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偷心》金渐深

55、惊喜 陆小凤惊讶

　　第三个锦囊中的纸卷上写着：读懂太玄经者，必可称霸武林，改朝换代，手握江山。

　　陆小凤看完，先是震惊，旋即又觉得太过离奇。

　　“究竟是怎样的经书，能有这等通天作用？我倒真有些好奇了。”

　　李登云道：“太玄经并非佛家经文，而是武学的无上心法，据说其中一部分，曾在南海海岛石刻上出现过，其内容犹如天书，多少高手试图参悟，结果无人能看懂，而且早在多年以前，那些石刻就已经损毁，荡然无存，真正的完本，据说一直在西域一个鞑子刺客组织手中，这个组织神秘莫测，中原谁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所在。”

　　“直到那个组织中的其中一人，也就是那瞎眼僧人，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叛逃，带着经卷试图逃往中原，结果就如刚才故事里讲的，他自然是失败了。”

　　陆小凤道：“是武功心法，这我可以猜到，但是‘改朝换代，手握江山’，又作何解？”

　　李登云道：“根据我探知的消息，这便是这经卷之中的最诡异之处，据说，其中藏着一部兵法，和一篇预言，而且那些预言，早已纷纷应验！”

　　“兵法？预言？”陆小凤苦笑，“真是越说越神乎其神了。”

　　“你若不信，不妨问问黄沙城主，我想，他一定是看懂了那些经文吧？不然如何在几年之内，从一个无人在意的江湖末流，成为如今割据一方的黄沙城主呢？”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梅鹰脸上。

　　梅鹰面上挂着神秘的微笑，看起来不急不躁，就仿佛早早就已布置好一切，如今，他只是正在等待着成果显现。

　　梅鹰的那种神色，陆小凤很了解，很熟悉。

　　他曾卷入过不少麻烦，不少诡案，碰见过一些自诩绝顶聪明的主谋，那些人在自以为稳操胜券时，总是忍不住露出这样的表情。

　　而且往往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话也会变得很多。

　　对此陆小凤倒是很理解，毕竟人在自以为谋划出了天才的布局之后，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尤其当聆听者也是聪明人时，那更是非炫耀不可。

　　只可惜，他们最后向之炫耀的这个聪明人，名字叫作陆小凤，那么胜者的宣言，往往也就只能变成败者的自述了。

　　陆小凤向着梅鹰问道：“所以，你这几年功力大涨，剑法剑意大变，就是因为，你已参悟了太玄经？”

　　梅鹰道：“略知毫末而已，若是我真的参悟了全部的太玄经，那么我的武功，只会比现在更高，高到你无法想象……太玄经的确是一部天书，这世间能将其读懂的，恐怕寥寥无几，我的剑法，不过是自己的苦修参悟，加上……一些奇遇。”

　　李登云插话道：“就算你没有参透全部的武学心法，但那些兵法和预言，你想必已经读懂了吧？”

　　梅鹰沉声道：“李千户，我知道你一心为朝廷卖命，可自古以来，哪朝哪代能永保江山？世事总有变局更易，如今便是易变之际，硬要逆势而行，恐怕不会有好结果，你何不留着性命和一身本事，顺应时势，看这天下换个样子呢？或许，会更好也说不定。”

　　陆小凤听得眉间紧锁：“梅鹰，难道你要做中原的皇帝？”

　　梅鹰大笑道：“倒也未尝不可，不过比起做皇帝，我更喜欢在幕后，看着棋局顺着我的心意进行下去，我不介意有人替我执棋落子，替我做那个赢家，只要我自己知道，赢的人其实是我，那就够了。”

　　李登云眯起眼睛：“你选择的那个人，就是播州土司杨应龙吧？”

　　梅鹰并不否认：“朝廷能这么快找到我这边远之地来，我还是颇为意外的，看来你们这些探子确实有些本事，不过这样也好，对手够厉害，棋局才更精彩，你们说是不是？”

　　李登云冷声道：“可是，要是杨应龙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其实是死在你们这群人手上，你说，以他的暴脾气，结果将会如何？要知道，比起跟朝廷对抗，被重兵围剿，同你们这群刺客加异教的散兵游勇去斗，还是要更简单一点的。”

　　梅鹰淡淡道：“李千户，你是不会有机会将消息带出黄沙城的，你要么归顺，要么继续为了你的朝廷效死，跟你那几位同僚一样，命丧在此，你，只有这两种选择。”

　　李登云昂起头：“陆小凤，你都听明白了？我所要做的事，你现在也应当明了？”

　　陆小凤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呆子，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很快便明白其中关键，也已知事关重大。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城主现在如此淡定自若，也不急着杀我们，是不是因为，你已看了太玄经中的预言？”

　　梅鹰道：“告诉你们也无妨，预言中的确提到了几件大事，其一，宁夏哱拜兵乱，其二，壬辰倭乱，朝廷出兵朝鲜，而这两件事，你们也该知道，现如今都已发生了。”

　　“那么播州呢？预言是如何说的？”陆小凤问。

　　“‘播州乱，则此三战役皆败，此倾覆之危，豪杰篡权之机也’，”梅摊开手，坦然道，“这本就是注定发生的事情，我不过是略用一些办法，让它更快、更顺利地发生罢了。”

　　这半嵌地下的宫殿内灯火煌煌，四面天顶上狭长的气窗，正投下阳光斑斑。

　　梅鹰的脸半藏在阴影里，目似鹰隼，好一派野心勃勃的模样。

　　陆小凤看着那阴影里的半张脸，忽然道：“城主，你这胡子留得真是不错，不，不止不错，简直是好极了。”

　　李登云皱眉看过来，不知道陆小凤在发什么疯。

　　梅鹰闻言，也不禁一愣，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副精心保养修剪的胡须。

　　“承蒙夸奖，陆大侠的这两条‘眉毛’，也是极为不赖。”

　　二人客套完，相视而笑，唯独李登云不明所以，正欲发作，又见陆小凤转眼收敛了笑色，认真道：“既然我们的胡子都这么好，那不如就用它做个赌注，赌一局，如何？”

　　“哦？”梅鹰似乎来了些兴趣，“赌什么？”

　　陆小凤道：“赌你所谋划之事能不能成，若是成了，我便刮了胡子，改名‘两条眉毛’，若是不成，你的胡子归我，如何？”

　　梅鹰击案大笑：“好，这赌局有意思，我赌！”

　　李登云极为不屑：“实在看不惯你们江湖人这副鬼样子，大事当前，究竟在豪爽取乐些什么？”

　　陆小凤不理会李登云的挖苦，反而劝他加入：“李千户，你不妨也压上一注，你我此刻可算是同一阵营，身在局中，何不猜一猜结果如何？”

　　李登云没好气：“我不赌，我没有胡子做赌注。”

　　梅鹰笑道：“胡子是长在脑袋上的，没有胡子，总有脑袋，我们三个，便用各自的脑袋做赌注，怎么样？”

　　正说着，殿门口忽然传来铁为轻的通传声：“城主，您等的客人已经到了。”

　　“哦？”梅鹰眼神一亮，高声道，“快，快将人请进来！”

　　铁为轻应了声“是”，退了出去，片刻后，领着一个人进入殿中。

　　一见那人，陆小凤顿时心头一颤，情不自禁站起身来。

　　那是花满楼，他此刻最放心不下的人，花满楼。

　　铁为轻将人带进殿内，便告退离去。

　　陆小凤的视线紧跟着，眼看着花满楼稳稳迈步到大殿正中，忽然发觉，他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

　　花满楼此时已换上一件洁净簇新的白衣，那不是他自己的衣裳，显然是来此之后，这里的人叫他换上的。

　　陆小凤忍不住叫他的名字，花满楼却并未回应，甚至都未转向陆小凤的方向。

　　他只对着殿首的黄沙城主拜见道：“花满楼见过黄沙城主。”

　　梅鹰露出微笑：“免礼，花公子，真是久违了，我久闻你的君子之名，也知你素来心善，两手从不见血，想必，你不会杀人？”

　　花满楼的语气毫无波澜：“并非不会，只是不想，但我知道，黄沙城主希望我会，希望我杀。”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抛向梅鹰。

　　那是杜奕人的短哨。

　　梅鹰接在手中，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好啊，你当真杀了杜奕人？”

　　花满楼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

　　陆小凤已听得怔住，李登云蹙起眉头：“不好，难不成他也被下蛊控制了？”

　　梅鹰满意地看向陆小凤：“陆大侠，你看，连花满楼这样的人都会变，世间还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陆小凤握紧拳头：“下蛊乱人神志，未免太过卑鄙。”

　　“看着君子转性，难道不精彩么？可惜啊，没能亲眼看见他杀人的样子，不如……”梅鹰露出恶作剧般的神色，“不如就在此处，再做一次给我看看，如何？”

　　花满楼神色不改：“自然如城主所愿。”

　　梅鹰手腕一振，将手边的长剑抛向花满楼。

　　花满楼侧耳静听破风之声，袍袖一展，用尚且完好的左手，精准地将长剑接在掌中。

　　他握紧剑柄，转向陆小凤的方向。

　　“花满楼……”陆小凤张口结舌，全然说不出话来，要他跟花满楼刀兵相向，开什么玩笑？

　　然而还不等他震惊伤神，花满楼已身形一晃，如同一朵疾风中的白云，向着陆小凤飘去。

　　他雪白的袍袖间剑光冷冽，犹如云中闪电。

　　过往，花满楼绝不会主动使用杀人的招数，以致于许多人都忘了，他有那样高强的武功，那样轻灵的身手。

　　所以当花满楼骤然出手时，坐在大殿另一边的李登云想要出手去拦，已是全然来不及。

　　而殿首的梅鹰只是眯起双眼，观察着，审视着，等待着一切发生。

　　陆小凤完全傻在了原地，只知道等着那朵云向他撞来。

　　然而，那朵洁白的，柔和的祥云，却并未带来闪电与雷霆——扑向陆小凤之前，花满楼忽然移开了手中的剑。

　　陆小凤惊讶地抬手，接住那片只有他能接住的云。

　　他早忘了肩上手上的伤口，只稳稳地托住花满楼的双臂，让他落在自己身前。

　　“陆兄。”

　　他看见花满楼脸上露出笑意，平和的，柔和的笑意，心下顿时一片明朗。

　　“花满楼……”

　　此刻，他们已不用再多说什么。

　　花满楼落定转身，同陆小凤并肩而立，他神色清明和煦，显然并未被夺去心神。

　　李登云本打算阻拦的身形停在半路，险些趔趄：“你们二人！都什么时候了，既然没有中招，那演来骗谁！”

　　梅鹰看向并肩的二人，忍不住叹气：“看来杜奕人到底没有执行我的命令。”

　　花满楼摇头：“不，他很听你的话，一切照做，连自己的性命都准备不要，但你该知道，我亦不是坐以待毙，任人摆布之人，否则，怎么做四条眉毛陆小凤的朋友呢。”

　　陆小凤一时间又惊又喜，他握紧花满楼的手，眼睛只在对方身上，嘴角忍不住上扬：“没想到，城主竟没有诓我，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真是好一对好兄弟，好知己。”梅鹰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后，竟未恼怒，反而露出笑意。

　　“陆小凤，早听说你很会打赌，总是赢多输少，巧了，我也很会打赌，也是赢多输少，我们方才已赌了一局，不过那场赌局的结果，尚需一些时间才能验证，不如我们再加一局，如何？看看我们到底谁输谁赢。”

　　陆小凤有些戒备道：“你想赌什么？”

　　梅鹰道：“就赌你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够不够情比金坚！”

　　他说着，手往身后的椅背上猛然一拍。

　　他掌中灌注真力，一掌下去，石雕椅背轰然碎裂，同时，一阵巨响传来，殿中几人脚下虚浮摇晃，只觉地动山摇。

　　李登云大喊：“不好，是机关！”

　　脚下骤然悬空，几人想要施展轻功逃离塌陷之处，头顶上方千钧重的落石盖板却已飞速降下，若往上硬冲，恐怕粉身碎骨。

　　花满楼抓紧陆小凤，喊道：“陆兄信我，先下去！”

　　“好！”陆小凤自然不会怀疑，二人抓紧了彼此，随着陷落的地板，一道跌入下方的空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