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34、34

　　在去法国之前，李跃和欧阳益结婚了。婚礼的前一夜，她们像三年前龚静静结婚时一样，躺在一间房里。

　　那时候，沈令仪和周刃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她甚至都没告诉周刃去南京的目的，推着行李箱，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去了火车站。

　　沈令仪脸色不好，她们看了出来，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令仪就说了，周刃太喜欢画画了，太有钱了，太多女生喜欢他了······她觉得自己很渺小，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一边忐忑担忧，一边又舍不得离开他。

　　她们三个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龚静静说，“阿仪，两个人在一起，也就那么回事，凡事没必要太较真。”

　　沈令仪想起来，龚静静之前也在群里抱怨过，她的公公婆婆事情太多，她那个当警察的老公平日里最擅长调解矛盾，轮到自己家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她，夹在公婆和老公之间，左右不是人。

　　赵琳说，“小仪仪，我真羡慕你，我要是也有你这么幸运就好了。”

　　她说着又喝了一口酒，沈令仪望过去，一瓶红酒都被她一个人喝光了。沈令仪知道赵琳羡慕什么，羡慕她至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她为了张臻，留在本校读研究生，夜夜守在更重游。这都毕业了，还没等到张臻的同意。

　　李跃说，“令仪，你真的，已经是我们四个人中最幸福的人了。”

　　沈令仪也不知道，她和周刃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一直在寻找突破口，希望给将这段逐渐越轨的感情给扳回来。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到最后也只是身心俱疲。就算她放弃了去美国开会的机会，就算她站在塞纳河畔，她还是没找到答案。

　　师兄说得对，一个人，若是想让你了解他，是不会让你千里迢迢跑到法国来的。明明面对面就能说清楚的问题。

　　研究生一年级的那个暑假，在沈令仪回老家之前，周刃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与他那半山腰的家不同的地方，那个地方住着位老奶奶。

　　周刃的家人，沈令仪已经见过了他的父母、姐姐一家，不知道他的奶奶还健在。那是一间很普通的老式住房，周刃在三楼最东边那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他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

　　沈令仪看见一位差不多五十多岁的阿姨，笑着和人打招呼。周刃介绍说，“蔡阿姨，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沈令仪。”

　　蔡阿姨看起来和周刃很熟悉，听他这样介绍，立刻热情地请沈令仪进门，还给她准备拖鞋。沈令仪觉得，这位蔡阿姨听说自己是周刃的女朋友，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了。

　　屋子是三室一厅，家具也都是上了年纪的，收拾得很干净。沈令仪看见有位老奶奶坐在轮椅上，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周刃拉着她的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奶奶说，“奶奶，我是小嘉，我带女朋友来看你了。”

　　沈令仪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是周刃的奶奶。

　　奶奶已经有些不认识人了，拉着沈令仪的手喊，“小琴来了啊，你妈呢，莺莺呢，怎么没来。”

　　沈令仪瞬间想哭，周刃拍拍她的肩膀，“我奶奶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已经十几年了。”

　　沈令仪点头，“奶奶，莺莺在忙呢。我是小嘉的女朋友，沈令仪，您可以叫我阿仪。”

　　奶奶好像还是没有弄明白，“哦，莺莺啊，我想吃富春江的鲥鱼。”

　　蔡阿姨抹抹眼泪，凑过来说，“已经在锅里了，马上就能吃了。”

　　那一天，周刃给奶奶洗脸洗澡洗头发，像对待一个孩子般认真。沈令仪在厨房帮蔡阿姨准备午饭，蔡阿姨满脸笑意，“小嘉已经很长时间没过来了，你可是他第一个带过来见奶奶的女孩子呢。”

　　“第一个？”沈令仪不敢相信，他和钟情，在一起，好像也有五年了啊。

　　“真的，阿姨可不骗你。”蔡阿姨看出沈令仪的疑惑，“我在周家待了二十多年，清楚着呢。”

　　“小嘉从小就跟着他奶奶长大，对他奶奶可好了。”蔡阿姨又强调，“老太太没得这个病之前，还一直催着他结婚呢。这都过去差不多十年了，总算带了个大活人回来。”

　　沈令仪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

　　吃完饭，周刃哄奶奶入睡后，两人才离开。

　　后来，沈令仪经常去看奶奶。有时候和周刃一起，有时候一个人。去的次数多了，奶奶慢慢记住了这个人。两人分手后，她还是每个周末都去。奶奶有时候将她当成周琴，拉着她的手说周刃小时候的故事，还有她年轻时和周刃爷爷一起做生意的经历。有时候又会想起她是周刃的女朋友，问小嘉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蔡阿姨知道他们分手了，在一旁解释，“小嘉是大画家，每天忙着呢。”

　　那个暑假，从奶奶家回来后，沈令仪回了老家。周刃因为要忙着准备8月份的展览，没有陪她一起回。爸妈还不相信她和周刃已经和好的事实，直到周刃亲自给他们打了电话，两人才相信。

　　饭桌上，爸爸严肃地叮嘱沈令仪，“人家周刃是画家，你可不能拖后腿。”

　　妈妈却有些担心，“我看那些八卦新闻，搞艺术的都不是好人，周刃靠不靠谱啊。”

　　沈令仪捧腹大笑，“哎呀，你们放心啦，周刃好着呢。他八月份有个展览要开，这次才没和我一起回来。下次，放寒假的时候，他一定来。”

　　爸爸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父母们在一起，最喜欢攀比哪家孩子成绩好，工作好，嫁的人好，沈令仪特意叮嘱他们，对外不能乱说，给周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两人也是再三发誓，一定不给周刃抹黑。沈令仪笑他们太过正式，抹黑肯定谈不上，就是不要宣传虚假消息就成。

　　大半年才回家一次，沈令仪要在家里待两个星期，陪陪爸妈，然后再回学校去找周刃。两人每天晚上都要视频，有时候周刃在画画，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沈令仪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冥思苦想的样子。有时候他在吃饭，沈令仪会抱怨他怎么吃的这么少，问他怎么不去饭店吃。人家说你不在，我哪里都不想去。有时候，乔司南的那张大脸也会突然出现在视频里，沈令仪故意调侃他，钟情坐月子时那些好吃的，都被你偷吃了吧。乔司南一脸冤枉，说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明明是钟情在坐月子，长胖的咋能是自己。

　　第一个星期很快过去，第二个星期却有点难熬。就在沈令仪百无聊赖的时候，刘光打电话说他在县城火车站。

　　沈令仪怎么也想不到，刘光竟然找到她老家来了。

　　爸妈见是同学，热情地招待，酒足饭饱后，沈令仪说要带刘光去县城里逛逛。两人走在街道上，沈令仪问，“从富阳到这里要很长时间吧？”

　　刘光点头，“暑假闲着没事干，就想着到处跑跑，看看风景，顺便看看你。”

　　走到桥上的时候，沈令仪停下来，“这个地方，周刃也来过。他还画了一幅画，《日落》，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刘光看着夕阳，好一会没说话。

　　这种乡村田野风光，美得让人心醉。

　　沈令仪也没说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等到太阳都落山了，刘光终于开口了，“沈令仪，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沈令仪点头，刘光是整个班级对她最好的同学。

　　“那，我们以后，能不能一直做好朋友？”

　　沈令仪点头。

　　刘光这件事本来是个小插曲，可不知周刃怎么知道了，他一个人躲在山寺里生闷气，沈令仪只好提前结束暑假，赶回杭州。

　　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刚下车的时候，乔司南千叮咛万嘱咐，周刃有个画稿要交，明天是截止日期，让沈令仪帮忙，盯着周刃，完成了给他回个信。

　　沈令仪打开灯，客厅没人。放下行李箱走到房间里，周刃躺在床上吹空调，眯着眼装睡，连毯子都不盖。

　　她扑过去，抱着周刃，躺在他怀里，伸手去挠他的痒痒。

　　周刃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又生气啦，周大画家，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呢，动不动就生气。”

　　周刃像个小朋友，瘫坐在床上耍赖，“还不是因为你，只有你我才会生气。”

　　沈令仪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好啦好啦，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周刃不干。

　　沈令仪像哄小孩子一样，“我从家里带了某个人最喜欢的酱牛肉哦。”

　　周刃喜欢吃沈令仪妈妈做的酱牛肉，她妈妈一直记得，这次特意做了很多，塞在沈令仪箱子里，让她带到杭州给周刃吃。

　　周刃一听酱牛肉，再也不装了，起身抱着沈令仪走到客厅，将她放下来，“酱牛肉在哪里，我今天晚上就要吃。”

　　沈令仪笑着打开行李箱，整整一玻璃盒，里面大概有三四斤酱牛肉。周刃立刻抢过去抱在怀里，“还是阿姨懂我。”

　　沈令仪说他都三十多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耍无赖。周刃才不理他，抱着酱牛肉去厨房准备晚饭。沈令仪给乔司南发信息，说已经搞定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完成。

　　在这一点上，乔司南发自内心地佩服沈令仪。以后，但凡他搞不定周刃的时候，一个电话给沈令仪，人立马搞定。就拿乔司南的话来说，我们阿仪，是周疯子的克星，也只有她，能制得了周刃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