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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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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刃深切体会到了阿仪说的那种痛彻心扉。
乔司南说沈令仪是逃兵,是傻子。要是想惩罚周刃,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实在是让人想不通,更不知道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有什么无法面对面解决的问题。一个失踪两年,另一个才刚开始失踪。
听说周刃已经在准备求婚戒指了。
钟情抱着乖宝摇头说,阿仪她不是那种人,她肯定是有事情,不想让周刃担心,也不想让我们跟着担心。
他们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帮周刃寻找沈令仪。可她就好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永远无法找到一个铁了心要消失的人。
周刃重新盘下了更重游,希望在某年春日的午后,他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正在准备百香四季春和玫瑰松塔,门口风铃声响起,迎面走进来的是沈令仪。
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中秋节过去了,国庆节结束了,元旦都来了,沈令仪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的手机号注销,微博停更,微信和□□都无任何回应。等到杭州又下雪了,周刃在灵隐寺里烧香拜佛,他这时候才愿意承认。
阿仪,是自愿离开的。
她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一次离开,是再也不想回来的意思。
周刃很想知阿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件一件回忆这一年多来,两人在一起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终于想起来,阿仪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周刃,我觉得你还是适合画画,生意上的事情就交给大姐吧。”
她说,“周刃,周末去忆江南好不好,新买的钢琴到了,你好久没弹琴给我听了。”
她说,“周刃,明年生日还有百香四季春和玫瑰心愿吗?”
······
可是,还没等到生日,沈令仪就不见了。
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周刃终于体会到失去最爱的痛彻心扉。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画画也停止了。下班后,他就将自己关在山寺里,任何人都不见。
周琴终于看不过去,在门外敲门,“小嘉,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吗?”
她比周刃大了十几岁,两人同父异母,要真论起来,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小时候她羡慕周刃,有疼爱他的妈妈。后来,周刃的妈妈也没了,她觉得,这是上天冥冥之中安排好的结局。她对周刃,再也没有任何不满和杂念。
周琴一开始想的是,他们两个人,同父异母,又相差很多岁的姐弟,如果能像现在这样,各过各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周琴知道沈令仪对周刃的感情,可她想不明白,一段感情而已,没了就没了,这样糟蹋自己,又有什么用。
就像她,老公出轨,不还是干脆利落离婚,重获人生自由。
可这世上又有几个周琴呢,就连沈令仪都经常感慨,要是我和大姐一样能干就好了。周琴是新时代的女强人,在很多事情上,有不一样的想法。可她毕竟不是周刃,周刃和他的妈妈一样,多愁善感。
也许,艺术家,都是这样的。
周琴站在门外敲门,一直敲,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她又掏出手机,拨了周刃的号码。熟悉的手机铃声在屋内响起,是沈令仪最喜欢的那首诗——春江花月夜。
沈令仪到底有多喜欢这首诗呢,周琴实在是弄不明白,一首诗而已,何至于墙上贴着,手机里存着,脑海中记着,还随身携带。
后来,周琴问沈令仪,为什么喜欢《春江花月夜》。
沈令仪回答,“很美啊,姐姐不觉得,这首诗写的意境很美吗?”
周琴一个读金融的女强人,看了半天,也不觉得这首诗能美到让一个人痴迷的程度。好像,那些月啊,江啊,流水啊,还没有她的老家,一座古朴的江南小镇美。
沈令仪笑着解释,“是啊,就是那种江南小镇,小桥流水人家的美。大姐,你看,我们说的是一种美。”
我们说的是一种美,不约而同,天性使然的自然之美。
周刃不开门,周琴就搬出了家里的老太太,“奶奶最近身体很不好,你抽个时间去看看。”
屋里的男人,心里抽动了一下。
老旧的小区里,周刃陪奶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奶奶一会问莺莺怎么没来,一会又问阿仪怎么没来。周家人都想不明白,活了九十多岁的奶奶,怎么只记得黄莺和沈令仪这两个人。
屋外寒气逼人,周刃心底更冷。他这一生中,最爱的两个女人,都不见了。一个长眠于地下,一个消失在海角天涯。
他,眼角突然落了泪。
奶奶伸出手想替他擦一擦,“小嘉,你怎么了?奶奶这里有你最喜欢吃的蛋糕,奶奶去给你拿。”
周刃说没事,看完奶奶后,又回到公司。
阿仪不在,他将自己埋在工作中,不允许有一丝松懈。只念着如果哪一天阿仪回来了,他能放心将周氏企业交到大姐手上,和她一起回到忆江南。
新年过后,沈令仪悄悄回了学校。师兄发邮件说,这学期院系里有个出国的机会,替她报了名。研究生最后半年,在于抑郁症抗争了两百多个日夜后,沈令仪不想再拖延下去。或许是骨子里的不认输,又或者是同周刃在一起后耳濡目染的结果,她想要顺利毕业,找一份工作,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刚回到学校,她就在校园里碰见了任思思。很长时间未见,任思思更漂亮了,同她站在一起的男同学,两人郎才女貌。
他们说着笑着经过身边的时候,沈令仪知道,所有过往,都只是过往了。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两人的背影,感慨万千。
沈令仪想起周刃,听说他过得很好,公司也很好,只是一直封了笔,从她走后,艺术界,再无疯子画家周刃的消息。
夜晚,提交毕业论文后,沈令仪趁着夜色看放在桌上的《源泉》。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周刃说,阿仪,你就是我的艺术源泉。
她走了,疯子周刃也枯萎了。他穿着西装,出入高级写字楼,成了周氏企业的总经理,面前堆着处理不完的文件。
知道他过的很好,沈令仪觉得,这半年的离开,是值得的。这世上,应该是真的,没有谁离不开谁,也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下去。
他们都在自己的领域,越来越好。
乔司南突然找过来的时候,沈令仪也很惊讶。她回来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同学们也都以为她是被周刃抛弃了,出去疗伤,然后又回来毕业。
“阿仪,周刃回更重游了。”
回更重游?沈令仪眼里很多不解。是回,不是去,这意思是,周刃不再回杭州了?!那这里的一切,周氏企业的一切,谁来处理?!她还在替周氏企业的员工们担心,却听见乔司南说,“奶奶去世了。”
晴天霹雳!
沈令仪捂着脸,头深深地低着,默默流泪。她终于理解周刃,理解他为什么回更重游。她很后悔,后悔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去看奶奶。要知道,在离开之前,她几乎每个周末都去的。
“周刃听奶奶说,你喜欢更重游,就回去了。”乔司南说着叹气,“他这一次是铁了心了,无论谁去劝,他都不听。”
沈令仪刚好的抑郁症,突然又加重了。
她看着乔司南,想起医生的嘱托,想起因为她搬到海岛上讨生活的爸妈,红着眼说,“乔司南,我和周刃,已经结束了。”
离开周刃的这一年里,除了时不时的思念,她再也没有患得患失。不用纠结周刃今晚什么时候回,也不用担心他有没有喝醉,更不用忧虑毕业了万一找不到工作怎么和周刃并肩。这一年,除了写论文,找工作,沈令仪过得很轻松。
或许正如医生所说,那个人,是你的病,又是你的药。
乔司南没弄明白,当初那个缠着他问周刃去了哪里的小朋友,那个因为找不到周刃哭红了眼睛的小姑娘,那个为周刃到杭州求学的沈令仪,怎么突然说,“乔司南,我和周刃,已经结束了。”
他想起沈令仪消失的这一年,周刃一开始是发疯了一般到处找她,然后是躲在山寺和忆江南,现在又盘下更重游,只等着公司步入正轨,剃发为僧,搬到灵隐寺去吃斋念佛。
乔司南不愿意相信这句话是从我们阿仪口中说出来的,他差一点就要求沈令仪了,“阿仪,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要打要骂都随你,只要你去看周刃,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周刃离不开乔司南,乔司南也离不开周刃。他们之间的合作,可以用天作之合来形容。他们一起长大,熟悉了解彼此。这是沈令仪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不然她也不会相信周刃的解释。其实,她一点也不怪乔司南。感情,终究是她和周刃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现在,此时此刻,在即将启程去法国的时候,沈令仪不想去更重游。
那里有太多她和周刃的美好回忆,她不想在去法国寻找答案之前,让那些美好回忆,掩盖自己那颗已经支离破碎的心。
医生说,“沈令仪,如果有机会,你就去那个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他。”
所以,在听师兄说这次出国交流有两个选择的时候,沈令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巴黎,那个周刃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城市。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想在巴黎,解救自己。
重新做回沈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