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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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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参加了学校的徒步社团。
她一个宁愿躺着也不站着的人,因为看到这个社团每个周末都会举办一次杭州市内的徒步旅行,想都没想就报名了。
周刃的家在一个半山腰,沈令仪想,无论如何,即便是要花一年时间,应该可以将杭州所有的山爬个遍。
她,要用一年时间,找周刃。
一年,也是她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沈令仪在第一次徒步旅行中,遇到了刘光。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大男孩,想了很长时间,直到刘光提醒,她才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
“沈令仪,你也喜欢爬山?”刘光一脸惊喜,前几周的徒步,他没看见沈令仪。
刘光看着眯着眼背着包站在面前的沈令仪,觉得这是老天爷的眷顾。
该怎么回答呢,喜欢爬山吗,好像并不喜欢。不喜欢爬山,那为什么来。她没说话,点点头。
刘光信以为真,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护着。
社团人很多,沈令仪扫了眼,大概二十多个人,他们每个人的装备都很齐全,一看就知道是热衷户外活动的。再看看自己,沈令仪有些脸红,一点都不专业,怪不得从学校坐车到现在,除了刘光,没一个人来搭理她。
这一周的目的地是灵隐寺。
没来杭州之前,沈令仪就听说过这个地方。中国佛教古寺,规模宏伟,东南之冠。康熙帝南巡时,赐名 “云林禅寺”。
只是她以为,来杭州后出去游玩的第一个地方会是西湖,没想到是佛香缭绕、禅意云深的灵隐寺。
她站在灵隐寺入门处,看匾额上大笔书写的“灵隐寺”三个字,想起周刃说过的一句话。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
“要拍照吗?”刘光见她停下来,上前问。
沈令仪摇头,她没有拍照的习惯,也不喜欢到一个地方就拍照。她只是记得更重游那间小房子里,周刃留在书桌上的毛笔字。他那时候刚开始学中国书法,却像学了很多年一样,写起来毫不费力。她回想着留在宣纸上的那些字,和眼前这三个字相比,周刃的字,透着一种隽永。像一首诗,又像一幅画。
艺术家的灵气和精神,在周刃这里,仿佛与生俱来。
社长在入口处号召大家集合,沈令仪没有一点兴趣。原以为是爬山,爬山就有可能找到周刃。可现在,却来到了灵隐寺。她想,周刃,怎么也不可能在这里的。
她甚至想折回去,去附近山上看看。又想到是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不好意思,只好跟着上前。
社团里的人,她是第一次见,不想打招呼,也不想说话。就那样,规规矩矩地站在人群中,听社长说注意事项。
沈令仪想,灵隐寺,佛门重地,自有神佛庇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刘光在一旁小声同她解释社长的意思,沈令仪这才开始仔细思考这个人的名字。刘光,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里有一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愿逐月华流照君,愿逐月华流照君······
同周刃正式分手的那个夜晚,夜色如墨,头顶穹窿无月,看不见,追不到,也照不见。
“你的名字真好听。”她笑着,扭头看刘光。
刘光一直在说话,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句。他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全班同学,十几个人,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都很熟悉。只有这个叫沈令仪的女孩子,一向独来独往。
“哦,是吗,谢谢。”他受宠若惊。
因为沈令仪是第一次参加活动,社长特意走过来,叮嘱交代几句。沈令仪也没听清楚,只顾着点头。她不是离经叛道的女孩子,做事情一向规矩。心想着只要跟着大家,不独辟蹊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社长要在最前面带路,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刘光和沈令仪,才快步往前。
沈令仪顺着社长的目光,看了眼身侧的刘光,他个子高,头发短,阳光帅气,是大学中最受女孩子欢迎的那种男生。
她一路走,一路都在想。从欧阳益到张臻,再到现如今走在身边的刘光,这么多人中,她为什么独独选择了特立独行,被称为“疯子”的周刃。
进到灵隐寺里面,站在千佛中,沈令仪才想明白。这世间两个人之间的相互吸引,无非是相同或相互补充。她和周刃,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相互补充的地方。所以,在千万人之中,他们选择彼此,走到一起,相互取暖,抱团进步。然后,悄然分开,直至忘记对方。
只是,时至今日,只有她,还没忘记周刃。
沈令仪想起一年期限,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祈祷,佛祖保佑,国泰民安,父母康健,沈令仪心想事成。
到底心中想的是什么事,希望能成,这时候,沈令仪也想不起来,就当是,就当是,提前在佛祖那里排个队,等想到是什么了,就安排上。
刘光一直跟在她身后,见沈令仪双手合十许愿,他也照做。
沈令仪睁开眼,看见他在许愿,默默等着。
身边有很多善男善女,穿梭经过。远处有梵音钟鼓,她看着静立在眼前的刘光,想起龚静静结婚那天说,“仪仪,人的一生其实很普通的,找个合适的,结婚生子过日子,一生平安就好了。”
沈令仪当时想的是,正因为一生很普通,所以才要波澜壮阔些。现在她却开始思考,觉得静静的话,有些道理。
刘光睁开眼,见沈令仪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脸上有东西,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着问,“怎么了?”
沈令仪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人们来到这里许愿,很虔诚。”
他们许愿耽误了些时间,队伍已经走远了。刘光在群里发消息,问大家到哪里了。沈令仪跟在他身后,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
她抬头往上看,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一层又一层,隐仙藏灵,这才想明白为什么要来灵隐寺爬山。
它本就建在半山腰上,拜佛的过程,便是爬山的过程。
刘光回头说,“他们已经到最上面了,我们要是上去,他们就在上面休息等着。要是不上去,他们现在就下来同我们汇合。”
今天天气不好,阴雨连绵,这会儿雨滴已经有些大了,地上都是湿的。沈令仪不喜欢这种潮湿的感觉,也不喜欢人声鼎沸,挤来挤去的。她看着刘光,“要不,我们在这四处转转,等他们。”
刘光就在群里说了,两人挤在屋檐下躲雨,等大家。
周刃正在茶座二楼喝茶,他一个人占据一张桌子,桌子上有冒着热气的碧螺春。他端着茶盏,看对面大雄宝殿屋檐下站着的一对男女。
一年多未见,他的小朋友,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身边站着的男生,让他想起来图书馆门前的那个男生。
沈令仪抬头看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汇成线,落在青砖上。不远处有穿着青布袈裟的僧人抬脚走过,脚后跟飞起两三滴水珠子。她的目光循着那人的身影往前转,一直到拐角处,落在翠绿色的爬山虎上。
爬山虎生命力顽强,常攀缘在墙壁岩石上,依靠雨水阳光生长。沈令仪的目光停留在那片叶子上,想起更重游窗户外面的学校西墙上的蔷薇花。
夏天的时候,蔷薇叶子也是这样的颜色。
她回头,听见身边经过的游客议论,说刚才吃的斋饭还挺好的,就问刘光,“我们中午在哪里吃饭?”
今日的行程安排,社长上周一就在群里发了。中午吃饭是在山下的一家饭店,那时候沈令仪还没有加群,不知道这些。
刘光问,“你想在哪里吃?”
沈令仪以为社团没有安排,笑着说,“试试斋饭怎么样?”
周刃就看见那一对男女,像小情侣一样,嬉笑打骂。女孩子有好看的弯弯的淡然的眉眼,应该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明亮的眸子里闪着光芒,嘴角露着笑。
老家附近没有寺庙,沈令仪从前也没关注这些,第一次来灵隐寺,第一次进寺庙,她想看看让大家称赞的斋饭,是什么样的。
刘光没有同她说社团的安排,给社长发了消息,说两人准备在灵隐寺多玩一会后,就带着沈令仪开始找斋饭。
周刃看着两人离开,眼帘垂下,喝了最后一口茶,下山去。
灵隐寺里面有好几家素食餐厅,刘光挑了最古朴的一家,掀开帘子走进去。
饭点还未到,吃饭的人不是很多。沈令仪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趁刘光去点菜的时候看窗外的游客。
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此刻的灵隐寺,再贴切不过。
中国人信佛,即便是下雨,也无法阻挡前进的脚步。
沈令仪还在想,信仰真是个神奇的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能让人为之狂热,并坚信不疑。
她看见周刃的身影,从窗边经过。
沈令仪愣住了,脑海翻滚,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到终于回过神来,追出去,人影憧憧,哪里还有周刃的影子。
她站在台阶上,左顾右盼,慌里慌张地看着每个人,都不是周刃。
可刚刚,经过窗户的那个人,明明是周刃。
身边不断有人来回,怨她挡在路口,从她身边绕过去。沈令仪脑袋一片空白,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是周刃,一个说不是周刃。
沈令仪看着灵隐寺的出口,嘴里不停念着周刃的名字。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大声喊,她只是在追寻不到他的时候,默默停在原地。
周刃若是还记得沈令仪,应该会主动来找她的。
她一遍遍安慰自己,又觉得刚才是眼睛花了,看错了。
刘光点好菜返回的路上,看见沈令仪冲出去,在人堆里找来找去,最后停下来。他走过去,“沈令仪,你在找什么?看到认识的人了?”
沈令仪回头看是他,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有,我们去吃斋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