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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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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暑假,沈令仪都在老家的一个书店里打工。每天早出晚归。她没有提周刃,爸妈也没有提。
他们心照不宣。
她骑自行车去书店,每天经过的那条路,是周刃曾经开车带她走过的。那条路上有一座九孔石拱桥,周刃那天在桥边看了很长时间。
有一天下班,倾盆大雨。
她骑着车往家赶,快到石拱桥的时候,路上打滑,她一个没撑住,从车上摔下来。大雨毫不留情地砸下来,自行车倒在一旁,沈令仪再也没控制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刃走后,她躲在宿舍被窝里哭了很多次,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放肆哭。
雨下得太大,又赶上下班时间,身边车辆穿梭,溅起一地脏水,全泼在沈令仪身上。
过了很久,终于哭够了,她伸手撑地,一个人爬起来,推着自行车,走回家。
爸妈今天去乡下奶奶家,她去卫生间洗澡,换上干衣服,躺在床上,捂着被子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醒过来,看见爸妈坐在床头。
“仪仪,你总算醒了。”妈妈哭着喊。
沈令仪想问怎么了,张开嘴,嗓子疼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仪仪,你昏迷了一天。”爸爸在身后解释。
沈令仪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才发现这里是医院。妈妈递过来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才勉强说出话来,“我怎么了?”
“我跟你妈第二天中午回家,你躺在床上浑身发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沈令仪想起来,那天她洗完澡就睡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仪仪啊,你到底怎么了?从你放暑假回来,妈妈就觉得你有心事。”妈妈抹着眼泪,“你要是和小周分手了,就和爸妈说,爸妈不会怪你的。”
“是啊,仪仪,分手也不丢人,我们再找就是了。”爸爸跟着安慰。
沈令仪坐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焦急的父母,心里更酸,忍不住眼泪又往下流,“爸妈,我没事,我就是,就是下雨摔了一脚。”
爸爸下午还要去上班,吃过午饭就走了。妈妈留在医院里陪沈令仪,她睡了这么长时间,头昏脑胀,想出去走走。
妈妈陪她来到楼下。
沈令仪站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正午时分,一个人也没有。她坐在树荫下,耳边蝉鸣此起彼伏,她想起周刃那个在半山腰的家。
这时节,应该也有很多蝉,卖弄风骚。
周刃画画时,需要绝对安静,不知道他在这样的环境中,能不能坚持。
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没事干瞎操心。
周刃消失之前,事业如日中天,画作一度被吵到几百万一幅。他那么有钱,怎么可能还会和大家住在一起。他肯定挑了个安静的地方,买了栋别墅,里三层外三层,按上最好的隔音玻璃。
她眯着眼看头顶上,树叶中,斑驳的阳光。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微博。
只有两个字:新生。
为周刃,耗尽了心力,她,想获得新生。
出院后,沈令仪又在家里修养了一个星期,在开学前两天,到学校报道。
乔司南说,要替她庆功。
下了高铁,沈令仪站在候车区等乔司南。不到两分钟,一辆白色奥迪开过来。乔司南打开车门,“阿仪,欢迎来到杭州。”
沈令仪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朝乔司南笑,“谢谢!”
她看着身后高铁站渐渐远去,站台上还有很多人在等车。沈令仪想,阴差阳错,还真是阴差阳错。当年她为了周刃想来杭州上学,周刃说留在本校挺好。现在她不想来杭州了,却不得不来。
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沈令仪一度想放弃。可又想看看,周刃出生和长大的城市。
乔司南问,“我们阿仪,等会吃饭的还有一些朋友,你在更重游都见过的。”
阿仪说,“好啊。”
“读了研究生,要不要读博士啊,我们阿仪。”乔司南没话找话。
要不要读博士,沈令仪也没想过。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未来,谁都无法预测,谁也说不了。
吃饭的地方很隐蔽,乔司南的车离开闹市区后,驶入一片林荫大道,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沈令仪以为这里是乔司南的家,等进了门才发现,这栋别墅的主人,是钟情。
钟情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乔司南介绍,“我们阿仪,这是我未婚妻,你可以叫嫂子。”
“阿仪,好久不见!”钟情伸出右手。
沈令仪在诧异中握住钟情的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事实瞬息万变。她一直以为钟情在法国,谁知道她已经成了乔司南的未婚妻。
这世界,变化太快,沈令仪觉得,自己落后了。
她笑着问,“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她尽量让自己变现得更加自然。
乔司南拎着她的箱子,站在玄关处,“国庆节。”
国庆节,举国欢庆,是个好日子,还有一个多月。
“阿仪,到时候你能不能给我当伴娘,我身边的人都结婚了。”钟情上前挽着沈令仪的胳膊,甜甜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色,来同沈令仪说话,她点头,“好啊,国庆节我正好放假。”
陆续有人来,都是他们以前的朋友,沈令仪都认识。她坐在沙发上,和大家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些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好。
沈令仪还清楚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眼神和表情。
最后来的一个人是最近这两年刚声名鹊起的画家,没有见过面,乔司南站在两人中间介绍,“这是沈令仪,今年刚来杭州读研究生,古文字专业。”
沈令仪听见那人“哦”了一声,“原来你就是周疯子的小朋友啊。”
整栋别墅突然冷寂。
大伙都很尴尬,乔司南脸红着想来安慰。
沈令仪笑着,“你好!我是沈令仪。”
钟情过来招呼大家落座。
乔司南提议大家举杯,“欢迎我们阿仪来杭州。”
沈令仪举杯,“谢谢大家。”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乔司南的金丝眼镜后面,泛着泪光。
“阿仪,在杭州,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来找你乔哥我。”乔司南坐下来,“当然,在座的各位,你都可以找。”
“来来来,我来拉个群。”
这一顿饭,沈令仪认识了好几个艺术家朋友。夜晚,她躺在床上,翻看群里每个人的信息,想着,这都是有钱人啊,可得抱紧大腿。
她给乔司南发信息,“谢谢你!”
谢谢你,用心安排这一切,让初到杭州的我,不再惧怕未来的风霜雨雪。
在钟情别墅的第二日,沈令仪早早起来,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吃早餐。钟情在法国待了很多年,做的早餐是面包、三明治和牛奶。
沈令仪看着坐在对面,气质优雅的钟情,想着,她应该和周刃一样大吧。
“钟情,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周刃,和你一起在法国的周刃。”
钟情正在喝牛奶,她放下杯子,“阿仪,忘了周刃,开始新生活。”
“我真的,也想忘了他。”沈令仪说话的时候,眼泪又流出来。
她总是流眼泪,总是哭,周刃曾经说她是个小哭包。我也想忘了他,可是我身边,都是他,我怎么忘得了。
“阿仪,你这样,周刃会难过。”钟情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难过呢,他说不定正在哪个地方潇洒快活,没有我,他乐得轻松自在。
“我在法国待了二十年,周刃待了十年。我们在法国相遇,一开始没有要在一起,后来,你也知道,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呆久了,会孤单寂寞。那时候周刃想回国,可实际情况不允许。我们一起在法国数日子,盼着能回来。”
“他厨艺很好,经常做饭给大伙吃。他去过法国的很多地方,那些景色都融在他的画中。阿仪,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看看,乔司南家里有很多周刃的画。”
沈令仪就去求乔司南,乔司南没有立刻答应,他说,“阿仪,周刃希望你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
沈令仪就说,“看了以后,我就努力忘了他。”
乔司南无奈,只得暂时答应。
可还没等到乔司南腾出时间,学校开学了。沈令仪不得不去学校报到。
新学校,新宿舍,新室友,一切新事物,都让她措手不及。她站在操场给龚静静打电话,问她工作如何,还说了一些新学校的有趣事。
龚静静在老家的中学教历史,还是班主任,每天都很忙。
沈令仪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下班回家路上。龚静静看了眼正在开车的男朋友,劝沈令仪,“仪仪,他们说的对,忘了周老板,开始新生活。”
沈令仪握着手机,对着天空呼气。九月份的杭州,夜晚有些凉,她坐在操场上,看不远处跑步玩耍的学生,“静静,我真的努力过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努力忘记周刃,可是我闭上眼睛是他,睁开眼睛还是他。我在学校会想起他,我回到老家还是会想起他。
我真的,努力过了。
可我,就是忘不了周刃。
“仪仪,国庆节我要结婚,你们到时候来参加。”挂电话之前,龚静静说。
沈令仪点头,“好啊,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回宿舍,身边有男孩子跑步经过。
沈令仪笑,今年的国庆节,好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