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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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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黄山选为毕业游学目的地,真是她们宿舍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不用做攻略,因为是龚静静从小长到大的地方。黄山的每个角落,她都很熟悉。大家只需要跟着她,就能找到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龚静静的爸爸兼职司机,送她们到每个想去的地方。
只是谁都没想到,在黄山山脚下,她们又遇到了张臻,还有他宿舍的几个室友。
黄山险峻陡峭,上下山都需要坐索道。即便如此,爬山还是件体力活。
龚静静提议,大家一起爬山,也好有个照应。
所有人都没拒绝。
沈令仪轻装上阵,包里只有一瓶水和路上补充体力的零食。张臻要帮她拿,被她客气拒绝了。
赵琳在一旁喊张臻,“我的包太重了,你帮我拿着吧。”
沈令仪没说话,跟在龚静静身后,开始爬山。
龚静静老家介绍的男朋友,就在黄山上的派出所上班。那个派出所在迎客松旁边,沈令仪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很简陋的临时据点,到了才发现,这里应有尽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爬了快一半路,大家都有些累,和迎客松合照后,龚静静的男朋友邀请大家去里面坐着休息会。
沈令仪不喜欢坐,她端着茶杯在屋里走来走去。
她对一切新生事物都充满好奇。
派出所招待室的墙上,贴着很多来访宾客的照片,还有他们工作救援的记录。
沈令仪喜欢看书,对派出所的工作也很好奇,她走过去,一张张看过来。
到最后,看见周刃的照片。
龚静静的男朋友以为她很感兴趣,自告奋勇过来介绍,“这是著名画家周刃来黄山游玩的照片,他们那一次有很多人,都是画画的。”
沈令仪没说话。
“我记得他们在山上待了很长时间,说是为了捕捉黄山不同时刻的景色。他们都是艺术家,说的很多我也不懂。”
龚静静的男朋友是个老实人,说话的时候会害羞,害羞了还会伸出手挠头。
沈令仪背对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艺术家,有很多,她也不懂。
她为什么想来黄山,还不是因为周刃答应带她来,却一直没成行。那段时间,他也算小有名气,和他一起出去采风的,也都是著名的书画家。他的照片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有一天,周刃也不知道是临时有事,还是什么,匆匆忙忙就要下山,说要连夜赶回去。”
那一天,沈令仪记得。
宿舍空调坏了,她给周刃发了条信息。等她睁开眼,他已经到了眼前。
他们在更重游的据点里,热浪翻滚。他叫她小朋友,他说想你了。
龚静静察觉到不对劲,走了过来,看到照片墙上的周老板后,她拉着沈令仪离开。她男朋友在身后,莫名其妙。
“大家都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前面还有更长一截路要走。”
几个人都跟着往门口走。
沈令仪被龚静静拉着,走在最前面。她再也忍不住,流着眼泪问,“静静,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忘不了他啊。”
是不是永远忘不了他,怎么哪里哪里都是他。
龚静静心酸,“仪仪,都过去了。等会到了光明顶,我们大喊几声,就能忘了。”
她的眼泪滴在脚下的石头上,后面的同学还以为是汗。
张臻走在最后面,大家离开后,他又返回去看了眼墙上照片。有个男人,和那天晚上,在更重游点百香四季春的男人,长得一样。
他记住了那个名字——周刃。
其实,夏天,是不适合来爬黄山的,因为太热,很多人受不了。可夏天也是黄山景色最美的时节,远处云海汹涌,天色蔚蓝,让人心旷神怡。
沈令仪跟在龚静静后面,休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远处的迎客松。
这么多年了,他一棵老松树,站在那个地方,迎来送往,应该也很不容易吧。
她只经历过一次分离,就已经身心俱疲。迎客松日日要同游客分开,有很多都没办法再见,他应该更痛苦吧。
想到这些,她又想笑。他只是一棵树,又不是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想想这世间万物,还是做树好,云淡风轻,泰然处之,看惯红尘分离聚合。
“仪仪,走吧。”龚静静喊她。
“哎 ,来啦。”沈令仪轻快地答。
已经过了中午,大家终于到了光明顶。日头热辣辣地晒在头顶,赵琳和李跃躲在太阳伞下,她正和张臻说话,要从包里拿矿泉水。
沈令仪走到人少的地方,看对面崇山峻岭。
周刃说,“当你站在光明顶上那一刻,看黄山美景,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我当时就在冥思苦想,希望能用笔画出这种感觉。”
她站在山顶,满脑子都是周刃的话,心里压抑得很,一点也不觉得心旷神怡。
下山的时候,沈令仪舍不得走,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有理由想周刃了,她落在最后面。
她想寻找周刃画中光与影的传说,无奈知识有限,只觉得眼前好看,却说不出具体好看在哪里。
周刃的画里,大部分是暗沉的色彩,少有今天这样明亮的天色。沈令仪想,有可能是因为他来的那天正好赶上阴雨连绵,气温又低。刚才静静的男朋友不是说,他们那群人来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
龚静静在前面带路,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她作为本地人,要尽地主之谊,安全将所有同学带下山。
张臻一开始是和赵琳她们走在一起,到最后,慢慢落下来,坐在台阶上等沈令仪。
沈令仪无心观景,没注意到他,直接从人旁边经过。张臻叫她,她才发现刚才坐在地上的那个人,是他。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沈令仪问,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也是一个人。”张臻起身,往前走两步,在她面前停下来。
沈令仪笑笑,她,从周刃离开后,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沈令仪,你认识周刃?”路上,张臻上网查了下,发现周刃就是更重游之前的老板。只是因为与他对接的一直是另外一个男人,他没发现。
沈令仪不笑了,脸上酒窝立刻不见,她摇头,“不认识啊。”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还是被张臻发现了,他没戳穿。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山,走了一会,就赶上了正在原地休息的队伍。
李跃开始后悔没带欧阳益来,他要是来了,至少可以帮忙多背点水,也不至于渴着。
沈令仪没注意到赵琳的脸色,她只顾着低头。龚静静过来问,“仪仪,张臻和你说什么了?”
龚静静一直是最细心的那个,宿舍里谁心情不好,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沈令仪摇头。
要变天了,她只想快些下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谁知道山上天气变得太快,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已经乌云密布。
龚静静是本地人,她看着头顶上的乌云,一脸担忧。暴雨马上就要劈头盖脸,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环顾左右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身边还有很多游客,听到雷声,乱作一团。大家争先恐后往山下跑,龚静静安慰他们,没一个人听。
沈令仪以为,快点下山就好了,可她忘了,离山底还有多远。
龚静静见劝说没用,带着几个朋友往下走,寻找可以避雨的山洞。
大雨还是毫不留情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在每个人头上,所有人很快都成了落汤鸡。
他们躲在树底下,抱在一起。沈令仪突然走到雨里,张开双臂,“你好啊!我很好。”
她想起周刃带她看过的著名的日本电影《情人》,博子在未婚夫意外去世后,陷入悲痛,无法自拔。
沈令仪觉得,自己和博子很像。不同的是,她的未婚夫去世了,埋葬在大雪山。她的周刃,明明活的好好的,却不肯和她在一起。
龚静静也跟着站出来,扯着嗓子喊,“沈令仪,你好吗?”
沈令仪看着她笑,“龚静静,我很好啊。”
“静静,你好吗?”她反过来问。
龚静静笑着喊,“我很好。”
“静静,祝你幸福。”沈令仪喊,她看得出来,静静和她的男朋友,他们互相喜欢。
龚静静红了眼眶,“也祝你幸福。”虽然她知道,没有周老板,沈令仪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其他人受两人鼓舞,纷纷站出来,对着天空和高山大喊。
山上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功夫,乌云已经变化莫测,飞到另一个山头去了,阳光从云层里露出脸来,云山雾缭间,有人喊,“彩虹,彩虹。”
大家抬头看,赤橙黄绿青蓝紫,一桥飞架南北,横亘在青山白云间,美轮美奂。
龚静静说,“大家快许愿,在黄山上遇到彩虹,是很幸运的事情。”
大家都开始许愿。
沈令仪闭上眼睛,“周刃,我祝福你,祝你永远快乐,平安终老。”
下山后回到酒店,夜晚沈令仪就开始发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后来几天她哪里也没去成,其他人出去玩,龚静静留在酒店陪她。
她每天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紫藤花。想起学校西门院墙上的蔷薇。六七月了,花都要谢了。
人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