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18、18

　　学校开毕业典礼的那天，乔司南突然来了。

　　沈令仪穿着毕业礼服，和室友们一起下楼去北体育馆参加毕业典礼，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她们小跑着下楼。

　　李跃在更重游见过乔司南几次，她记得这个人。

　　“令仪，你看，那边站着的，是不是乔老板。”

　　沈令仪正在调整礼服的大领结，听她说，抬头看了眼，还真是乔司南。

　　她走过去，笑着问，“乔老板，今天怎么来了？”

　　乔司南很忙，她和周刃分手的这段日子，沈令仪记得，乔司南一直都在忙。一开始，她总是打电话发信息过去，问周刃在哪里。他总是说在忙。

　　在沈令仪的认知里，乔司南是她身边最忙的人。

　　“在这边处理点事情，顺便过来看看你。”乔司南笑着回。

　　他看见沈令仪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都要毕业了，还是无精打采，没一点喜气。

　　“阿仪，毕业快乐！”

　　以前，乔司南一直是“我们阿仪，我们阿仪”地喊她，今天却省略了“我们”，沈令仪一看见他，就想起周刃，没注意到这。

　　“谢谢！”她很客气地道谢。

　　好像没了周刃，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在更重游的友情。

　　赵琳她们还在等，乔司南好像还有话要说，沈令仪挥手示意她们先去。

　　“我们阿仪，恭喜毕业！”乔司南伸出双臂，要抱她。“今天真漂亮，终于要成为专家了。”

　　沈令仪躲开，一句话说两遍，她觉得乔司南是不是太忙了，脑子有些不清楚。还有，她哪天不漂亮啊。

　　以前周刃天天在她耳边说，“阿仪，是最漂亮的小朋友。”

　　额，说好不再想起那个疯子的。今天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地，没完没了。

　　沈令仪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毕业典礼快开始了，她有些着急，“乔司南，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去体育馆了。”

　　“我们阿仪，要毕业了，我好舍不得，能不能给你拍张照片。”乔司南突然哀怨起来，说话语气像深闺怨妇。

　　沈令仪心软，“好吧。”

　　她整理好学士帽，双腿并拢，右脚向前迈一步，站定。

　　乔司南掏出手机，“来，漂亮的小朋友，笑一个。”

　　沈令仪抿着嘴唇，摆出专业笑脸。

　　乔司南终于拍好了，“阿仪，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找个疼爱你的男朋友，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沈令仪强忍着眼泪，点头，和他说再见，然后转身，抬脚，快步往体育馆走。

　　一路上都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有人是红领带，有人是蓝领带，男孩子穿着黑皮鞋，女孩子踩着高跟鞋，大家一起往北体育馆走。

　　沈令仪夹在人潮中，哭红了眼睛。

　　她很想告诉乔司南，我倒是想找个爱我的男朋友，和人家生儿育女，白头到老，可是你能不能告诉周刃，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也不要再来我身边。

　　我不要百香四季春，也不要玫瑰心愿，我就是想要他回来啊。

　　沈令仪一边哭，一边往前走，在进入体育馆的门口，遇到了好些时间没见的林立农。

　　他穿着学士服，站在门口等人。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她，双方都诧异了片刻。然后，林立农笑着打招呼，“沈令仪，好久不见。”

　　在快到体育馆的时候，沈令仪已经擦干眼泪，收拾好情绪，她笑着说，“好久不见。”

　　林立农注意到她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临近毕业，大家都很感性，哭一哭，流眼泪，是很正常的，他没多想。

　　在图书馆认识她的时候，林立农就知道，这女孩子眼里有故事，心底藏着人。那天在图书馆门口，他看见更重游的老板周刃站在银杏树下。他心里很想不通，自己比周刃，一点也不差，为何沈令仪会选择那个被称为疯子的男人。后来时间长了，也想通了，谁的人生中没有一个过客。好在，他已经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

　　沈令仪打完招呼就进去了，她提着学士服找室友们。

　　体育馆是椭圆形建筑，上面是十几排座椅，全校学生按班级院系分开。下面的空地，平时也是篮球场，舞台，现在坐着的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家长。

　　沈令仪看见赵琳她们坐在最东边，就弯着腰绕过去。她坐在李跃身边，周围人声鼎沸，大家都在笑，她看着台下的家长席，又想哭。

　　在一起的时候，周刃总在她耳边说，“我们阿仪，要快快毕业，快快长大。等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就坐在观众席里，做你的家长。给你拍照，扶流苏。”

　　今天她毕业了，给她拍照的是乔司南那个渣男，为她扶流苏的是院里老师。周刃那个疯子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沈令仪想起放在宿舍的那幅画，他们在一起这么多日子，周刃说过的话，也就那一件实现了。其实，他当时也没说要给她，是她自己说的。

　　她在心里狠狠骂周刃。

　　手机响了，打开微信，是张臻。

　　沈令仪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去更重游了。

　　【沈令仪，看对面。】

　　她抬头朝对面看，物理学院的同学拉了个红色横幅。

　　沈令仪，做我女朋友吧。

　　沈令仪回了个【谢谢】。

　　周刃走后，她也试着开始新生活，可无论走到哪，都有他的影子，整座城市像一个围成，她是城里的困兽。如今毕业了，她好不容易要走出去了，再也不想被困住了。

　　更何况，和张臻在一起，她总是想起周刃。

　　他们有一样的轮廓，一样的车子，还有更重游。

　　毕业了，沈令仪再也不想去更重游了。

　　张臻是物理学院的院草，又是学生会主席，在整个院系，一呼百应。

　　他要做的事情，同学们都很愿意帮助。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开始准备今天的告白仪式，想要轰轰烈烈的，想她能答应。

　　读研究生的时候，沈令仪回过一次更重游。

　　张臻还是老板，给她上了杯百香四季春。她笑笑，“研究生课业繁重，我也开始喝咖啡了。”

　　张臻给她换了杯咖啡。

　　沈令仪一边喝咖啡，一边道歉，“那时候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伤心了。”

　　其实她一直想要一场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到毕业的时候，真有了，男主角却不是周刃。

　　沈令仪看着对面物理学院的学生，她近视眼，今天为了好看又没戴眼镜，连张臻在哪里，她都没找到。

　　毕业典礼，一直是让人充满惊喜的。

　　整座体育馆，因为有人告白，掀起一层一层的高·潮，赵琳她们在旁边怂恿她站起来，沈令仪没动。

　　只有沈令仪自己知道，她的心，再也不可能为另一个人欢呼雀跃了。

　　她年少的悸动，青春的懵懂，初恋的羞涩······所有的一切，都给了那个叫周刃的男人。

　　毕业典礼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沈令仪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明天她要回家。

　　爸妈还不知道她和周刃分手的事情，还在等着周刃跟她一起回家去看看。

　　爸妈有话没说，沈令仪猜到了。

　　周刃比你大几岁，你们可以考虑结婚了。到时候你去杭州读研究生，周刃在杭州工作，爸妈就放心了。

　　同学们都兴高采烈的，勾肩搭背，结伴而行。

　　沈令仪好想说，我是要去杭州都读研究生，可周刃，他已经不在杭州了。

　　周刃在法国，和钟情在一起。他们好着呢。

　　学校宿舍其实可以住到七月底，赵琳回家住，李跃舍不得欧阳益，两人打算过几天再回去，龚静静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得赶回去。

　　第二天一早，沈令仪打车和龚静静一起去火车站。

　　检票的时候，龚静静欲言又止。

　　沈令仪以为她是因为毕业分开舍不得，抱抱她，安慰说，“不要难过啦，只要你想见我，我就立刻去见你。”

　　龚静静点头，推着行李箱过闸门。进去了，还是舍不得，又跑回来，“仪仪，我结婚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

　　沈令仪朝她挥手，“肯定的，你放心。”

　　龚静静这才转身，走进去。

　　沈令仪站在原地，看她随着人流消失在眼前，然后转身，去了自己的检票口。时间还早，她坐在候车室里。

　　旁边有很多学生，应该和她一样，都是毕业了赶着回家的，推着大包小包，挤在一起。

　　沈令仪东西不多，宿舍的书，她托李跃送去更重游，供借阅。能穿的衣服鞋子，全都捐给了偏远山区。剩下一些不需要的锅碗瓢盆，都留给宿管阿姨处理。她只有一个行李箱，还有周刃的《源泉》。

　　人太多，她担心挤坏了，抱在怀里，也舍不得给人看。

　　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室，她安安静静坐着，像个另类。

　　读研究生的时候，沈令仪总是琢磨，当时为什么就喜欢周刃呢，可能是因为，他们本性相同，互相吸引，都是旁人眼中的另类吧。

　　她不喜欢扎堆，也不喜欢逛街，更不喜欢交朋友。连师兄都说，“沈令仪，你太孤僻，这样不好。”

　　那时候的沈令仪，日夜强迫自己和古文字打交道，想要忘了周刃。

　　她倒觉得，一个人，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