈令仪这时候已经恢复理智，她摇头，说回酒店去等消息。乔司南担心她会想不开，可也知道不好勉强，就送她回到酒店。等乔司南走后，沈令仪又折回到医院。她思前想后，觉得周刃应该还在这家医院里，只是不知道是在哪间病房。

　　她想，周家人有钱，这里又是周刃固定治疗的医院，应该是在VIP病房，就像几年前他出事那样。而VIP病房一般在住院部顶楼，她摸索着，避开护士眼线，上了顶楼。可沈令仪没有想到，VIP病房都有专门的入口，这道门需要刷卡。只有持卡人，才能进去。

　　她就在门口等，期待有人能出来或是进去，让她跟着进去。

　　可是，等了一天，除了医生护士，没一个人出来进去。护士和医生，一看见她的样子，说什么也不同意。

　　沈令仪没办法，继续打周琴的电话。没人接，她在网上搜周琴的公司，准备到公司去找她。公司前台拦着，说要见周董必须有预约。她又去周琴女儿学校门口等，等了好几天，也没看见那小姑娘的影子。折腾了好几天，有一天夜晚，她突然就接到了周琴的电话。

　　周琴说，“沈令仪，周刃要见你。”

　　沈令仪一时激动，忘了说话，那边又说“明天上午9点，VIP病房，1109。”

　　一夜没睡，沈令仪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医院，她看见周刃躺在床上，精神已经恢复很多。整个病房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周刃两个。

　　看见她进来，周刃脸上都是笑，“阿仪，你怎么才来？”

　　他问，沈令仪有片刻的惊讶，可是她很快就让自己恢复正常。过去的十几天，周家人会如何同周刃说，她不用想都知道。

　　“我回老家处理点事情，所以不在。”不想让周刃有负担，沈令仪笑着解释。

　　周刃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见她脸上瞬息的难过和眼神中的躲闪。以他对沈令仪的了解，在他没醒来之前，她肯定不会离开的。

　　“处理好了吗？”

　　“好了，都弄好了，这不，就来看你了。”沈令仪笑着坐在病床前，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她不想让周刃看见，扭过头悄悄擦了。

　　“那就好。”周刃伸手，将她扭过来，面对着自己，伸手替她去擦眼泪。从醒来后，他没有看见阿仪开始，他躺在床上，用了很多方法，同周家人对抗。最终，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阿仪。

　　“周刃，你感觉怎么样？”沈令仪擦干眼泪，问周刃。

　　“很好，你不要担心。”周刃将她抱在怀里，伸手去拍她的后背，“阿仪，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沈令仪恍惚着，任由周刃温热的唇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