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逃脱 “那你…… ...
-
沙石簌簌坠落间,陆小凤听见花满楼忍痛的闷哼声。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在下落时抓住了对方的右手手腕,那处此刻被布条包裹固定着,似乎是受了筋骨伤。
陆小凤连忙松手,皱眉道:“花满楼,你的手……”
然而还不等他问出口,花满楼已先一步关切起他来:“陆小凤,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你受伤了,是不是流了许多血?”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未伤的手,贴上陆小凤的胸口,手指微动,摸索到那鲜血濡湿的伤处。
“难怪我会梦到你受伤流血……”花满楼喃喃自语,说到一半,猛然止住。
他也梦见我了?陆小凤听见这半句,心念一动,却忍住了,没有张嘴去问。
他真怕花满楼万一问起自己梦见的是什么,那要叫他怎么开口?自己那稀奇古怪的梦里,可实在没有几句能说得出口的内容。
但他哪里知道,花满楼昨夜的怪梦,比他陆小凤梦的那些,还要难以言说。
气氛微妙,花满楼连忙略过这一茬,只问陆小凤:“伤口深不深?现在感觉如何?”
陆小凤回过神来:“不深,不妨事。”
他轻轻捧着花满楼那只受伤的手腕。
它此刻已被简单处理过,脱位的骨节已经复位,腕上缠了布,以作固定。
陆小凤的手指轻轻划过裹布:“你呢,疼不疼?”
隔着布料,那触感分明很轻微,却叫花满楼感到有些异样。
他这些日子说着陆小凤变得怪了,谁承想,自己如今竟也成了这副怪模样。
花满楼抿了抿嘴角:“有一点,可能当时着急,手重了些,不过比起陆兄此刻身上所受的伤,我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到这时候,对于花满楼在与自己分别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陆小凤已猜得八九不离十,连问都无需多问,他实在太了解他了。
陆小凤情绪不明道:“你还是这样,不愿伤害别人,对自己倒是真下得去手。”
花满楼立刻道:“陆小凤也不遑多让,这一剑刺入气户穴,也真不怕伤及肺腑,留下病根。”
陆小凤听完,又是叹气。
花满楼问:“怎么?我说的不对?你中剑之处是气户穴,分明是为了解毒,自己要刺的,不是么?”
“你这样冰雪聪明,我怎么瞒得过你,”陆小凤苦笑道,“你看,我们果然还是要待在一起才行,在一起时事事都好,刚一分开,便都受了伤。”
花满楼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陆小凤又问:“这些时候,你的蛊毒可发作过?在地下时,我都算不清过去几日了,真怕已……”
花满楼道:“我都好,正好遇上唐公子,他这些日子钻研出一套施针之法,加上黄沙城主的醒蛊之术,两厢作用,反倒暂时将蛊虫压制住,至少短期之内,我还能性命无虞。”
“唐天亥?想不到是他……”陆小凤一颗心总算稳住些许,肺腑里全靠一口真气顶住绷紧的那根弦,此刻也松懈开来,“好,那就好……咳……”
他甫一放松,这才觉出气户穴的豁口引发的肺腑刺痛,胸腔内涌起连绵的疼,嗓子也刺痒起来。
陆小凤及时将咳喘憋在喉咙里,却根本逃不过花满楼的耳朵。
花满楼想起什么,急急摸索一阵,寻出金疮药来,立刻就要为陆小凤涂上。
他一只手动作不便,陆小凤于是自己上手帮忙。
二人相对无言,只是涂着药,一时间,两人心口都是五味杂陈。
陆小凤很想责问一句,偏偏半个责问的字也吐不出来。
“花兄,我只有一件事拜托你,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再瞒着我了,行不行?尤其是关系到你生死安危的事。”
花满楼垂下手:“此事是我不对,只因我先前一直担心着,你真用了那种万不得已的解法,会逼得我们再无退路,所以才抓住那个机会暂时离开,我当时想着,宁愿去试试别的方法,哪怕知道那个方法并不会是什么好方法,也不敢让你真的……”
他的坦诚叫陆小凤心跳一抖。
忽而,陆小凤想到一种可能,有些紧张地试探着去问:
“那你……你现在怎么又敢回到我身边了?”
花满楼还未回答,黑暗里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声,打断他们的谈话。
紧跟着,一簇火光自黑暗中亮起。
是李登云,他立在这石室陷阱的另一边,点亮了一根火折子。
李登云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神色莫名:“虽然我很想多给你们二位一些时间嘘寒问暖,但这上头的巨石似乎还在下坠,我们要不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逃命要紧?”
二人闻言,忙收回心神,将注意力放到周遭的环境中来。
这是一间四方石室,四面皆是坚固的巨石,几乎看不见缝隙。
如李登云所言,上方的巨石虽距他们头顶尚有距离,但摩擦声细响声不止,的确还在缓缓下沉。
然而持续片刻后,那下落声却又猛然止住。
陆小凤道:“这是停了?”
花满楼摇头:“不,这巨石会隔一段时间便下沉几寸,直到完全紧贴地面,将陷阱之中的人压成肉泥。”
李登云疑惑:“你怎么知道?”
“杜兄同我讲过,这里的许多机关,在设计落成时,他都参与其中。陆兄,你们看看,这地面上,是不是有一处能够卧人的凹陷?”
李登云晃着火折子,同陆小凤一起查看那坚石开凿的地面。
烟尘落定,借着火光,他们已然看清,在这机关石室正中的地面上,的确有一处浅浅的凹陷。
看那凹陷的长短宽窄和深浅,正好只够一个人躺在其中,能堪堪躲过上下巨石贴合时的碾压。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梅鹰方才所说的赌约。
“这机关之下,只能活一个人,他这是想看看,我们会不会为了争这一个活命的机会,而你争我抢,反目成仇。”
李登云冷笑道:“好歹毒的机关,那我算什么,被你俩这腻腻歪歪的兄弟情牵连的倒霉蛋?这梅鹰就不怕,到时候你俩都死了,其实是我抢到位置,成了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陆小凤道:“没有这个可能,因为他知道,你打不过我们。”
李登云一噎,不待发作,陆小凤已正色问花满楼道:“花兄,你让我信你,先下这机关陷阱中来,想必是已知道了逃出去的办法?”
花满楼颔首:“杜兄偷偷在机关里留了生路,这条生路,连黄沙城主都不知道。”
寻找逃生机关的过程中,两人大致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互相分享,提起黄沙城主便是梅鹰这件事,二人都忍不住一阵唏嘘。
花满楼道:“先前那死在地道之中耳部有缺的人,死前反复说着‘凌霄城旧址……鬼……’,我当下觉得,他念叨鬼怪之事,或许是临死之时惊吓所致,但这个地点,却不像是神志不清之语,或许,那里真有什么要紧之物。”
听他说起那死者的特征,李登云道:“我知道他,虽与我不属一部,但他刺探情报的本事,不在我之下,他说的信息,必定有用。”
陆小凤听到这里,提起了初入城之时,那神庙中惨不忍睹的尸体。
“那个应当也是朝廷的人吧?他也留下了一些讯息,正是地下宫殿的入口。”
李登云沉声道:“我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的,就算难逃一死,也要将探知到的消息留下,让后面的同僚能够将任务进行下去。”
“他身上穿着你的衣服,那是你做的?”
李登云没有否认:“我需要藏住自己的行踪,事实上,我已经成功了一半,我潜入了黄沙城主的地下宫殿,找到了他们给杨可栋下蛊的证据,只可惜此处错综复杂,在寻找出口时,还是被他的人发现了。”
“那证据,你可还留在身上?”陆小凤问道。
李登云点头:“我正是为此而来的,死也要将其藏好,虽然没能找到太玄经,但能取回这一样物证,对于播州的形势,或许也能起到些许作用,再或许,能力挽狂澜,避免一场战事也说不定。”
陆小凤颔首:“但愿真的有用,待找到出口之后,你便立刻动身,离开黄沙城,将证据带出去,至于梅鹰和太玄经,这些麻烦事,就留给我吧。”
李登云有些诧异:“你愿意主动帮我,愿意接手这些麻烦事?”
陆小凤道:“我虽总盼着身上的麻烦能够少一些,但真遇上这种躲不过也不该躲的麻烦,也是全然不怕的。”
李登云沉默片刻,忍不住赞赏道:“我很少觉得哪个江湖人不错,但你陆小凤算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可造之才,真应该归顺朝廷,为大明效力。”
陆小凤连忙打断:“千万别,我只盼以后再也不要卷入任何跟朝廷有关的风波里!”
嘴上说着话,陆小凤的手指已在沙尘遮掩的石缝间摸到什么。
他连忙叫花满楼:“是不是这里?”
此时巨石已下降到三人只能弯腰站立的程度,花满楼忙循声过去,按照陆小凤的示意去摸。
那是一块窄窄的石片,嵌在巨石之间微不可察的缝隙里。
陆小凤道:“西北方位这一角我已摸了个遍,只有这石片可疑,虽然它也不像是个机关,但实在没有其他了。”
“恐怕就是这里,”花满楼道,“杜兄说过,为了骗过黄沙城主,他藏得极其隐蔽,只是一片不起眼的石扉。”
二人确认过后,陆小凤手上施力,将石片小心翼翼地自缝隙中抽出。
只闻“喀拉”一声,紧跟着,又是轰的一声闷响。
三人脚下一震,竟是下方的巨石地面往下猛降了两尺有余。
北面的石墙下,豁然出现一个狭长的洞口,一阵气流从中吹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