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38、38

　　元旦的时候，沈令仪也没有想到，周刃会带她去更重游。

　　她坐在车里，看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枯树。想起那一年，草长莺飞的时候，乔司南带她去杭州。一来一回，这趟行程，终于完整。

　　“周刃，我们要去哪里？”

　　目的地，沈令仪心中已经有数。具体的地点，她却不敢想。是更重游，还是学校，还是那些年，他们曾经手牵手走过的小街巷。

　　周刃没回头，目光直视前方，他一向全神贯注，沈令仪也喜欢他这样。没了商业气息的周刃，真正做回一个画家，有更多的时间去接受天地精华，提升个人气质。

　　“更重游啊。”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你不是想要吃玫瑰松塔，想喝百香四季春。”

　　沈令仪撅嘴，其实也不是想吃。她是个重感情的女孩子，时常喜欢回味过去。她怀念更重游的百香四季春，与周刃初次见面的玫瑰松塔。可这些东西，在忆江南也可以做。沈令仪知道，这一次，周刃也想回到过去。

　　回到他们曾经，甜蜜的，让人无限留恋的过往。

　　“你自己做？”沈令仪故意开玩笑，“我记得你已经把那里盘出去了啊。”

　　这小丫头，又开始调皮了。天气虽然有些冷，但阳光是真的好。高速路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周刃回头，“没关系，可以借。”

　　以他和张老板的关系，借用他家厨房，应该不在话下。

　　沈令仪没有提前告诉赵琳，她想去更重游看看，看看赵琳有没有想通，看看她还有没有坐在更重游等张臻。

　　他们一早起来就出发，到更重游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咖啡店里生意有些好，客人很多。隔着玻璃门窗，一眼望过去，张臻站在操作台后正在忙碌。

　　有几个年轻的学生站在柜台前点单，沈令仪推开门走进去，风铃声响起，叮叮当当，她听见她们在说，要点百香四季春。

　　张臻的经商能力，沈令仪从不怀疑，他家里父母就是做生意的，在这方面有独特天赋。一年多未见，即便周围多了两家咖啡店，更重游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前面的学生点好单上楼，沈令仪挪到前面，“老板，要一杯百香四季春。”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低头准备材料的张臻那双一直忙碌的手明显停滞，他抬头，笑着看向沈令仪，满脸惊喜，“沈令仪，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沈令仪笑着回应。

　　张臻看向沈令仪身后，站在那里的那个男人，他一直记得。画家周刃，更重游上一任主人，沈令仪的男朋友。

　　赵琳说，周刃已经向沈令仪求婚了，等她研究生毕业就结婚。

　　算下时间，张臻抿着嘴唇笑，伸手和周刃打招呼，“周老板，您好！”

　　周刃很自然地站到前面来，“小张，你好！看起来，生意很不错。”

　　轮到沈令仪惊讶了，瞪着大眼睛看着周刃，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刃笑着解释，“转手的时候认识的。”

　　张臻在一旁看着，这个男人以极低的价格将更重游转给他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留下储藏室的一切。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储藏室里所有的东西，都和沈令仪有关。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带过这些事，他打心眼里佩服。

　　他这次，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横亘在自己和沈令仪之间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喜欢一个人，只要对她好，自以为是的那种好，然后对方就要接受。其实，不是这样的。喜欢，应该是默默的付出，应该是双向奔赴。

　　张臻看着沈令仪和周刃肩并肩站在自己面前，彷佛看到了双向奔赴的爱恋。他笑着让两人坐下来稍等，转身去操作台前准备百香四季春。

　　百香四季春，过去这一年多，他做了无数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为同一个人做。

　　沈令仪没有在更重游遇见赵琳，打电话才知道，她和同学一起去首都参加研讨会了。赵琳在电话里问她，“小仪仪，现在是什么心情啊？”

　　和最喜欢的人，站在更重游的门口，看着熟悉的一切，是什么心情。

　　躺在床上的时候，沈令仪不止一次问自己，也问周刃。

　　周刃反过来问她，“阿仪，喜欢这里吗？”

　　他们躺在那个墙上写满小篆字的五星级酒店里，周刃还在沈令仪身体里抽动，他问，“阿仪，喜欢这里吗？”

　　沈令仪当然是喜欢的。

　　他们在洁白的床上，做着最原始的动作。周刃像一头狮子，沈令仪像惊慌失措的小鹿。她欢喜，她愉悦，他们享受。

　　一切又回到起点，最初的美好。

　　酣畅淋漓时，周刃用力亲吻沈令仪的眉眼，嘴里还不忘絮絮叨叨，“阿仪，你这眉眼，怎么都看不够。”看不够，看不厌，要看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沈令仪被弄得面红耳赤，上不去，下不来，被吊在半空，折腾得浑身难受。

　　周刃在这方面越来越坏了，想听她喊，又不想被外人听去。堵着她的唇，手却不停，下面也不停。她痒痒的哭喊声，都碎在他嘴里。

　　“周刃，我爱你。”

　　就这一句，就这一句，让沉醉在幻境中的两个人，攀上最高峰。情到深处，沈令仪脸上都是水，发丝粘在耳畔。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

　　周刃看着她双颊绯红，没控制住，在最熟悉的地方，送进全部的心血。然后，双双倒在浴缸里。

　　满面潮红，气氛旖旎。

　　“我很高兴，阿仪。”周刃附在沈令仪耳边，“和你在一起，不论去哪里，不论做什么，我都很开心。”

　　沈令仪回头，趴在周刃胸前，“我也很高兴，周刃。”

　　我也很开心。开心的是，我们终于在一起，终于回到更重游，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终于，成为更好的自己。

　　沈令仪后来也是听赵琳说的，张臻为了出国，将更重游转手出去。沈令仪知道，赵琳是在告诉自己，她和张臻，到这里，应该要结束了。

　　其实，都没开始，也谈不上结束。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赵琳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一个人坐在玻璃窗前，看操作台后的男人手起杯落。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教室，在喜欢张臻的这些年里，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所以，当赵琳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沈令仪很庆幸，她终于自由了。

　　赵琳还说，“阿仪，你知道那些年我为什么总是找你吗？”

　　沈令仪摇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是啊，我们是好朋友，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上课也一起。可我这个好朋友，却怀疑过你。怀疑你喜欢张臻，怀疑你背着我和张臻来往······

　　沈令仪听到手机那头赵琳在小声哭泣，她一个生下来就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一向大大咧咧，在感情上从来没有半分犹豫的人，沈令仪知道赵琳此刻在想什么。

　　她笑着说，“赵琳，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优秀的。”

　　最优秀的，最漂亮的，最洒脱的，最娇气的，最厉害的······

　　“你呀，真是的，好端端的，非要把人弄哭。”赵琳撒着娇，抹眼泪。

　　挂了电话，沈令仪走到画室。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暖意融融。周刃穿着件灰格子衬衫，站在长桌前，屏气凝神。

　　就这样，便知足了。她悄悄拍了张照片，留在手机里。

　　放寒假的时候，沈令仪要回家过年。临走的前一天，她躺在周刃怀里问他，过年是怎么安排的。

　　周刃顿了顿，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就没过过一个好年。前些天，那人打电话来说，今年过年要把奶奶接回家吃团圆饭，让他一定要在家。一直凉薄的人突然转了性，周刃想知道，这次又是为什么。他答应了，不过也特意强调了，他之所以肯出现，完全是为了奶奶。那人，竟然意外地，没有发脾气。

　　这些，他没有告诉沈令仪。

　　沈令仪明白，周刃做事情，向来有自己的安排和计划。他说让自己先回家陪爸妈过年，肯定有他的目的。她乖乖听话，上了高铁，一路顺利。

　　到家的时候，没看见周刃，爸妈眼里明显有失落。可是很快就想通了，周刃是画家，家里又那么多亲人，免不了要应付，事情多，不来，也是正常的。

　　新年这一天，周刃坐在客厅里，看一大家子人围在奶奶身边嘘寒问暖，奶奶却一直在喊阿仪的名字。他冷眼看着，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到沈令仪手机上。

　　沈令仪从这段视频中，看懂了周刃所有的心思。

　　他孤独，不屑，又无可奈何。

　　吃饭的时候，周老头问刚从美国回来的侄女，她那个以前经常一起玩的好闺蜜，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说要请人家吃饭。

　　意义到底在哪里，不言而喻。整张桌子的人，都盯着周刃看。

　　侄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周刃开口，“我明天要去阿仪老家拜年，就不配你们了。”

　　阿仪，这个名字，周家的人都知道。他们一直以为周刃只是玩玩，没想到，他要来真的。周老头第一个不高兴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将周刃的路堵得死死的。

　　“那个女人，永远别想进我们周家的门。”

　　周刃毫不示弱，“她进的，是我周刃的门。”

　　众人噤若寒蝉，周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地听见。

　　“你，你，你，你要是和她在一起，就别想拿到一分财产。”周老头怒不可遏。

　　“我的财产，足够养活她。”周刃抬头冷笑，“所以，你的钱，还是留着一起进棺材吧。”

　　沈令仪听周琴说，那天，周刃得父亲，气得直接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抢救了一整天才捡回一条命。只是，从此半身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