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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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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到巴黎,到达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华灯初上。来不及欣赏美景,沈令仪跟着师兄从机场到会议酒店,办理入住,收拾行李,一切妥当后,他们在酒店餐厅吃了简餐。
她看着盘子里的培根和面包,还有没煮熟的牛排,想起周刃曾经说过,他最不喜欢国外的饭菜,所以学会了做饭。她勉强吃了几口蔬菜,坐在餐桌前等师兄吃完最后一口牛排。
沈令仪清楚,她其实是不够资格来参加这种国际会议的,毕竟请了大半年的假,已经很长时间没去实验室报到。
这一次能有机会到巴黎学习,多亏了师兄帮忙。
师兄今年读博二,学习成绩是院系第一,年年拿国奖,经常去全国各地参加交流活动。
沈令仪之前听刘光说过,那个经常拿国奖的师兄,是学校某位副校长家的亲戚。在学校,一开始,因为念着周刃,沈令仪很少和其他同学打交道。后来,全校同学都知道她和周大画家在一起,经常在背后说三道四。渐渐地,她也懒得和大家凑在一起。
眼前这位师兄,除了因为学习,在实验室打过交道,其他时间,基本上没什么交流。沈令仪心里清楚,无事献殷勤,可是转念一想,要是没有他,这次还真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她笑着问,“师兄,等会吃完饭,你要不要出去逛逛?”
师兄很腼腆,听见她说话,脸已经红到了脖颈。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清楚,好一会都没有回答。
沈令仪又问了一遍,还说我想去塞纳河畔走走。
她记得,在更重游的墙上,挂着周刃的一幅画,画的就是塞纳河畔的风景。
春日里,暖风略过河面,带着湿气和甜意,吹到正在岸边娱乐玩耍的人们身上。他们有人在拉小提琴,有人在画画,还有人在喂鸽子……
沈令仪在更重游的那个,靠着墙壁,躲在角落里的位置,正对面就是这幅画。每一次她坐在那里,喝着百香四季春的时候,总是会想,要是哪一天,我也能去巴黎就好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周刃在巴黎待过十年,也不知道他就是那幅画的做着,她还十分好奇地问周刃,“你去过巴黎吗?”问完了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听说法国是艺术天堂,国内有很多知名画家,都在法国学习过。比如徐悲鸿,常书鸿……她问这样的问题,倒显得有点多余。
在更重游的那段日子,周刃只说曾经在法国留学过,具体的情况,还有他家里的事情,沈令仪都是去了杭州才知道的。
师兄这一次应该是听清楚了,终于点头,说好。
当他们站在塞纳河畔的时候,周围夜色已经笼罩下来,游客很多,风很温柔,天气也很好。沈令仪看着头顶的星空不说话,师兄却开口了。
他说,“沈令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来巴黎吗?”
沈令仪转过头,沉睡的眸子清亮亮的,她看着站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摇头,“我不知道,师兄。”
自古以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开始听说自己在出国名单里面的时候,沈令仪也很惊讶,后来听说是师兄在导师面前举荐的,她也没多说话,因为已经有同学在背后议论。说她被大画家抛弃,找不到靠山了,所以才故意和师兄走近,为了套点好处。
沈令仪知道,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很多人,喜欢在背后胡乱揣测旁人。
可是,她不说,不代表她心里不清楚。她只是累了,懒得计较。就像此刻,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还是摇头说不知道。
“因为……”
“师兄,你看,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沈令仪指着绚烂的夜空,打断了师兄的话。
不知何故,一直安静的夜空,突然绽放了几支烟花。噼里啪啦的,将人们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沈令仪仰头看着,直到烟花冷了,她才低下头。
“师兄,烟花再美也只是一瞬间,就像人的感情,总会随着时间和环境改变。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师兄,我听说你下半年就要去日本读博士后了,恭喜。”
沈令仪的眼神,真诚地让人胆怯。
那些话,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淹没在师兄心底。
离开巴黎的前一夜,沈令仪又去了塞纳河畔。她想一个人静静地感受周刃曾经待过的城市,想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想问问他,为什么说她不懂他。
她,就一点也不懂他吗?
可,沈令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懂周刃的女人了。就算是钟情,任思思,还有那个只会写跨越千年的灵魂交流的袁青青,都没有她懂。
巴黎下雨了,沈令仪没有带伞。
人们都在跑,她却走得很慢。她明明是来治病的,没想到却越来越严重。医生说的不对,周刃只是她的病,不是治病的药。
她走着走着,发觉头顶上雨停了,抬头一看,是把伞,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她身后。
“沈令仪,你知道吗?如果一个人想让你了解他,他会自己敞开心扉,而不是需要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
师兄后来又说了什么,沈令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让她又想起了周刃。
其实,这样的话,周刃只说过一次,还是她劝周刃离开工作室的时候,有天晚上,他喝醉了,回到山寺说的唯一一句话。这句话,伤了沈令仪的心,所以,她记了很久很久。
后来,沈令仪才想明白,终究是她的那颗心太敏感,才胡思乱想那么多,以至于溢出来,崩溃了,最后得了抑郁症。
回到酒店,雨也停了。
沈令仪掏出手机,挑了张雨中的塞纳河畔,发到她们四人小群里,立刻引起了爆炸。
龚静静,“仪仪,你去哪里了?”
李跃,“沈令仪,你怎么了,之前我们怎么找你,你都不回信息。”
赵琳,“小仪仪,你真不够朋友。”
……
手机都要被弹爆炸了,她们三个还在问,眼看着就要没完没了了,沈令仪发了条长长的消息。
[谢谢你们,我很想你们。我之前身体有点不好,休学了,一直在接受治疗,后来又在海边生活了半年。这不,刚好一些,就找你们了。]
具体的原因,沈令仪没说,她们三个也猜到了。
大家住在一起四年,对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了如指掌。沈令仪,一年到头都不感冒的人,每一次身体不舒服,都是因为周老板。上大学的时候,她会因为周老板不回信息难过,然后吹空调发烧。周老板杳无音信的那两年,她天天伤心难过,人都瘦了好几圈。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还是赵琳有见识,试探着问,“小仪仪,你这是,在巴黎?”
沈令仪回了个是。
群里又炸开了。
龚静静,“仪仪,你怎么跑到巴黎了?”她以为,沈令仪是为了疗伤,就像她当初跑回老家疗伤一样。
李跃,“别是去开会的?”
赵琳,“小仪仪,你什么时候回,给我带点护肤品,我马上发清单给你。”
沈令仪抿着嘴笑,回了个“好啊。”
夜晚十点多,沈令仪正准备睡觉,龚静静给她私发了消息。
[仪仪,你回来了,周老板知道吗?]
沈令仪看着手机里的这条信息,想起乔司南说,她离开以后,周刃到处找她的事情。他肯定也问了她们三个,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回了个不知道。
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回复,等到沈令仪都要睡着的时候,龚静静又发了条信息,“要是周老板再问起,要不要告诉他?”
沈令仪想起来,昨天她们三个在群里说了不止一遍,说周刃如何如何找她,因为找她如何如何。
或许,在她们心里,一向高高在上的周老板已经如此屈尊降贵了,是个人,都会感动的吧。
沈令仪一整夜没回,等到第二天,登机之前,她才给龚静静回了信息,“不用。”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倒不是因为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周刃,而且因为她在反复想这些年和周刃在一起的日子,她所有的酸甜苦辣……
沈令仪终于,在心里,承认了医生说的话,周刃是她的病。
她想让自己好起来,所以不能告诉他。
最好,从今往后,身边的人都不要提起他。
沈令仪说,“静静,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有老公,有孩子,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真应该和你一样,听我爸妈的话,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再找个人,结婚生子过日子。”
就当周刃死了,他不是连墓碑都有了。
就当他死了,我最多难过两三年,日复一日,等时间过去了,我也能忘了他,开始新生活。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周末。师兄家里有人来接他回家。沈令仪不想搭车,就说有事情要去忙。谁知道他们刚走出来,她就看见乔司南站在接机口。
这么多年,乔司南每次找沈令仪,几乎都是为了周刃。她去法国之前,乔司南说周刃去了更重游。他现在过来,肯定也是因为这事。
师兄见真的有人来接她,也就没客气,推着行李箱跟着自家亲戚走了。
沈令仪走到乔司南面前,丢下一句话,“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乔司南在她身后喊,“阿仪,就当我求你了,去看看小嘉吧,就算是告诉他,你很好。”
乔司南关系很多,沈令仪知道,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他肯定早就打听到了。所以,他说求,而不是请。
沈令仪还记得,她第一次坐乔司南的车到杭州看周刃的时候,他用的是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