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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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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司南不说,沈令仪开始自己打听。她加了那个叫任川的画家的微信,问他周刃的消息。
那人说见面了细谈,约在国庆节后的10月21日,他从美国回来的这天晚上。
沈令仪没告诉任何人,她照常穿着伴娘服去参加乔司南和钟情的婚礼,做个殷勤称职,又无可挑剔的伴娘,热情地同每一位来宾打招呼。
婚礼结束后,她正准备换衣服离开,钟情在化妆间叫住她。
“阿仪,你今天真漂亮。”
沈令仪看着坐在椅子上,右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的钟情。她才是今天最漂亮的人,一身纯白,红唇粉面,身材窈窕。
“都是托你和乔老板的福,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幻想中的婚礼,幻想中洁白的婚纱,都在今天实现了。虽然,这是乔司南和钟情的婚礼。当她穿着洁白的伴娘服陪着钟情站在台上,看着乔司南缓缓走过来,听着耳边的祝福,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这场婚礼的主角,朝她走过来的,是周刃。
这样,也够了,虽然只有几秒钟。
“阿仪,不要怪司南,他不是故意的。”钟情突然站起来,走到沈令仪身边,伸手替她整理伴娘服,“他说的没错,这件礼服,也只有你才能穿得好看。”
沈令仪以为她说的是乔司南,略微有些尴尬,笑着打趣,“在他眼里,肯定是你这个新娘子最漂亮。”
钟情怔了下,没解释。
天色已晚,沈令仪着急回学校,乔司南喝醉了,钟情也累了,让他们两个开车送,那么远的距离,她也不好意思。更何况今天晚上是人家的新婚之夜,沈令仪看了下时间,现在打车去地铁站,应该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她脱下身上的伴娘服,小心翼翼装进袋子中,递到钟情面前,“那,衣服还你。”
钟情摇头,“这本来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留着吧。”
沈令仪笑着拒绝,“还是不要了,这件衣服挺贵的。”
她虽然不知道价格,可单从设计、做工和材料上也看得出来,这件伴娘服和钟情身上这件新娘服,价格不相上下。他们都是有钱人,结婚只要自己高兴,不管多贵,都舍得。可沈令仪不一样,这件衣服放在她手里,像个烫手的山芋。
原就是帮忙,现在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物归原主。
她还想着,等婚礼结束,再也不见他们,再也不来这里,就当从未见过,从未认识过。
反正终归是要忘记周刃的,索性,连同他有关的一切,都忘了。
可钟情说,“阿仪,留着吧,就当是我求你。”
沈令仪突然反应过来,“又是周刃搞的鬼,对不对。”
钟情毕竟是画家,身上有他们艺术家独有的倔强、不屈和与众不同。从遇见钟情的第一面起,沈令仪就知道,她不是轻易会求人的性格。而且,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让她去求。
唯一可以让她如此低声下气的,只有那个人。
她看钟情脸色变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第一眼看见这件伴娘服的时候,沈令仪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为了衬托新娘的美丽,旁人的伴娘服,都是粉色、青色或绿色,极少有白色,且基本上都是短款,很少有这种像极了新娘服的伴娘服。
而她手上这件,是纯白色、长至脚踝,上面还有像极了甲骨文笔画的针线条纹。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那年冬天,初雪的日子,她窝在周刃的据点里,写毕业论文。手里捧着热牛奶,看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回头看周刃,他正坐在桌子前写甲骨文。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周刃,你说,要是在洁白的婚纱上写几个甲骨文,会有人喜欢吗?”
当时周刃是怎么回答的,他说,“其他人我不清楚,倒是你,肯定喜欢。”
听他这样说,沈令仪想,周刃果然是这世上最理解她的人。她虽然从来没说过,可周刃却看了出来,她喜欢自己的专业,喜欢同古文字打交道。从大学到现在,认识那么多同学、老师、朋友,甚至爸妈。
周刃,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的梦想,并替她守护梦想的人。
钟情没再说话,沈令仪推开门走了出去,衣服被放在化妆室的桌子上。
国庆节的夜晚,杭州的大街小巷,每一个路灯上都挂着五星红旗。沈令仪走出酒店,这个点,打车人很多,她等了很久,没有一辆车接单。旁边有几个穿着超短裙的美女在聊天,商量着要去哪里吃点夜宵。
十月间,杭州没有梧桐树,路上也没有落叶。她抬头看天空,在灯红酒绿中,夜色更显朦胧。
沈令仪想,周刃究竟有什么不得已呢。
除了他的那些风流事,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来。
打不到车,地铁也赶不上了,她索性不着急,沿着导航,慢悠悠往回走。明天是10月7日,还有一天的时间,总能走到学校。
路边有很多烧烤摊,每张小桌子前都围着好几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人。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一边抽签,一边聊人生。经过他们的时候,沈令仪闻到烤肉的香味,突然觉得有些饿。
婚礼上只顾着帮钟情忙,饭都没来得及吃几口。她站在距离最近的烧烤摊前,刚好有一群人要离开,她二话没说,坐了下去。
桌子上杯盘狼藉,服务员拿着抹布过来收拾。一边擦桌子,一边让沈令仪点菜。她拿过菜单,点了一些蔬菜,20根羊肉串、一个鸡腿、一条烤鱼。
和周刃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吃这些。周刃胃不好,总觉得这些街边小摊不卫生。有一次,沈令仪记得,好像是大三下学期,她吃腻了食堂,拉着周刃想去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上吃烤肉。
他嘴上说着不卫生,可还是跟着去了。吃了几个羊肉串后,就捂着肚子去了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后就说要回去。沈令仪没办法,只好打包,跟着他回了更重游。后来,她一边吃烤肉,一边看周刃不停出入卫生间。再然后,就没在街边小摊吃过烧烤了。
周刃也不是不喜欢吃烧烤,只不过,他吃烧烤的地方,都是在大酒店,还有那种非常高档的饭店。
沈令仪不止一次说,酒店里的烧烤没有一点烧烤气。可周刃说,洗手静坐,不言语、是对食物的尊重。
羊肉串很快端了上来,像是报复周刃一般,沈令仪几乎是不顾形象,捞起一根串就往嘴里塞。管他什么安安静静,不能说话,大口吃就是了。
反正周刃现在又不在,以后也不会在。
20根羊肉串快要吃完的时候,手机响了。沈令仪拿起来看了眼,是张臻。她觉得应该有必要同张臻说清楚,她,沈令仪,以前不喜欢张臻,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
还有,赵琳其实是个好女孩。
电话接通,张臻的声音传过来,“沈令仪,看对面。”
沈令仪就抬头看向对面,车流穿梭中,她看见站在路对面的张臻。
她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奇怪,总是喜欢让她看对面,好像对面有奇迹似的。
现在,对面确实站着个人。可这个人姓张名臻,不是她的周刃。
“哦,你来了。”沈令仪说完挂了电话。
张臻听到沈令仪的声音没有一丝惊喜,没有一点波澜。他很想同她说说更重游,说说那个教他做百香四季春的男人。可他又不想这样做,他有一些自私,想着,只要努力,总有一天,铁杵会成针,水滴石会穿。
沈令仪看着张臻走到面前,将服务员才拿过来的鸡腿递给他,“吃吧。”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吃吧。她是这样想的。从学校到杭州,高铁两个半小时,一路赶过来,肯定饿了。
张臻坐下来,将黑色背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接过鸡腿,也不客气,咬了一口。
“嘶。”他眉头紧皱,“好辣。”
沈令仪突然就咯咯笑了,她喜欢吃辣,平时吃饭都要放辣椒,烧烤更是要放很多很多的胡椒面。她看着眼前辣的要喝水的张臻,想起来周刃的那张脸。他不能吃辣,稍微辣一点的菜,都要喝很多水。
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沈令仪都要提前准备好凉白开,放在旁边。等周刃感觉到辣的时候,她已经端着凉白开送到他嘴边。
可现在,茶水分明就在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她却看着张臻辣的手忙脚乱地倒水喝,手都不肯动一下。
笑完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张臻说,“你看,我们不合适。我无辣不欢,你不能吃。”
这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令仪没忘,周刃也不能吃辣。他们两个人,从内到外,从成长环境到未来发展,几乎没有一点相同。
可她还在坚持,坚持寻找周刃。
很多时候,就连沈令仪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样坚持,还有什么意义。一年多了,周刃若想回来,肯定早就回来了。
而他没回来,这,就是离开的意思。
更何况,他亲口说了分手,《源泉》为证。
可她始终相信,前尘往事不做评说,至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周刃是活生生的。他,也是喜欢沈令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