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35、35

　　八月仲夏，画家周刃的个人展在杭州举行。

　　沈令仪忙着准备庆功宴，没有去开幕式。晚上吃饭的时候，听乔司南说，开幕式很成功，很多老艺术家都去了，甚至一些领导，也出现在现场。沈令仪知道，周刃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从前那个周刃了。他用三年的时间，完成了人生最圆满的蜕变，成了书画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或许很多年后，人们评价他，会像如今评价徐悲鸿和张大千等大家一样。

　　沈令仪很羡慕周刃，她努力追赶，希望能与他并肩。

　　庆功宴，在忆江南。

　　周刃说，“阿仪，忆江南已经可以入住了，我们半个欢迎宴，好不好？”

　　沈令仪就说，“那，和庆功宴一起办？”

　　周刃点头，“阿仪，越来越有女主人的风范了。”

　　只是沈令仪没想到，庆功宴上任思思也来了。她穿着好看的纯蓝色长礼服，挽着高高的发髻。沈令仪忙完事情回到客厅，看见她站在客厅中央，和周刃说话。两人眉开眼笑，如果不是知道那些事情，沈令仪忍不住会想，他们是多年旧友。

　　她今天穿着的是暖白色小礼服，身姿窈窕。她朝他们走过去，周刃回头看见她，惊呆了。

　　从天而降的精灵，又回来了。

　　沈令仪笑着走到周刃身边，和任思思打招呼。距离上次任思思在宿舍骂她，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思思，你好！”沈令仪笑着打招呼。

　　这种场合，她能做到最好。

　　任思思嘴角笑意横生，“终究还是你，站在她身边。”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刃解释说，“今天的开幕式，任思思也来了，结束后，大家就一起去了忆江南。”

　　沈令仪翻过身子望着他，“周刃，我不喜欢任思思，能不能不要再和她来往。”

　　周刃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又凑过来吻她的唇，“阿仪，你知道的，我们开张做生意，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开张做生意，是的，他最近在开张做生意。他和乔司南捣鼓的工作室，已经变成了他的生意。沈令仪很想再问，“即便是我不喜欢，你也仍然要和她们继续来往？”比如任思思，比如袁青青。

　　周刃，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她们，还把她们放在你的工作室里，那我，我怎么办。

　　你把我放在哪里？

　　“阿仪，你知道的，这些事情都是乔司南在负责，我只负责画画。”周刃将人往怀里抱了抱，“乖，睡觉。”

　　沈令仪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变成了崔白《双喜图》中的一只兔子，回首观望枯树上的两只灰喜鹊。醒来后，她哭了，在周刃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周刃被吵醒了，问她怎么了。

　　沈令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份安全感而已。

　　周刃哪里能体会这些，他眼里，只有画。

　　研究生二年级上学期快开学的时候，赵琳到杭州来玩，沈令仪和周刃开车去火车站接她。去酒店的路上，赵琳问沈令仪，“阿仪，毕业后你准备留在杭州吗？”

　　毕业还有两年，沈令仪最近在忙着参加导师的项目，还没考虑这个问题。不过，应该是要留杭州的，毕竟周刃在这里。其实，她也是想要留下来的。

　　可她，还还没有等到结果，不太确定，“应该吧，看工作。”

　　赵琳没再说话。

　　沈令仪看她一路上闷闷不乐，觉得太对劲，到了酒店门口，周刃去停车，沈令仪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赵琳看着旁边正在停车的周刃，“周老板换车了？”

　　她记得周刃之前的车和张臻的一样。

　　沈令仪已经忘记这个巧合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哦，是的，有一段时间了。”

　　“仪仪，周老板真好。”

　　沈令仪被她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按道理说，以赵琳的脾气，她不会如此多愁善感的。怎么才一年不见，她，好像，有些成了林妹妹。

　　赵琳回头，抱着沈令仪说，“仪仪，我又被张臻拒绝了。”

　　哦，沈令仪恍然大悟，原来还是这个事情，不是说已经放下了吗，怎么还在纠结。不过她也没什么立场劝赵琳，当初她为了等周刃，也是一样的啊。

　　沈令仪伸手拍拍她的后背，“琳琳，我们都一样，一根筋，这样不好。”

　　她也知道不好，她还劝人家赵琳，可轮到自己了，沈令仪却是无法做到。要是我们都能轻轻松松地忘记喜欢的人，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痛彻心扉。

　　“是啊，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赵琳苦笑，“好在你这棵树已经长大了，我那棵树呢，还离得远远的。”

　　“你不是每天都去更重游？”沈令仪想说，这样，张臻都没有感动？

　　“我是每天去，可他就好像没看见我一样，不是做那什么酸死人的百香四季春，就是捧着一本破书看。”

　　百香四季春？沈令仪想起来，离开学校的时候，张臻的更重游开始卖百香四季春了。一开始总觉得差点味道，最后不知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得了神明真传，竟然和周刃做的口味一模一样。

　　“你也试着喜欢下百香四季春嘛，不要一直喝那种甜死人的咖啡。”

　　两个人在一起，是一种双向奔赴。

　　周刃停好了车，正朝酒店大厅走来。他穿着白T恤，在烈日下，原本因为一直待在室内很少见阳光而有些惨败的皮肤，更加惨败。

　　沈令仪想，她也只是暂时拥有周刃啊。

　　不过，周刃今天能亲自开车去接赵琳，还能陪她们一起吃饭，沈令仪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是展览开幕后，他们第一次在一起吃饭。

　　周刃很忙，忙到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了，这让沈令仪有些惶恐。

　　她庆幸自己没有搬到山寺里住，不然，每夜守着孤灯，她会疯的。

　　周刃走到跟前，说已经订好了午饭，就在酒店二楼。沈令仪拉着赵琳去版入住，周刃在餐厅等她们。

　　跟着服务员走到餐桌旁，饭菜已经点好了。周刃将菜单递给赵琳，“赵同学，我刚已经点了几个菜，都是阿仪爱吃的。你再看看，点几个你喜欢的。”

　　沈令仪低头一看，还真都是她喜欢吃的。

　　赵琳笑着说不用了，这几个菜已经够我们三个吃了。沈令仪不愿意，接过菜单要给她点菜，还说周老板难得请客，我们当然要宰他一顿喽。

　　周刃坐在对面笑。

　　赵琳替他辩解，“哪有，在更重游的时候，周老板不是经常请我们吃饭喝饮料。”

　　她这样一说，大家都想起了更重游。

　　周刃已经有好几年没去那里了，他问赵琳，“更重游的老板还是之前那个？”

　　赵琳点头，“还是那个混蛋。”

　　周刃不明白是什么情况，沈令仪笑着解释，“赵琳喜欢张臻。”

　　周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那个男孩子是叫张臻，听乔司南说是她们同学，老家在沈阳，家里父母是做生意的。年纪轻轻就盘下了更重游，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赵琳脸红了，“哪有，我哪有喜欢他。”

　　沈令仪笑着逗她，“还没有，没有还天天在更重游等人家。”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赵琳着急了，面红耳赤。

　　沈令仪也脸红了，不敢看对面的周刃，害羞又忐忑，多年的秘密，终于被他知道了，怪丢人的。伸手去捂赵琳的嘴。

　　周刃抿着嘴唇，脸上挂着一丝狡黠，“原来阿仪那时候经常在更重游，是为了等我啊。”

　　沈令仪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赵琳开始侃侃而谈了，“这有什么，哎哎，周老板，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夸张。你不是送她一个蛋糕，她愣是不让我们碰，都坏了，也不舍得扔掉。”

　　周刃大笑。

　　沈令仪坐起来抱着赵琳，“你不还是一样，为了追前男友，跑到人家宿舍楼底下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周刃坐在对面看着，时不时笑两声。

　　回家的路上，周刃突然开口，“阿仪，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沈令仪惊讶地长大嘴，“真，真的？”

　　天知道她有多想和周刃结婚啊。

　　“真的，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周刃看向沈令仪，笑着说，“过两天我去乔司南家看看，他那附近有一家别墅好像要转手。”

　　“住在乔司南家附近？”沈令仪不敢相信，她记得，那附近是周宅。

　　周刃说过，他再也不会踏进那个家门一步。

　　“你不是喜欢乔司南家的乖宝，住的近，就能经常看见。”周刃想了想，“住在那里，以后工作也方便。”

　　“那忆江南怎么办？”

　　“放在那里，休息的时候去住。”

　　“你听见我和赵琳说话了？”沈令仪以为，是因为刚才那番话，他才突然决定要在杭州买房子的。

　　“不是，我早就开始想了，你毕业了，最好留在杭州工作，这样我们能天天在一起。”

　　沈令仪激动得亲了周刃一口，“谢谢啦。”

　　周刃喜欢看沈令仪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周围好像都暖和起来了，他的灵感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