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36、36

　　赵琳回去的时候，沈令仪送了她一个小小的纪念品。是从周刃画展上拿来的，一个小女孩。在开展前期，周刃曾经问过沈令仪，说要给当天来参观的同行们一些纪念品，问沈令仪有什么想法。

　　沈令仪就想，纪念品嘛，要符合展览主题，又要轻便好携带，最好是让人一看就欢喜。她随意说了几个想法，周刃听了也觉得有趣。后来纪念品做好了，周刃回家的时候带了一个，穿黄色绫罗绸缎的小女孩，正提着毛笔作画。

　　她一看，就喜欢上了。

　　周刃说，这个小女孩叫阿源。

　　沈令仪将小礼物塞在赵琳手里，叮嘱她，“琳琳，要是真的不行，就放过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你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赵琳没有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宿舍四个人，她一直不太喜欢沈令仪。总觉得她假惺惺的，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呢，心里想什么，其他人都看不出来。没想到，沈令仪明知道这些，却还能如此用心地劝自己。

　　龚静静时常说，“你们别看小仪仪表面上没什么，实际，她心里比我们都苦。”

　　沈令仪究竟有什么苦呢，以前赵琳没看出来，这几日相处下来，却觉得，她实在是太努力了。一个人在杭州读硕士，平日里上课搞研究，还要抽时间学中国书画史。她把时间安排的满满的，就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周老板并肩。

　　看着周老板站在面前，赵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喜欢上的是个普通人。

　　学校里，大家都知道沈令仪的男朋友是著名书画家周刃。

　　有人说，她是为了钱，有人说，她是为了权，还有人说，她死皮赖脸。很多种书法，奇怪的很。沈令仪一点也不在乎，人是个神奇的生物，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她懒得同那些人计较。师兄说得好，走自己的路，让那些狗杂碎在背后吃醋。

　　研究生二年级上学期，秋风还未起来，艳阳高照的时候，沈令仪正在图书馆学习，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也不知道是什么，走出自习室来到走廊里接电话。

　　那边很快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沈令仪，我是周琴。”

　　周琴，沈令仪当然记得，是周刃的姐姐，她们见过几面。

　　前一段时间，夜晚睡觉的时候，周刃还说，姐姐最近在和姐夫闹离婚。

　　沈令仪回过神，“您好！周董，我是沈令仪。”

　　“有时间吗？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想请你喝一杯咖啡。”周琴是见过世面的人，说话滴水不漏，语气也很平淡，让人猜不出来。

　　沈令仪知道，周琴找她，肯定是因为周刃，总不能是想给她找工作吧。她说好，问了地址，收拾好书包，就去了。

　　学校东门有2家咖啡厅，周琴选的，是那家叫绿意的，。这家咖啡厅，沈令仪之前和周刃来过。装修风格和被抓起来的仁川的工作室差不多，里面坐着几个学生在聊天。她走进去的时候，周琴已经在里面坐下了。

　　沈令仪走过去问好，“您好！周董。”

　　“不客气，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就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周琴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穿的是银灰色小西装，看起来十分干练。

　　沈令仪佩服这样的女强人。

　　可是，她不喜欢卡布奇诺。

　　无论是谁，即便是周刃，甚至她的爸妈，都不能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她喜欢的是百香四季春，所以那杯咖啡，从头到尾，她都没端起来过。

　　沈令仪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像周琴这样的生意人，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她是不会花时间来见一个对自己毫无作用的人的。

　　周琴来，无非是两件事。

　　一，让她离开周刃；二，让周刃回家继承周氏集团。

　　她在周刃那里被拒绝了，所以才不得不屈尊降贵、曲线救国，来找沈令仪。

　　沈令仪看着坐在对面的雍容华贵的女人，她四十多岁，保养得宜，举止优雅，是那种从小就开始培养的名媛。在周琴面前，沈令仪其实是有些自卑的。她一个穷乡僻壤地方出来的大学生，努力拼搏，奋斗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了给她们这种有钱人打工。

　　周琴像是瞧出来她的自卑，“沈小姐，我今天找你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沈令仪摇头，“我不知道。”

　　周琴明显愣了下，“周刃没告诉你？”

　　沈令仪摇头，“周刃只跟我说过奶奶和妈妈的事情，从来没说其他人的事情。”

　　提到奶奶和妈妈，周琴更是有些生气。周刃做事太不靠谱，竟然带沈令仪去奶奶家，还在富阳老家买了套别墅送给她。

　　“那我就开门见山。”

　　沈令仪点头，“您说，我听着。”

　　其实，也没必要说，电视剧里，这样的桥段多了。给你多少钱，离开我弟弟。

　　周琴开口了，说出的话，和电视剧里差不多，“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离开周刃。”

　　“我为什么要离开周刃呢，我们两在一起，很开心。”沈令仪看起来一脸疑惑，周刃说过，不必理会那些人，我们过自己的日子。

　　周琴已经有些生气了，这丫头明显和周刃串通好的，两人说辞几乎一样。她无可奈何，“沈小姐，我知道你和周刃在一起很多年了，你也是个有学历有大好前途的人，你想要什么，我们周家一定满足。只有一点，你不能和周刃结婚。”

　　说着不关心周刃，消息倒是很灵通。周刃刚说要结婚的事情，她还都没想好，他们就知道了。钟情说的还真是不错，周家人，自私凉薄。

　　“您当初，也这样对钟情说过吧。”沈令仪微笑着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最后结果怎么样呢，还不是吃了闭门羹。”

　　“您和周叔叔，都犯了同一个错误，就是不应该用你们生意人的那种想法，来揣度艺术家的思想。”

　　“我虽然不是艺术家，可我跟周刃钟情认识多年，耳濡目染，多少也沾染了些。周董，您这种应付那些网红还可以，对付我，怕是行不通。”沈令仪依旧笑着，“因为我，不喜欢钱，只喜欢周刃。”

　　周琴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在公众场合她不会做有失身份的事情。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沈令仪和钟情不一样，骨子里和她年轻的时候倒是有些像。在一个不喜欢钱的人面前，她暂时没了办法。

　　周琴来找自己的事情，沈令仪没有告诉周刃。

　　从她知道周刃的身份，知道周刃家庭情况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她坚信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更好的生活。未来，她会拿到学历，会有自己的研究，会在古文字这个领域展露头角，她还有爸爸妈妈这个坚强后盾。她一点也不害怕。

　　所以，后来，李跃和欧阳益因为家庭原因差点分手的时候，她说了这些年来自己的遭遇。她提起周琴来找自己说的那些话，提起周刃后妈来找自己说的那些话，甚至到最后，周刃的父亲，也亲自来找她谈话的事情。

　　无论他们谁来，无论来多少人，无论用多少钱，沈令仪的底线只有一个。没有人能分开她和周刃，除非，周刃自己想分开。

　　李跃听后，眼泪湿了枕头。沈令仪记得，她后来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欧阳益，欧阳益又转达给自己的爸妈听。他的爸妈听说了这些事情后，眼睛红了，鼻子也酸了。在李跃和欧阳益的婚礼上，他的爸妈特意找了沈令仪，说这个小姑娘不容易。

　　沈令仪自己倒不觉得，她所坚持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喜欢周刃。因为喜欢周刃，她愿意面对任何狂风暴雨。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周刃。

　　那个初冬，天气冷的异常。学校宿舍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沈令仪缩在山寺中写作业，周刃难得在家休息。

　　中午，他炖了鸡汤，还炒了好几个菜。有茼蒿炒咸肉、西红柿鸡蛋、青菜豆腐，都是沈令仪喜欢吃的。

　　做好了这一切，周刃到房间里抱沈令仪出来。屋里空调开着，暖气很充足。沈令仪穿的是周刃的长衬衫，她乖乖坐在餐桌旁，看桌子上丰盛的午餐发呆，“怎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刃笑着帮她盛了半碗饭，“你最近学习太辛苦，给你补补。”

　　沈令仪脸红，周刃说的学习，可不是在学校的学习。自从十月份展览闭幕后，周刃好像闲了下来，也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一些视频，每天晚上都要拉着沈令仪学习。一开始，她脸红害羞不敢看，可周刃坚持让她一起看，还说这也是一种学习，对夫妻生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令仪只好靠着他，用手挡着脸，从手指缝里偷看。昨天晚上就是这样，她还在图书馆学习呢，周刃就到学校来接她，说有好东西要分享。

　　她以为是好吃的，回到家一看，周刃从网上给她买了几件内衣。她红着脸到卫生间换，这哪是内衣啊，穿上简直和没穿一样。她不肯，周刃却挤进卫生间，抱着她不肯撒手。沈令仪终究是敌不过，被他占了大便宜。

　　身上被他弄得黏兮兮的，周刃又打开水龙头说要帮她清洗。沈令仪一直站着也累着了，就放任他给她冲水。可洗着洗着周刃又不老实了，温热的水打在身上，周刃像一个火炉，整个卫生间都烧了起来。

　　他一边奋斗，一边还嫌弃卫生间太小，不够他发挥。说要抓紧时间搬到别墅去，那里卫生间大，还有可以供两个人泡澡的大浴缸。

　　沈令仪早就没了意识，被动接受他新一轮战斗，结束后，又被他抱着送到被窝里。

　　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沈令仪脸红得像煮熟的鸡蛋。周刃看见了，揶揄她，“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

　　沈令仪伸手过去打他，“还不都是你，非要弄那些新花样。今天我又不能去实验室了。”

　　周刃舀了一碗鸡汤送到她面前，“熬了一个上午，快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