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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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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见周董,想问她周刃的消息。
周琴差不多已经忘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两人只见过两次面,算起来也过去好长时间了。可当外面工作人员说有个学古文字的女同学要找她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沈令仪。
她在商场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公司里也有招聘来的工作人员来来走走,学古文字的,好像就只有跟在周刃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沈令仪站在手下管着一千多人的周琴面前,一点也不胆怯。她佩服周琴的能力,也欣赏她的魄力。虽然之前两次见面,周琴都没同她说过话,沈令仪却知道眼前这位,是明事理的。
乔司南没有跟过来,他站在三楼工作室落地窗前,能清楚看见沈令仪的一举一动。
周刃说的对,沈令仪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一旦带沈令仪来家里,她肯定会发现周刃的家,她很有可能还会去墓园,然后知道所有。所以他从未回过家,就当这个地方,未曾有过周刃这个人。
沈令仪却在门口停了下来,她想起周琴说的话。
她说,“小姑娘,周刃终究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你们不适合。”
周刃的家业到底有多大,沈令仪没有概念。可看周琴的身家,应该能猜到一些。是她不能企及,这辈子,下辈子,都没办法达到的高度。
乔司南一开始的那句话很对,“小妹妹,还是早点离开周刃吧,他不适合你。”
沈令仪不适合周刃,不用他们说,沈令仪心中一清二楚。她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只想问周刃,这些年,沈令仪这个人,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
是那些主动爬到他床上的女人?还是主动送到画室的女学生?
她站在门口,看院中荷塘。深秋时节,荷花残败,池水污浊。沈令仪只是沈令仪,不是其他任何人。她转身,折回去,重新站在乔司南面前。
“隔壁那家很久没人住了吗,我看荷花池都没人打理。”
乔司南点头,“好像是吧,我也有些时间没回来,不太清楚,我去问问阿姨。”
沈令仪拦住他,“算了,还是不要麻烦了。”她面无表情地在三楼工作室中走了一圈,回头笑着看乔司南,“我不了解字画,《源泉》还是给你吧。”
同周刃在一起的时间里,为了走进他的世界,沈令仪做了很多功课。从绘画历史到绘画技巧,再到保存绘画作品,她都看过相关书籍。《源泉》在宿舍里,被她保存得很好。她一直在寻找《晨》的下落,希望至少能让这两幅画在一起。
周刃作品开展那一日,钟情有句话没说,后来沈令仪自己看出来了。《源泉》这幅画中的女孩子,是她——沈令仪。
《晨》是周刃,《源泉》是沈令仪。若他们俩人无法在一起,就让这两幅画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圆满。
连同《源泉》一起被送回去的,还有钟情结婚时的伴娘服。
周刃躺在病床上听乔司南在电话里问他,“现在要怎么办?”
怎么办?她已经做了选择,答案还不明显!?
“先放你那里,过两天我去拿。”
送走了周刃留下的这两样东西,沈令仪如释重负。她告诉自己要勇敢,然后开始新生活。她在四人群里发了一句话:沈令仪回来了,你们好吗?她很好。
她很好,她要开始新生活,要认真学习,立志成为古文字专家。
这是她距上一次在群里说遇见周刃的那条消息后,在群里的第一次发言。
沈令仪原是计划继续寻找周刃的,可在听过周琴的一席话,在去过乔司南的家后,她算是彻底想明白。很多事,由不得她做主,也由不得周刃选择。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他们两人之间,本就天壤之别。
她彻底封上了自己的感情世界。
出院后,周刃第一时间回到家里。《晨》和《源泉》都被乔司南送过来,放在客厅靠墙的位置。他走过去,撕开包裹在《源泉》外面的塑料泡膜。他祈祷阿仪能在里面留下只言片语,可一直到最后,《源泉》出现在他眼前,却没找到一个字。
就连包装袋上的胶带,也换成了普通常见的打包带。阿仪最喜欢用的那种带有各种图案的可爱的胶带,看不到一丝影子。
等乔司南发现他的时候,周刃已经抱着《源泉》在客厅地上躺了一整夜。
“周刃,你要是心里还有我们阿仪,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乔司南站在客厅沙发旁,看着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周刃,怒不可遏。
周刃昨天出院,到家的时候还问他东西送回来了没,然后就没有任何回音。无论他发微信还是打电话,这边都无人回应。乔司南觉得情况不妙,连夜从深圳赶回来,推开门就看到他这幅鬼样子。
沈令仪和周刃,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肯再见对方一面。有时候,他很想不明白,这样折腾算什么。就算你周刃得了不治之症,就算你时日无多,为何不趁着这最后的时间,珍惜眼前人。
给沈令仪打电话,他也只是说说。
乔司南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年亲自跑到学校将沈令仪接到杭州。要不是他自作主张,多此一举,他们两个人,现在说不定,都好好地活在世界上。他最对不起的,还是沈令仪。要是他没有打电话,我们阿仪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痛苦地活着。
周刃一脸苍白,他抱着《源泉》坐起来,“阿仪不会来的,不要打电话。”
他太了解沈令仪了,她将东西送回来,就算要同过去划清界限,同那个叫周刃的疯子一刀两断,彻彻底底。
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他不能再推她入深渊。
乔司南无言叹气,“那你也要注意身体,要睡觉就回床上睡。”
周刃指着画室方向,“住院前完成的,你去看看。”
一年前,能提笔后,周刃开始动手创作。一开始是在病床上拿着宣纸随意涂抹,后来身体好了回到家中,他便在画室创作。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画,乔司南告诉周刃,“前两天,周叔叔来找我,说要你回去。”
“周刃,你放着周氏集团不要,在这间破公寓里把自己搞得这样辛苦,何必呢。”
乔司南心疼周刃,可也清楚,他之所以被称为疯子,自有道理。放着大好的家业,跑到法国勤工俭学攻读油画。回国后又离开杭州去几百公里外的城市盘下更重游,宁愿不要事业也要躲在那间咖啡馆里陪一个小朋友写作业。
······
他做的很多事情,在常人眼中,都是离经叛道。
周刃闭着眼睛,“画拿走,人也走。”
乔司南无奈,走进画室,书桌上放的是一幅《枯荷》。残荷枯败,风骨犹存。他拿了画往外走,经过周刃身边时停下来,“那天在我家,阿仪问起你家的荷塘,说是不是很久没人打理,应该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长时间没回过家。”
周刃没说话,听见门关上,抱着《源泉》,继续躺着。
十一月了,荷花残败,再正常不过。乔司南理解错了,阿仪不是喜欢花花草草的女孩子,她当时想的应该是,周刃很久没回这个家,那他又在哪个家中。
她只是想确定,周刃是不是有新的家了,所以才不要他们的家。
这两年,在艺术界,周刃是个谜。那些署名周刃的作品,被乔司南统一卖到国外。而著名青年画家周刃,自被曝光私生活混乱后,销声匿迹。留在国内的《晨》和《源泉》,价值连城。
任川不仅想从沈令仪那里打听周刃藏身何处,还想知道这两幅画的去向。可惜那丫头机灵的很,明知道有人偷拍,还故意摆着姿势。
任思思在最好的时机里,出现在沈令仪面前。
重阳节这一天,根据院系安排,沈令仪和同学们带着礼物去拜访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在客厅里忙着端茶倒水的任思思。
她脸上笑容甜蜜,态度谦和,语气诚恳,与在更重游那时候一个样。她端着茶杯走过来,“沈同学请喝茶。”
沈令仪顿时如坠冰窖。
刘光在后面提醒,“沈令仪,快接啊。”
沈令仪这才伸手接过杯子,笑着道谢,然后和同学们一起,向老教授问好。
来之前,她听老师说,这位老教授是学界泰斗,今年已经九十多了,身体很好,每天都要看书写文章,让大家多向他请教学习。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任思思。
她找了很长时间的任思思。
周刃出事后,她就开始四处寻找眼前这个人。从欧阳益那里要来的联系方式没有任何用,张臻也说任思思从未回过更重游。
沈令仪和同学们挤在一起,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对面老教授看见很多同学来,高兴得说个不停。她看着老教授身边的任思思,她穿着藕粉色旗袍,上面绣着金银花和蜻蜓,同在更重游穿着工作服的,完全不像一个人。
任思思笑起来,眉眼弯弯。
回学校的路上,同学们都在议论老教授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有人说是老教授的学生,有人说是他家的保姆,还有人大胆猜测老夫少妻的传闻。沈令仪一句话也没说,她虽然不知道任思思同老教授的关系,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却能看出,她是特意挑了今天,故意出现在她面前的。
而自己和任思思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周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