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20、20

　　乔司南的婚礼是10月6日，龚静静的婚礼在10月2日。和赵琳、李跃商量之后，沈令仪定了10月1日当天去黄山的高铁票。

　　读本科那会，上课一群人，上研究生后才发现，整个教室也就四五个人。大家虽然不是一个导师，不住一个宿舍，上课的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熟悉了。

　　五个人，三男两女。男孩子都喜欢扎堆，沈令仪却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有一天上课，老师点名。其实也没必要点名，因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谁没来。以前也没有点名，可不知道那一天，为什么要点名。

　　点到沈令仪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前面坐着两男一女，有个男同学没来。她看见另外一个女同学和其中一个男同学坐在一起，在说悄悄话。

　　她突然想起和周刃一起上古文字课的时候。

　　周刃上课很认真，永远坐在最前排。有不懂的问题，他会立刻问老师。有不赞同的地方，也会很有礼貌地和老师交流。

　　沈令仪那时候就在想，怪不得周刃如此优秀。

　　学霸有成为学霸的理由，学渣也有成为学渣的借口。

　　上课上到一半，老师回头在黑板上写板书，之前没来的那个男同学，突然从后门溜进来，在沈令仪边上坐下。

　　沈令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抄写黑板上的板书。

　　那个男同学，额，对，都已经开学两个星期了，沈令仪还是没有记住大家的名字。她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从不和旁人说话。

　　“沈令仪，老师点名了？”那个男同学凑过来，小声问。

　　沈令仪点头。

　　下课后，那个男同学问，“沈令仪，你该不会不认识我吧？”

　　沈令仪点头，又摇头，“见过，不知道名字。”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对陌生人还陌生。

　　那个男同学笑个不停，“沈令仪，你是我见过最搞笑的女生。”

　　沈令仪没理他，她在想周刃。

　　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找欧阳益，打听周刃的名字，说要投诉他。

　　周刃知道后笑着说，“小朋友，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

　　吃了霸王餐，还想投诉人家老板。不是可爱，是什么，可怜没人爱。

　　沈令仪挪到前面一排，那个男同学追过去，“你怎么走了啊，我叫刘光。”

　　刘光，和我有什么关系。沈令仪收拾书本，背上书包，离开教室。

　　后来想想，这是她读研究生期间第一次逃课。她坐在学校广场上，看学生来来回回。她想，周刃在哪里呢。

　　她说，沈令仪，你看，钟情都要嫁给乔司南了，你也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无人回应。

　　广场空旷，无人回应。

　　周日，钟情来学校接她去试伴娘服。沈令仪还以为是粉色、蓝色或者黄色的，就是那种她经常在新闻上看到的，女明星结婚时，好闺蜜穿的。

　　到了却发现，是纯白色的，长到脚踝。

　　她觉得不合适，因为钟情的婚纱也是白色的。婚礼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她不能让人产生误会。

　　钟情却说，“阿仪，很漂亮，就这件。”

　　试完伴娘服，乔司南来接她们去吃饭。

　　坐在车上，沈令仪又问，“乔司南，能不能去你家，我想看周刃的画。”

　　乔司南说，“阿仪，不好意思，那些画前几天被一个外国人买走了。你也知道的，周刃希望，他的画，能有人欣赏。”

　　沈令仪像没了筋骨的行尸走肉，瘫在座位上。

　　她当然知道，周刃这个疯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得一知己，懂他理解他欣赏他。那时候在展览上，周刃脸上的表情，她记得一清二楚。

　　他与同行，侃侃而谈，眼睛里有光。
　　可是，乔司南，为什么不能等她看过之后再卖呢。

　　沈令仪不想去吃饭了，她说要回学校，让乔司南停车。

　　乔司南挪不过，在路边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往回走。

　　钟情追下来，“阿仪，你这样要走很久。”

　　沈令仪苦笑，“无论多久，总能走到。”

　　乔司南也追下来给她道歉，“阿仪，对不起，他们要的急，我也是没办法。”

　　沈令仪没怪他，她知道，周刃离开后，乔司南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又要结婚，需要很多钱。那些画，周刃交给他就是他的，他有权处理。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她站着流眼泪，“我没有怪你，真的没有怪你。我就是想看看他，我就是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一走了之。”

　　钟情抱着她，“阿仪，原谅他吧，他也是不得已。”

　　最后，还是乔司南和钟情一起，将她送回学校。

　　下车的时候，沈令仪已经冷静下来，她甚至还朝他们挥手，笑着说再见。

　　她回到宿舍，室友说，“沈令仪，宿管阿姨那里有你的快递。”

　　沈令仪想应该是妈妈寄来的，她前些天还在唠叨，说要寄一些老家的板栗过来。她穿着拖鞋出去取，拿到了才发现，不是板栗，是一束粉玫瑰。

　　她回到宿舍，手机响起，是张臻。

　　沈令仪恍惚，自从毕业典礼后，她和张臻再也未联系。他不是应该在更重游？或者沈阳？

　　电话接通，那边张臻说，“沈令仪，看窗户外边。”

　　她们宿舍在三楼，靠近一片桃花林。现在桃花树上只剩枯藤。沈令仪走到阳台上，桃花林上空，有一盏孔明灯。

　　黑夜深邃，银河若隐若现，孔明灯那一簇星火，忽闪着，上升。

　　“沈令仪，愿你快乐！”

　　沈令仪问，“张臻，你在哪？”她以为放孔明灯的是张臻。

　　“我在更重游。”

　　“那，孔明灯？”

　　“我请同学帮忙放的。”张臻笑，“最近更重游生意很好，你有时间一定要过来，我给你准备百香四季春。”

　　“哦。”沈令仪松了一口气。

　　她一向不太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认准了就觉得是永远。她也不想伤害张臻，就像他说的，愿你快乐！

　　沈令仪说，“谢谢！”

　　张臻答，“不客气。”

　　就这一会说话的功夫，孔明灯已经不见了。

　　沈令仪抬头看夜空，隔着桃花林，星星眨着眼。她想，孔明灯应该是变成星星了。

　　张臻电话刚挂，赵琳发了条语音过来。

　　沈令仪打开，“小仪仪，在杭州还好吗？”

　　她们宿舍每天晚上都会聊天，沈令仪每天都会说自己很好，她不知道，赵琳这时候，是不是在更重游，像当年的她一样，坐在老地方，等张臻。

　　赵琳喜欢张臻，在沈阳的时候，沈令仪就看出来了。

　　张臻家里是做生意的，赵琳的父母是大学教授。他们都留在本校读研，沈令仪觉得，他们很般配，无论哪个方面，他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给张臻发了条微信：

　　【珍惜眼前人。】

　　张臻没有回，她却如释重负。

　　赵琳也没有再来追问。

　　第二天，刚走出宿舍楼，沈令仪在楼下看见刘光。他拿着豆浆包子，在等人。

　　沈令仪走过去，刘光走上前，“沈令仪，给你的。”

　　沈令仪摇头，“不好意思，我刚在宿舍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和周刃在一起后，她早餐只吃面包和牛奶。

　　刘光有些尴尬，“哦，那，我，自己吃啦。”

　　沈令仪点头，要走。

　　刘光追上来问，“你昨天提前走了，老师留作业了，你不知道吧？”

　　作业，沈令仪的确不知道。不过，下次上课要到下周，来得及。

　　“我知道，谢谢。”她撒谎。

　　刘光这次没追。

　　日子就这样在教室、图书馆、实验室和食堂、宿舍之间溜走，转眼国庆就到了。

　　国国庆的前一晚，室友们都回去了，沈令仪一个人在宿舍。她闲得无聊，又睡不着，就打开电脑看电视。

　　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到阳台上看月亮。到了阳台才想起来，今天是下雨天，这会儿没月亮。

　　翻来覆去，总是心神不宁。

　　以前，她睡不着的时候，周刃总会抱着她，“阿仪，快睡觉，不睡觉就是不听话的小朋友。”

　　她试着对自己说，“沈令仪，快睡觉，不睡觉就是不听话的小朋友。”

　　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们一个从南京出发，一个从杭州出发，一个从学校出发，中午十二点前，都到了黄山。

　　龚静静和她的老公在出站口接。

　　一看到沈令仪，大家都说她瘦了。

　　沈令仪笑着解释，“刚到杭州，水土不服。”

　　龚静静问李跃，“欧阳益怎么没有来？”

　　李跃撇嘴，“他自从读研究生后就很忙，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赵琳笑着说，“忙好啊，忙就没时间勾搭女同学了。”

　　她们住的酒店，就是毕业来黄山旅游住的那家，龚静静举办婚礼的酒店，在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收拾好后，大家一起去吃饭。

　　吃饭的路上，赵琳问沈令仪，“张臻去杭州了，你知不知道？”

　　沈令仪诧异，“什么时候？”

　　赵琳说了个日子。

　　她翻了翻微信聊天记录，赵琳说的那天，就是放孔明灯那天。

　　她摇头，“我不知道。”

　　赵琳没有继续追问。

　　龚静静看气氛不对，问大家中午想吃什么。

　　李跃说上次来黄山吃的那个臭鳜鱼挺好的，在南京都没找到，今天要不再试试。”

　　大家都说好。

　　吃饭的酒店也是上次来吃过的一家，在市中心，龚静静说是最地道的老字号。

　　臭鳜鱼，口味有些重，沈令仪不太喜欢。可还是忍着，吃了很多。她记得，从黄山回去后，周刃拉着她，在学校附近，四处寻找可以做臭鳜鱼的店。学校附近倒是有很多家卖臭鳜鱼的，周刃一一尝过后，发现，没有一家比黄山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