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14、肚子疼 她后悔了

　　尽管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实际上，林玖玥和楚夏的相处时间，并不是很多。
　　整个楚氏压在楚夏的身上，楚夏每天都很忙，基本上都要加班到很晚。

　　不过，即便加班到凌晨，楚夏也会回家住，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办公室隔壁的休息间，将就一晚上。
　　同样，不管楚夏多晚回来，林玖玥都会开着客厅的灯，坐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

　　直到响起开门声，直到客厅里有熟悉的脚步声，直到另一边卧室的房门关上。
　　林玖玥才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安静地睡过去。

　　相安无事过了几天，直到周末休息。
　　楚夏手上的项目告一段落，难得休息，担心林玖玥要睡懒觉，她特意放轻了动作。

　　做好早餐，温在保温箱里，楚夏走进书房。
　　习惯了忙碌的日子，即便是周末，她也停不下来，打开电脑，清理邮箱。

　　电话骤然响起，楚夏看了眼来电，接通电话。
　　“已经起来了，她还在睡。”楚夏移动鼠标，轻点两下，“怎么了？”

　　电话那头，宁岚握紧电话，面色严肃，声音微沉。
　　“已经查清楚林玖玥在伦敦的事了，情况不是很好。”

　　楚夏神色一凛，“有多不好？”
　　宁岚无声叹气，点了点鼠标，“我已经打包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吧。”

　　楚夏刷新页面，显示有新邮件送达。
　　“好，我现在看。”

　　挂断电话，楚夏将邮件里的压缩包下载下来，放在桌面解压。
　　鼠标滑动，楚夏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跟踪尾随，骚扰偷拍，半夜砸门……
　　楚夏的指尖微微发颤，林玖玥从来没有和家里人说过这些，从来没有告诉他们，她在伦敦发生过这些事。

　　难怪她从伦敦回来后，会那么没有安全感。
　　难怪她回来后，变得那么容易受惊吓。

　　楚夏松开鼠标，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她当初不该那么决绝地送她走，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该让她独自生活，不管不顾。

　　楚夏抿唇，戴上眼镜，站起身大步走到外面。
　　然而，客厅餐厅都没有人，林玖玥的房间，房门紧闭。

　　楚夏站在门口，皱紧眉头，踟蹰许久，还是抬手敲响房门。
　　自然没有人应声，楚夏小心翼翼地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窗帘拉满，仅床头的小夜灯亮着。
　　楚夏小心且缓慢地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床上满头大汗、面色雪白，蜷缩成一团的人。

　　楚夏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伸手向前，贴在林玖玥的额头，边柔声叫她。
　　“玖玥？玖玥，醒醒。”

　　林玖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眼前的人，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疼……”委屈且带着鼻音。

　　额头是正常温度，楚夏蹲了下来，向来冷静平淡的脸上，终于显露出焦急。
　　“哪里疼？”

　　“肚子疼。”林玖玥微微仰头，试探地抓住楚夏的衣摆，“例假，肚子疼。”
　　楚夏看她疼得脸色发白，直冒虚汗，微微俯身，想要扶林玖玥起来，“走，去医院。”

　　林玖玥连连摇头，甚至往后缩了缩，躲开楚夏的手。
　　“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楚夏抿了下唇，站了起来，转身要离开。
　　林玖玥见状，立即慌了，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拽住楚夏的衣服，“你要去哪，不管我了吗？”

　　楚夏叹口气，后退两步，摸了摸林玖玥的头。
　　“我去给你拿药，不去医院，总要吃止疼药吧。”

　　林玖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这才慢慢地松开手。
　　楚夏侧身，将旁边的枕头拿了过来，放在林玖玥的身后，扯了扯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林玖玥乖巧坐好，眼巴巴地看着楚夏，“就是拿药，不是不管我哦。”
　　楚夏点头，将被子压好，“拿药，拿早餐，最多两分钟。”

　　楚夏回到房间，才发现林玖玥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她走上前，放下托盘，端起瓷碗，红豆莲子粥，还冒着热气，她轻轻地吹了吹，将勺子送到林玖玥的唇边。

　　香甜软糯，林玖玥安静地喝完整碗粥，楚夏声音轻柔，“还要吗？”
　　林玖玥点头，楚夏起身出去又盛了一碗，喝完两碗粥，林玖玥才摇摇头，“饱了。”

　　楚夏放下碗，将药递给林玖玥，打开保温杯，里面是特意冲兑好的温水。
　　从小到大要哄着吃药的人，拿到药片后，没有片刻迟疑犹豫，直接放进嘴里，又快速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楚夏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默默收拾好床头柜，端着托盘就要起身离开。
　　林玖玥却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摆，小心翼翼，甚至透着淡淡的哀求，“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就一小会。”

　　楚夏看了她几秒，放下托盘，“你躺下睡会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林玖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直接将身后的枕头拿了出来，放在旁边，身子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让出这边的床位，“你陪我一块躺着？”

　　原以为会被拒绝。
　　然而，出乎林玖玥的意料，楚夏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她的身边。

　　淡淡的香味传了过来，萦绕在鼻尖。
　　林玖玥后知后觉，她起床后只刷了牙洗了脸，但没有梳头，头发乱糟糟的，刚刚出了汗，也没有擦一擦，现在肯定很邋遢。

　　林玖玥往被子里缩了缩，继续往另一边挪。
　　楚夏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看到那个人躺在床的边沿，再往后挪就要掉下去了。

　　她立即伸手过去，连人带被子全部抱住，将人抱了回来。
　　“做什么呢？”楚夏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都要掉下去了。”

　　林玖玥脸色涨红，甚至由于高度紧张，她都感受不到肚子传来的疼痛了。
　　她拉扯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声闷气，“我是不是馊了啊……”

　　楚夏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后退了，她身子下滑，侧身躺在林玖玥的身边。
　　没有眼镜的遮挡，楚夏的眉眼柔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林玖玥的肩头，声音故意变得缓慢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放心，没有馊，更没有异味，闭上眼睛，安心睡吧。”

　　林玖玥将近一晚上没睡，现在有楚夏在身边，吃的药也慢慢发挥作用。
　　困意袭来，林玖玥还不忘在被子里拽住楚夏的衣服，“你说好要陪我的，等我醒来，要看到你在这里。”

　　楚夏揉了揉她的头，“知道了，睡吧。”
　　林玖玥放心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清浅缓慢。

　　睡着后的林玖玥，鼻尖泛红，就像易碎的娃娃。
　　楚夏安静地看着她，视线从眉间到鼻梁，从眼睛到嘴唇，一点点，看得仔细。

　　如果当初她没有出国，就不会遇到那些不好的事，也不会为了快速完成学业，将身体搞得那么糟糕。
　　以前健健康康的人，从国外回来，就有了那么多小病小痛。

　　楚夏伸出食指，隔空小心地点了点林玖玥的鼻尖。
　　熟睡的人，自然无法察觉她的小动作，睡得乖巧安静，身子却无意识地蜷成团。

　　楚夏后悔了。
　　后悔当初送她出去，后悔将她一个人扔在那么远的地方。
　　后悔这几年一直对她不闻不问，后悔、后悔把她推开，推得那么远。

　　林玖玥睁开眼，就看到旁边睡着的人，先是一惊，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是，腹部传来的轻微疼痛，又告诉她，她现在不是在梦境中，而是在现实。

　　林玖玥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小心且忐忑地看着身边的人。
　　睫毛很长，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嘴角即便是睡着了，也依然紧绷着，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

　　上次她们两个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还是她读高三的寒假。
　　除夕之夜，她抓着楚夏的手，闹着要楚夏留下来陪她守岁，楚夏对她无可奈何，只好留在她的房间。

　　她们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躺着。
　　她说上高三好累，每天要做好多试卷，题目也越来越难，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她说上大学很好，可以结交新的朋友，还有很多自由时间，所以剩下的小半年，好好努力。

　　她们聊了很多，关于学业，关于未来。
　　后来，林玖玥在黑暗中，大着胆子问旁边的人。
　　“大学可以谈恋爱了，在学校有没有男生追你呀？有心动的男嘉宾吗？”

　　林玖玥咬了咬下唇，停顿了一秒，佯装随意的语气。
　　“听说，大学都很开放的，除了男生，有没有女孩子追你呀？”

　　她看不清楚夏的表情，只听到淡淡的轻笑声，“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没有心动男嘉宾。”楚夏停顿了几秒，笑意渐渐淡去，“也有女生向我表白，但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那个女生，还是不喜欢女生追？还是，不喜欢女孩子？
　　林玖玥不敢再问，她怕问多了，以楚夏的脑袋瓜，肯定会察觉到不对。

　　她的额间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楚夏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可不能早恋，早恋影响学习，别忘了，我还在大学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