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13、温氏汤圆

　　灯光明亮，厨房传来炒菜的哗哗轻响。
　　紫砂锅的锅盖，被拿了起来，放在台面上，一声清脆，鸡汤的浓香就飘了出来。

　　楚夏站在厨房门边，定定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早上吃到林玖玥做的早餐，简单的荷包蛋，不算很难，然而，现在餐桌上却是香辣皮皮虾，糖醋里脊，还有一盘沙拉。

　　楚夏紧抿嘴角，从超市里回来，她本想下厨做饭，却被林玖玥推出了厨房，她已经做好要吃黑暗料理的准备。
　　楚夏偏头，看向餐桌，虽然还没有吃，但看它们的卖相，味道应该不会差。

　　林玖玥在国外的这几年，学会了下厨，而且厨艺很好的样子。
　　林玖玥在国外的这几年，不爱吃不健康的零食，甚至养成了随身携带巧克力的习惯。

　　楚夏看着那道背影，自顾出神。
　　林玖玥回头就看到楚夏站在门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将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你怎么站在这里啊，不声不响的，差点吓到我。”

　　林玖玥以前不会这么容易受惊吓，楚夏蹙了下眉，却很快松开。
　　她走到橱柜边，拿出两人份的餐具，“过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林玖玥将炒好的青菜盛出来，“不用帮忙，已经可以吃饭了。”
　　楚夏摆放好碗筷，又将鸡汤端出去。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林玖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眼睛瞪圆，“竟然快八点了，你肯定饿了，快吃快吃。”
　　林玖玥抬头，一碗鸡汤就放在了她的面前，楚夏弯了弯唇角，“先喝汤，大厨师辛苦了。”

　　林玖玥愣怔，有些回不过神来，又有些受宠若惊。
　　她拿起勺子，无意识地搅动，忐忑不安，甚至有点紧张地看着楚夏，“好不好喝啊？”

　　楚夏低头喝汤，挑了下眉，出乎意料的好喝。
　　她点点头，语气肯定，甚至有着明显的夸赞，“很不错，很好。”

　　林玖玥松口气，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变开心。
　　“再尝尝别的。”林玖玥指了指那盘皮皮虾，“这个是我从室友那里学来的做法，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楚夏拿起筷子，夹了只皮皮虾，手腕一转，皮皮虾就落在了林玖玥面前的碟子里。
　　林玖玥盯着那只皮皮虾，看了几秒，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也拿起筷子，夹了只皮皮虾放在楚夏的碟子里。

　　轻松欢快的氛围，不像昨晚那么尴尬，林玖玥的神经和身体，都不再紧绷。
　　她边喝汤，边打量楚夏的神色，“我刚到伦敦的时候，吃不习惯，但厨艺有限，每天只能下面条，再加个荷包蛋。”

　　“后来，和一个女孩子合租，她不仅学习很好，厨艺也很好。”
　　林玖玥声音软软的，“我就蹭了她好多饭，看得多了，慢慢的就学着自己动手。”

　　短短几句话，楚夏却能想象到她在异国他乡的那段日子，心下一沉。
　　英语不算特别好，独自在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人生地不熟，她刚到那边的时候，肯定过得很辛苦。

　　楚夏垂下眼睑，不再看林玖玥的脸，只是会时不时给林玖玥夹菜，为她盛饭盛汤。
　　这顿晚饭，在林玖玥看来，吃得很愉快，恍惚之间，让她有回到以前的错觉。

　　吃完晚饭，将近九点，楚夏将厨具和碗筷放进洗碗机，洗好手从厨房出来。
　　“我还有工作，就在书房。”

　　林玖玥乖巧地点点头，指着她睡的房间。
　　“我也还有工作没完成，要加会班。”

　　楚夏听到这句话，脚步微顿，转身看过来。
　　“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林玖玥歪头，粲然一笑。
　　“嗯嗯，知道啦，有你这个大学霸在，有问题肯定先找你呀。”

　　楚夏在书房，林玖玥在房间，各自忙工作，整个房子很是安静。
　　林玖玥埋头苦干，将手上的工作处理完，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她伸了个懒腰。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林玖玥双腿盘在椅子上，抱着手机，给朋友发微信。
　　是玖玥不是七月：你猜我现在在哪！
　　温氏汤圆：在哪……

　　林玖玥两根大拇指，快速点击手机屏幕。
　　是玖玥不是七月：我在她家！我们两同居了！

　　手机那头，迟迟没有回信，林玖玥蹙了蹙眉，正想问她是不是在上课，消息就发过来了。
　　温氏汤圆：睡一张床？

　　林玖玥顿时噎住，亢奋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垂头耷脑。
　　是玖玥不是七月：倒也没那么快……
　　温氏汤圆：呵。

　　呵？！林玖玥看到这个语气词，顿时不淡定了，背脊挺直。
　　是玖玥不是七月：呵什么呵？迟早的事！
　　温氏汤圆：拭目以待。

　　林玖玥撇了撇嘴，满腔的分享欲直接消灭。谁知，她不发消息，对面开始消息不断。
　　温氏汤圆：久别重逢，她知道你还喜欢她吗？

　　林玖玥抿唇沉默，从椅子上起来，走到走廊。
　　书房的房门打开，灯光铺在地面上，她定定地看着那抹灯光，看了许久，才拿起手机。

　　是玖玥不是七月：应该知道吧。
　　是玖玥不是七月：我们两个现在，感觉很奇怪，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是玖玥不是七月：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态度不算亲近，但也不会疏远。
　　是玖玥不是七月：不过，我们见面才不到48小时，生疏不亲近，也是正常的。

　　温氏汤圆：……
　　是玖玥不是七月：？？？
　　温氏汤圆：我无话可说，毕竟叫不醒装睡的人。

　　林玖玥默然，咬紧下唇，正要关掉手机，不再看微信，手机就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
　　温氏汤圆：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当初你表白后，会直接把你打包送来伦敦？
　　温氏汤圆：如果她对你动过心，会明知你的英语口语不咋样，还把你送到英国？

　　温氏汤圆：如果她真的对你有丁点好感，这几年来，她能忍住不联系你，不打听你的消息，也一直没来看过你？
　　温氏汤圆：甚至你回国，你们也没有见过一面。

　　温氏汤圆：这些话，我以前说的嘴皮子都破了，你偏偏不信。
　　温氏汤圆：现在看到人了，在一个屋檐下，你就自个感受感受，喜不喜欢你，你肯定能感受到。
　　温氏汤圆：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说这么多了，其他随你。

　　大段大段的话，林玖玥甚至来不及仔细看。
　　她眨了眨眼，战战兢兢地敲击屏幕。

　　是玖玥不是七月：你是不是在写论文啊？卡壳了？
　　林玖玥等了将近一分钟，没有最新消息回过来，她就知道自个说对了，关掉手机，不再打扰温圆写论文。

　　温圆说的话，这些道理，她都清楚。
　　但是，她就是不死心，她就是想要再努力一下。

　　十八岁时，她向楚夏表白，楚夏说她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将两者混为一谈，误以为依赖是喜欢。
　　这些年，她在国外一个人，接触到很多不同的人，也有很多人向她表白。

　　但是，她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缺失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她只能拼命学习，将所有精力放在学业上，这样她就没有空闲时间去想楚夏了。

　　然而，夜深人静，难以入眠，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她很想楚夏，很想见楚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喜欢楚夏，不是依赖而是喜欢和心动。

　　林玖玥深吸口气，放下手机，走向厨房，仍旧温了杯热牛奶。
　　“叮”，微波炉停下，林玖玥端出瓷杯，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

　　电脑屏幕后，楚夏戴着金丝细框眼镜，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一丝不苟，专注严肃。
　　林玖玥微微歪头，看得出了神。

　　突然就想起以前读书的事，她喜欢玩闹，上课不专心，经常开小差，学习成绩不上不下。
　　临近期末考试那个月，她就会抱着书本，去隔壁找楚夏临时抱佛脚。

　　楚伯父在客厅看报纸，楚伯母在厨房做甜点，空气中弥漫淡淡的奶油甜香。
　　她就像风一样跑进大门，大声地向两位长辈问好，然后直接跑到楼上，推开楚夏的房门。

　　楚夏当时的度数不深，在家基本不戴眼镜，听到推门声，头都没抬，就知道是她来了。
　　语气含笑地问她，“又要我给你补课？要另收补课费的哦。”

　　“怎么了？遇到难题了？”电脑屏幕后的人抬起头，眼神温柔地看向房门边的人，语气温柔，“哪里不懂？”
　　刹那间，眼前的场景，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合，林玖玥莫名感觉眼睛有点酸。

　　她无声地吸口气，用力地眨了下眼睛，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她扬起唇角，走到书桌边，放下热牛奶，“没有难题，暂时也没有不懂的地方。”

　　“我准备休息了，看到你还在加班，就过来看看你。”
　　林玖玥顿了顿，就像很有经验的过来人，“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不要经常熬夜，对身体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