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21、你好 以前的同学

　　月光如水，晚风习习。
　　路灯下，两道身影慢慢变长缩短再变长。

　　楚夏挽着妈妈的手，慢慢地往前走。
　　楚妈妈有明确的目的地，不去小区里的小公园，而是直接带着楚夏径直往山下走。

　　走了十几分钟，楚妈妈指着不远处亮灯的房子，笑着对楚夏道：“可不是巧了，小章正好在家。”
　　楚夏蹙了蹙眉，只能任由妈妈拉着她。

　　然而，走了没两步，楚夏就听到身后传来打招呼的声音。
　　“阿姨，又出来散步啊。”开朗阳光的男声。

　　楚夏和妈妈纷纷回头，有个身穿运动服的男生，跑了过来，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深蓝色的毛巾。
　　楚妈妈当即笑了起来，主动介绍道：“夏夏，他就是我说的小章，小章，这是我女儿楚夏。”

　　男生自然地伸出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刚跑步回来，手上全是汗。”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你好，我是章廷，文章的章，朝廷的廷。”

　　他们站在路灯下，章廷的面貌被路灯照得一清二楚。
　　楚夏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骤然出声，“你是在一中上的高中？六班？”

　　章廷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他又用毛巾擦了擦脸，躲开楚夏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是一中的学生？你是几班的？”

　　楚夏在心里冷笑，拙劣的表演。
　　虽然他们不同班，但楚夏很肯定，他们两个曾经在学校打过照面。

　　而且章廷的成绩不差，他们两个经常在同一个考场，章廷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谁，更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的同学。

　　章廷可能也反应过来，索性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看了楚夏几眼，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一班的楚夏吧？！刚刚太黑，都没认出你。”

　　楚妈妈大喜，看看小章，又看看楚夏，“原来你们两个还是同学啊，以前在学校见过？”
　　章廷点头，“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年级第一的学霸，年级里应该没几个不认识她。”

　　“那不是巧了！”楚妈妈拍了下巴掌，试探出声，“要不加个微信？”
　　楚夏蹙眉，碍于妈妈站在旁边，只好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章廷也拿出手机，两人当着楚妈妈的面，加上微信好友。
　　章廷收起手机，好像若无其事地开口，“我记得以前你身边总是跟着个小妹妹，她是你亲妹妹吗？”

　　楚夏还没来得及出声，楚妈妈就笑了声，“你说的是玖玥吧，玖玥打小就黏着夏夏，除了她，我可想不到其他人。”
　　“她不是我女儿，但和亲闺女差不多。”楚妈妈眉眼柔和。

　　章廷听到前半段，眼睛一亮，听到后面那句，就明白林玖玥不是楚夏的亲妹妹。
　　他眼珠一转，“原来不是亲妹妹啊，以前看她们形影不离，还以为是亲姐妹。”

　　“玖玥还在她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夏夏就总是去隔壁看她。后来她出生，夏夏就像亲姐姐似的陪她。”
　　楚妈妈想到林玖玥，轻叹出声，“就是这几年她在国外，没时间回来。”

　　“她出国去了？”章廷抓毛巾的力道一紧，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楚妈妈点了下头，扬起唇角“出国读书去了，不过快到圣诞了，到时候她肯定会回来。”

　　楚夏无声嗤笑，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妈，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楚夏看章廷一眼，扯了扯妈妈的衣袖。

　　楚妈妈迟疑几秒，只好拍拍楚夏的手背，柔声道：“既然加了微信，以后有时间，可以聊聊。”
　　章廷点了点头，朝楚妈妈摆手告别，“阿姨再见。”

　　楚妈妈慢悠悠地往回走，时不时地偏头看眼楚夏的神色，奈何楚夏面色如常，看不出她对章廷的态度。
　　走远后，楚妈妈回头看不见章廷的身影，这才出声试探，“妈妈没骗你吧，这个男生长得是不是很帅气？”

　　章廷的身高至少一米八，身材也还不错，看起来阳光开朗。
　　如果楚夏是旁观者，也没有猜到章廷心里的小九九，她也会大方地赞同妈妈说的话。

　　但楚夏毕竟不是刚出校园，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短短几句话，她就猜到章廷的真实目的。
　　妈妈之前应该和章廷说过她，但今天见到她后，却是旁敲侧击问林玖玥的事。

　　“你们以前是同学，那就很好办了。”
　　楚妈妈笑脸盈盈，“你问问你那些高中同学，肯定有认识他的，查查他的人品，打听打听喜好，都不是很难的事。”

　　楚妈妈看向楚夏，任由楚夏带着她往前走，她叹了声气。
　　“难的是你不愿意主动踏出那一步，你要是结婚了，我和你爸爸也能放心。”

　　“妈。”楚夏放慢脚步，转移话题，“马上就要变冷了，你和郭姨要不要去南方度假？”
　　“临海的南边，冬天不冷，还能看到大海，等过完年，我再去接你们回来。”

　　楚妈妈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夏，连声音和语气都变冷了。
　　“我不去！我就要留在这！我要等你爸回来！”

　　楚夏心里一痛，快速反应过来，连忙放轻了语气，柔声地哄劝。
　　“好好好，不去。”楚夏环抱住妈妈，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背，“不去，我们哪里都不去，就留在家里。”

　　楚妈妈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细细碎碎的抽泣声，从楚夏的怀里传出来，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楚。
　　“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在家等着你爸回来……”

　　楚夏眼眶湿润，拍背的动作越加轻柔，“好，我们哪里都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妈妈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楚夏不敢再说送她们出去度假的话，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越加冰凉，寒意透过薄薄的外衣，枯叶随风飘落，到处都是秋天的痕迹。

　　楚家灯火明亮，楚妈妈一进门，郭姨就发现楚妈妈的眼眶通红，转头看向楚夏，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楚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郭姨没有追问，上前搀扶楚妈妈。

　　楚妈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向门边的楚夏。
　　“夏夏，我还有话想和你说，等会来我房间。”

　　楚妈妈和郭姨先后上楼，房门关上，一楼只剩楚夏。
　　她走到客厅沙发边，拿出手机，手指停在林玖玥的微信头像上，过了好一会，才点下去。

　　楚夏：妈妈的情况不是很好，估计今晚没办法回去了。
　　是玖玥不是七月：很严重吗？！

　　楚夏：不算，暂时安抚好了。
　　楚夏：起风了，要降温了，晚上盖好被子别受凉。
　　是玖玥不是七月：知道了，我现在去关窗户。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成“是玖玥不是七月”，如此反复。
　　楚夏脱鞋，斜斜地躺在沙发上，单手撑头，看着上面的提示不断变动。

　　等了大概五分钟，迟迟没有看到林玖玥发过来的消息。
　　楚夏抿了下唇，坐起身来，敲击手机屏幕。
　　楚夏：你是在写论文吗？

　　对话框上面的提示，再次不断变化，过了几秒，信息发了过来。
　　是玖玥不是七月：你一直看着？！【猫猫震惊.jpg】
　　楚夏坦然承认：嗯。

　　是玖玥不是七月：【猫猫尴尬.gif】
　　楚夏轻笑，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表情轻松许多。

　　是玖玥不是七月：好吧……其实我是想问下，你那个相亲的事，是什么情况，但又不好意思问。
　　大概是隔着手机，隔着网络，林玖玥的胆子变大了很多，问得也很直白。

　　楚夏想起章廷，轻轻蹙眉，章廷是新搬来小区的住户，她不知道章廷是有意来这边住，还是无意之举。
　　更不知道章廷接近她妈妈，是无意还是有意，毕竟隔壁林家，自从林玖玥出国后，一年到头都没什么人在家。

　　如果章廷的真实目的是林玖玥，在没有办法找到林家人的情况下，接近她妈妈是最好的方案。
　　她想了几秒，还是不打算把章廷的事情告诉她。

　　楚夏：没什么情况，只是陪妈妈去散步的时候，顺便见了一面。
　　是玖玥不是七月：散步的时候，顺便见面，他也住我们小区？

　　楚夏：嗯，住山下。
　　是玖玥不是七月：那你明天出来上班，是不是会碰到他啊？

　　楚夏：不会，我明天很早就会出发，上午有个重要会议，会议资料在书房。
　　是玖玥不是七月：你明天要先回这边？【猫猫惊讶摇尾巴.gif】那我岂不是可以坐顺风车？

　　楚夏：嗯，接你去上班。
　　是玖玥不是七月：【叉腰开心大笑.gif】

　　楚夏看着她发的这些表情包，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将表情包一一保存。
　　楚夏敲击屏幕，想让林玖玥早点睡，然而，信息刚编辑好一半，林玖玥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是玖玥不是七月：那个，我还有个问题【小女孩对手指.gif】
　　是玖玥不是七月：你有没有加那个男生的微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