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32、32

　　著名青年书画家周刃在女生宿舍楼下告白的事情，又上了一次热搜。

　　沈令仪在学校是出名了，上课的时候竟然有人跑到他们教室，说要看看那个叫沈令仪的女生长什么样。

　　她不喜欢被关注，也不会应付这种场面，都放学了，还躲在教室里，不敢出去。

　　刘光见状，上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面对面，刘光想这一路，有他在，那些人应该不至于凑到眼前来。

　　给周刃发信息，他还没回，沈令仪看了眼门外，点点头。

　　无论如何，先离开教室为好，她还饿着肚子。

　　沈令仪收拾好书本，跟在刘光后面，走出教室。那几个女生见状，很快散开，消失在教学楼得角落里。

　　走到大门口，沈令仪笑着对刘光说谢谢。

　　刘光不自觉地伸手去摸后脑勺，“不客气，小事。”看了眼回宿舍的路，又看了眼时间，“去食堂吃饭？”

　　沈令仪点头，总不至于因为那些人，连饭都不吃了吧。

　　他们走到食堂，正准备打饭的时候，周刃的电话过来了，说在学校东门等沈令仪，要带她出去吃饭。

　　沈令仪看看站在身边的刘光，欲言又止。

　　刘光显然听见了，有些失望，但还是鼓励沈令仪，“去吧，食堂人有点多。”他说着接过沈令仪手中的饭盘子，

　　“谢谢。”刘光说了谢谢后，沈令仪离开食堂。

　　刘光望着她的身影，暗自叹气，旁边有个男生冲过来，“光哥，啥情况。”

　　“滚蛋。”刘光此刻没有好心情。

　　后来回忆起和周刃在一起的这七年，沈令仪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刘光。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值得更好的女孩子。可他眼里只有一个沈令仪，沈令仪眼里又只有周刃。他们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忘了自己才是最值得珍惜的那个人。

　　刚到东门，就看见周刃。他换了辆蔚来，沈令仪不认识，后来听乔司南说起的时候才知道。从这个时候起，沈令仪明显感觉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很难追上周刃的步伐。他的很多东西都在更新换代，包括手机、汽车、房子。

　　吃饭的时候，周刃送给沈令仪一部手机，是最新款的华为，和他手中那一部同款。

　　沈令仪不想要，她不喜欢欠人，就算是周刃，她也不想这样。可周刃说，“阿仪，这就是给你的，你看，我们是情侣款。”

　　沈令仪只好收下。

　　吃过饭，周刃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沈令仪问去哪里，周刃说是秘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沿着城市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沈令仪看地图，都已经到富阳地界了。周刃终于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沿江的，两层白色房屋，整面墙壁的落地窗，种满荷花的院子，爬着紫藤花的凉亭······

　　沈令仪才知道，周刃买了新房子。他果然还是喜欢别墅。尤其是眼前这种，隐于山林，与世隔绝的别墅。

　　周刃很开心，将钥匙送到沈令仪手里，示意她走进去开门。

　　沈令仪一边走，一边看四周。

　　荷花、紫藤花、秋千架、凉亭、锦鲤池、白色墙壁、蓝色大门、马头墙······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周刃喜欢的东西。

　　也是她沈令仪喜欢的。

　　她抬手将钥匙插到锁孔里，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客厅，中间摆放着一张大书桌，书桌对面摆着的是小书桌。沙发在书桌左边，餐桌在右边，后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整座房子装修温馨复古，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周刃换了拖鞋走进来，“阿仪，这是我的书桌，对面是你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工作。累了想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沙发上，我陪你刷剧。”

　　“阿仪，你快过来看，这里还有个大厨房，以后不想出去吃饭的时候，我们可以自己做饭。”

　　“阿仪，二楼有四个房间，最东边的大卧室是我们两的，其他三间都是客房，有客人来了可以住，住不下也可以出去住酒店，小区门口就有个五星级酒店。”

　　沈令仪跟着周刃踩着木楼梯上二楼，楼梯旁挂着周刃的画，还有满天星、绿萝和薰衣草，和更重游的楼梯差不多。她走到二楼休息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有一条河蜿蜒而过。

　　周刃介绍说这就是著名的富春江，在安徽境内又叫新安江。

　　沈令仪想起元代著名画家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

　　在更重游的时候，为了进一步了解周刃，她特意查了相关资料。《富春山居图》，前半卷在浙江省博物馆，后半卷在台北故宫，是画中之兰亭。没想到，以后会有机会住在这富春江畔。

　　“阿仪，喜欢吗？”周刃从背后将人拥入怀中，歪着脑袋凑近沈令仪的耳朵，小声问。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

　　沈令仪喜欢大房子，也喜欢山水田园，周刃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她当然喜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离学校太远了，她下半年才研二，还需要等两年才有可能住进来。而且，毕业后她要工作，工作应该会在杭州，如果真是这样，她有可能这辈子都住不进来。

　　房子很好，布置也很好，可沈令仪想不明白，周刃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富阳。

　　富阳虽好，离杭州太远。于沈令仪来说，不是长久之计。

　　“你上学的时候，我们就住在山寺。等你毕业了，我们再搬过来。”周刃安排的很好，设想的也很好。

　　后来，每年休假来富阳，住在这栋别墅中，沈令仪终于想明白，她和周刃之间的隔阂，不仅仅是她不够了解那个人，还有他的控制欲。

　　不知从何时起，周刃越来越擅长控制人。他不仅要主导一切，还要安排一切。若是从前读大学的沈令仪，她可能会接受。可现在，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沈令仪了。她在自己的领域中逐渐成熟，认识了更多人，经历了更多事。她要做自己，而不是著名青年书画家周刃的女朋友，或妻子。可这些，周刃不明白。他将自己封锁在书画世界中，创作出一幅又一幅山水画，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他越来越疯狂。

　　可后来，研二上学期的一个下雪天，沈令仪还是原谅周刃了。

　　因为那天夜里，她正在山寺中写论文，周刃忽然抬头看着她说，“阿仪，明天是我妈的生日，我们一起去富阳吧。”

　　沈令仪才知道，周刃的妈妈，是富阳人，姓黄名莺。

　　在富春江畔长大的，黄莺鸟儿一样活泼可爱的女人，被困在利欲熏心的杭州城里，到最后也没能回富阳，这是周刃一生的伤痛。

　　别墅刚装修好，人不能经常在里面。参观玩一圈后，周刃问阿仪要不要回去。

　　下午没有课，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好不容易来一趟，沈令仪想去富春江畔走一走，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她记得富阳“八分半水分半田”，有著名的书画家孙过庭和著名文学家罗隐。

　　去富春江畔的路上，沈令仪问周刃，“这座房子叫忆江南怎么样？”

　　忆江南，重在一个“忆”字。

　　沈令仪当时还不知道周刃妈妈的事情，她主要是希望，以后在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刻，都能想起在更重游和山寺中的日子，常常追忆，时时记起。

　　周刃一边开车，一边点头，“那就叫忆江南，我改天让乔司南找人写个门牌。”

　　艺术家就是这样，即便是一个小小的门牌，也要郑重其事地请著名的书法家提笔赐教。研二下学期的那个雪夜里，当周刃驱车一个多小时，带着沈令仪来到忆江南的时候，木制栅栏的院门上挂着一道匾，上面写着三个典雅舒适的瘦金体——忆江南。

　　沈令仪问是谁写的。

　　周刃说是钟情写的。

　　沈令仪问为什么让钟情写，她不是忙着在家带孩子。

　　周刃说钟情的瘦金体写得好。

　　沈令仪问在法国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周刃停了会，我那时候觉得，她的瘦金体很像我妈的字。

　　沈令仪“哦”了一声。

　　幼时丧母的周刃，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妈妈。异国他乡，独自一人，举目无亲的环境，让人更容易怀念过往，特别渴望那种一直没有但一直期待的感觉。

　　可惜她沈令仪只会研究古文字，写不出一手漂亮的瘦金体。她也曾努力学习过，可好像天生不是那块料，怎么写都像是狗爬的。她也没兴趣，让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沈令仪做不到，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阳春三月好景色，春江水暖鸭先知。

　　富春江彷佛一夜之间苏醒过来，岸边垂柳婆娑。沈令仪沿着台阶往下走，走到靠近水的石阶，将手伸到江里，凉飕飕的。她抬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周刃，“周刃，这水好凉啊。”

　　周刃笑，“这才四月份，水当然凉了。”

　　岸边有很多钓鱼人，沈令仪问周刃，“你会不会钓鱼，晚上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听说富阳美食很多。”

　　富阳这个地方，周刃很熟悉。在没遇见沈令仪之前，他一个人来过很多次。他也是看了很长时间，才最终选定了忆江南。他点头，“好。”

　　沈令仪眉开眼笑。

　　当这个世界上，只有沈令仪和周刃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