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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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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是沈令仪随意选的。
周刃问要去哪家饭店,她说,“我们今天不去大饭店,就这样手牵着手,沿着这条街走,一边走一边看,觉得哪家想吃就去哪家,好不好。”
周刃点头。
这是一家卖湖南米粉的,人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了辣子香味。
正是吃饭时间,店里客人很多。沈令仪拉着周刃,在门口点了两碗米粉,找到空着的角落,坐下来等。
鸡杂米粉和牛肉米粉,她的那份,特意加了辣椒。
辣椒是湖南人的灵魂,上大学那会,沈令仪就听赵琳说起过。她是宿舍里唯一去过长沙的人,对螺蛳粉情有独钟。
沈令仪记得周刃不能吃辣,所以特意嘱咐另一碗不能放辣。可没有辣椒的米粉怎么看都是缺少了点什么,更何况这是家地道的湖南米粉,老板娘放汤的时候,总是会加一点。所以,当两碗米粉端上来的时候,周刃那一碗牛肉米粉,多少也沾了点红油。
沈令仪也是这一次过后才知道,周刃一点辣椒都吃不得。
他也以为自己多少可以吃一点,刚吃进嘴里,就辣的吐舌头,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沈令仪,问,“阿仪,不辣吗?”
沈令仪虽然平时也不经常吃辣椒,可她还是能吃的,看见周刃的样子,笑个不停,然后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辣啊,可湖南菜就是辣才好吃啊。”
“那你吃,我看着。”周刃看见沈令仪吃得开心,自己也不觉得饿。
沈令仪不好意思,“那怎么行,要不,我们去隔壁那家吃江西小炒。”反正周刃有钱,多吃一点,只要能吃饱,也没什么大不了。
周刃点头,“那你先吃,吃完了我们再去。”
沈令仪说不用,把碗端过去就行,他们不会说的。她说完端着米粉就要去隔壁,周刃跟在她后面,一再确认,这样真的可以?
沈令仪点头。
可沈令仪记得,那天在江西小炒点的几个不辣的菜,周刃也没吃几口。她那天也许是吃辣椒吃高兴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周刃的表情。后来想想,当时的自己真可笑,端着一碗米粉,从一家店到另一家店,特意给人家点了几道菜,最后都进了自己肚子里。
周刃还说,“阿仪真好养活。”
当时她还以为这句话是夸她,后来想想,这不是赤.裸.裸地说她能吃不挑食。不过,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纠结的必要了。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沈令仪提出了分手。周刃一开始说什么都不同意,沈令仪说,“周刃,你觉得我们现在在一起,还有必要吗?”
有必要吗?即便是躺在一张床上,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即便是遇到了喜欢的事情,也懒得与对方分享。再继续下去,充其量也是浪费时间。这一段日子,也不知是怎么了,沈令仪觉得,要维持这段感情,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累。
可能,真的像跃跃说的,她老了,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周刃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然后点头,“阿仪,我在山寺等你。”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等待,等不等的,沈令仪都无所谓了。她只当周刃是说说而已,他是如日中天的书画家,慕名前来找他学画画的漂亮女孩子,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说不定,过不了多长时间,这间山寺,就要换女主人了。
忆江南买的时候写的是沈令仪的名字,她要还给周刃。周刃却说,给你的就是你的,你要是不想去住,卖了,送人,都随便你。
那里有周刃对妈妈的念想,沈令仪再怎么要和周刃一刀两断,也不会卖。毕业后,她进了一家研究所工作,平日里主要是和古文字打交道。每个月,她会找个周末,开车去富阳,在忆江南里打扫卫生。
和周刃分手的第一个星期五,快要下班的时候,沈令仪接到刘光的电话,说想请她吃饭。自从毕业典礼结束后,沈令仪就没见过刘光。她觉得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还不如见个面说清楚,就答应了。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刘光带她去了富阳。
沈令仪眼里都是诧异,刘光解释说,这是他的老家。
冥冥之中,一切都好巧。沈令仪说富春江畔有家湖南米粉,吃起来还不错。刘光便驱车带她去找。可惜,那附近正在拆迁,沿街的店铺早没了踪影。问附近在树下纳凉打扑克的老爷爷老奶奶,他们说那对夫妻回老家啦。
回老家啦!回湖南啦!
沈令仪又想起刚毕业那会,爸妈每次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她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沈令仪偏不愿意,坚持要在杭州做出一番事业。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事业心的呢,恐怕和周刃在一起的第一天起,耳濡目染,事业心就在她身体里潜滋暗长了。
吃完米粉回杭州的路上,沈令仪问周刃喜欢吃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留学法国的周刃,对西餐好像也没什么兴趣。其实,与其说他对西餐没什么兴趣,不如说他对吃的都没有兴趣。
周刃对什么有兴趣呢,画画。
他是天生的画家。
周刃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最后一摊手,有些不好意思,“阿仪,你这个问题难到我了。”
沈令仪坐在副驾驶上笑得前俯后仰,周刃一本正经的时候很可爱。只是,他很少一本正经。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画室中挥笔。
沈令仪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有的事业心,都来自于周刃的耳濡目染。
是周刃,让她成为更好的沈令仪,让她在一毕业,就能找到值得奋斗一生的事业。
周刃又解释,“其实我对吃的没什么兴趣,不像乔司南那么讲究,只要能吃饱就行。”
乔司南的确爱吃,还很挑剔,在钟情生了孩子后,他的体型明显变化,心宽体胖越来越适合用在他身上。
“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看乔司南的小宝宝啊,等我期末考试结束了就去,好不好?”沈令仪想起乔司南的儿子,那个叫乖宝的小可爱。
她喜欢孩子,一直很喜欢。
“好啊,我晚上和乔司南说。”周刃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乔司南觉得自己对不起沈令仪,一直想同她道歉,却一直不敢。钟情劝过他好多次,说阿仪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还是不相信,整日哀哀凄凄的。
沈令仪知道后,立刻给乔司南发了信息过去,说那些事情是他和周刃之间的,她沈令仪,不会计较这些,还特意拜托乔司南,日后也要同往常一样,和周刃站在一起,帮助他。
她说的是请乔司南帮助周刃,因为她看得清楚,乔司南和周刃是周刃工作室无法拆散的组合。他们一个人负责创作,一个人负责联络,是最好的搭档。若没有乔司南,也不会有今日的周刃。
乔司南看了信息后,不止一次同周刃感慨,阿仪是老天爷送给你的天使,你可一定要珍惜她。
期末考试结束了,沈令仪考得很好。她缠着周刃要奖赏,周刃提笔凑到她跟前,握着手中的紫毫笑着问沈令仪,“这个,好不好。”
沈令仪还以为他说的是毛笔,谁知道周刃手中的毛笔只是工具,她很快知道了什么是哭笑不得,并且再一次体验到了极致的欢乐。
周刃拿着毛笔走进厨房,扔进锅里,烧开热水煮沸,又拿着去了洗手间,就着水龙头冲洗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沈令仪好奇,跟过去,周刃却捂着她的眼睛不让看。小心扶着让她躺在床上,又拿了条丝巾遮住她的眼。
正值酷暑,冰凉凉的丝巾贴在脸颊上,让沈令仪瞬间惊醒。周刃却不慌不忙地替她除去身上多余的布料,她被蒙着眼睛,触觉被无限放大。
一开始是周刃修长的手指,后来换成了毛茸茸的东西。她直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周刃的意图,脸红得像个苹果,原本白皙的肌肤也成了粉红色。在柔和的灯光下,秀色可餐,令人垂涎欲滴。
后来,有一次,在乔司南家的工作室里,周刃拉着沈令仪看明日就要送走的一批画。沈令仪一看见桌子上摆着的毛笔就面红耳赤,埋怨周刃,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害得她都不敢面对毛笔了。
周刃搂着怀里的小朋友坏笑,“那一次,阿仪你也是喜欢的啊。”
沈令仪又红了脸,又怨他说话也不看场合,乔司南和钟情还在旁边呢。
周刃却像没事人一样,“他俩比我们还懂呢。”
额,本来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见的。这下好了,沈令仪瞄见对面两人一边假装哄孩子,一边偷笑的滑稽样,就知道丢死人了。真该挖个洞钻进去,然后直接从地洞里溜出去,再也不要和周刃一起。
刚分手的那一个月里,几乎每个夜晚,沈令仪都会梦到周刃。不是他在画室中提笔泼墨,就是他在床上大汗淋漓。每一次,她都会从梦中惊醒。惊醒后,身边空无一人。在李跃和欧阳益的婚礼上,听他们宣读结婚誓言的时候,沈令仪真的好像对坐在身边的赵琳说,“琳琳,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周刃。”
可是她不能说,是她自己,坚持要和周刃分手的。
她们三个,都说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