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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太玄 “我要先去 ...

  •   “常素霓,”梅鹰有些轻蔑地笑了笑,“她只是个看起来很精明,但实际上很傻的女人,她以为我真会死于你手,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罢了,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她所说的话,你半个字都不用相信。”

      “至于你的挚友花满楼……你何不耐心再等上一等呢,我想他很快就会来见你,我保证,他现在一定好好的,甚至见面之时,还会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梅鹰反问道:“这种时候,我有什么必要说假话骗你?”

      李登云在一旁听得极为不耐:“你们还要说多久?那到底打还是不打?”

      梅鹰道:“李千户,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指望的陆小凤,此刻也已经受了伤,这是我的地方,外面都是我的人,说实话,你们觉得自己胜算有多少?”

      李登云正要开口,却见一边的陆小凤竟迈步回到矮几案桌边,一撩染血的衣袍,盘膝坐下了。

      “陆小凤!你这是——”李登云怔住。

      陆小凤拿起桌上洁白的手巾,一边擦着手上的血污,一边道:“我觉得城主说的有道理,有些事情急不得,李千户,你饿不饿?何不吃点?”

      说完,他拿起茶壶倒了半杯,漱去嘴里的血污,又从桌上撕下一条烤羊腿,竟真在淌血的尸体旁边吃了起来。

      梅鹰见他如此,露出赞许的微笑。

      李登云见状气得笑起来:“好好好,我看纯粹是因为他说了花满楼没事,你便无所谓了吧?你就只在乎自己的朋友,全然不在乎大事?”

      陆小凤咽下一口羊腿肉,看向李登云:“我连你口中的大事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在乎?”

      李登云一噎,倒确实无法反驳。

      陆小凤道:“你看看,你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谋划,盘算着自己的阴谋诡计,非要将我卷进来,却又不把事情同我讲清楚,有的想让我当个糊涂鬼,有的想让我不明不白替人卖命,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登云沉吟道:“我为朝廷办事,事关国家机密,自然不能告诉你一个江湖人士,不过……眼下事已至此,我确实也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了。”

      陆小凤道:“好啊,那便坐下来,我们三人就在这里,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好好地对一对账,如何?”

      殿中原本剑拔弩张,此刻却气氛骤变,三个人各自坐回桌边,竟真的看似心平气和地叙谈起来。

      “来此之前,你知不知道黄沙城主就是梅鹰?”陆小凤问李登云。

      李登云道:“管他是梅鹰还是桃鹰,这种无聊的事,我没必要知道,你该明白,朝廷跟江湖视野不同,一个江湖人是死是活,装死还是真死,对于大事而言,没那么要紧,我只要知道这里是黄沙城,他是黄沙城主,这就够了。”

      “那么,你来这里,来找黄沙城主,所图为何?你这样的人,不会真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宝藏而来吧?”陆小凤问。

      李登云看了梅鹰一眼:“我来找太玄经。”

      “太玄经?”陆小凤重复这三个字,心中对此全无印象,“那是什么,武功秘籍?还是藏宝地图?它跟你所说的大事,又有什么关系?”

      李登云道:“想必黄沙城主知道得更为清楚。”

      梅鹰放下酒杯,竟然真的接过话头,开始讲述起来:“当年有个名叫竹三行的苗人,在关外走货贩茶时,偶逢中毒将死的西域盲眼高僧,那瞎眼和尚自知命不久矣,便将手里的一部经卷交给了竹三行,还给了他三个锦囊,让他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打开。”

      “原本竹三行只当那是一部普通经书,对于锦囊中的东西也并不好奇,他在边关之地做生意,早已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并不想卷入江湖事。直到他得到经书之后不久,一次外出走货归家时,却见全家都已遭人杀害,只有两个小孙女躲在炕洞里,逃过一劫。”

      竟要从这般久远的故事开始讲起么。

      陆小凤听到这里,问道:“那经卷,就是李千户所说的太玄经?”

      梅鹰道:“不错,正是太玄经,竹三行一家遭人屠戮,也正是因为它,那杀人者翻遍他家中,却始终没能找到那部经卷,其实,那是因为竹三行并未将东西藏在家中,而是埋在了外面,一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遭此一劫后,竹三行悲痛欲绝,料理完家人的后事,才想起那盲眼僧人的话,他打开第一个锦囊,其中的内容只看了一眼,便叫他如坠冰窟、魂飞天外。”

      梅鹰适时停顿,陆小凤不禁腹诽,这梅鹰何必吃那练剑之苦,去茶楼戏院说书,只怕也是成就斐然。

      但他还是适时发问:“锦囊里写的是什么?”

      梅鹰道:“上面写着,‘得此经卷者,若不参悟其中内容,不日之后,独身的,自己惨死,成家的,全家灭门’。”

      陆小凤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高僧,这不是害人么?”

      梅鹰笑道:“高,不是说他修行高,或许,只是武功高呢,高僧,也不一定是善人。”

      陆小凤道:“你继续讲,后来呢?”

      “竹三行看了锦囊,又是悔又是恨,他怕其他锦囊里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便打开了第二个,那上面写着‘雪山连环,梅海凌霄,或可保命’。”

      “这听上去好像很晦涩。”陆小凤道。

      “在你听来或许是的,但对于常年在关外行走的人,一看便知道其中的意思,十二连环峰,梅海,凌霄城,说的,正是雪山派的所在之地。”

      “竹三行当下不敢犹豫,立刻带上两个年幼的孙女,动身前往雪山派,途中果然遭遇截杀,他身受重伤,好在那时他已身在雪山派的地界,雪山派的高手们虽没能保住他的性命,好歹是保住了他的两个孙女,那份经卷,还有那最后一个锦囊,自然也便到了雪山派的手里。”

      听到这里,陆小凤看向李登云:“这不对啊,若是太玄经在雪山派,你为何要来黄沙城找黄沙城主?不该去那雪山里找么?”

      李登云道:“看来你陆小凤也是个闭目塞听的无知之辈,你不知道雪山派发生了什么?”

      陆小凤稍怔,道:“我还真不知道,对于中原武林,我还能说得上颇为熟悉,但对于这边关域外之地,我实在是涉猎甚少,这一回若非逼不得已,我也是断然不会来这鬼地方的。”

      李登云眯起双眼,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梅鹰:“就在几年前,雪山派已被人屠戮殆尽,连那气势恢宏的凌霄城,还有那一片遍布雪山的梅林,也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你说,太玄经还会在那废墟里吗?自然是已经落到了那灭派之人的手中!”

      陆小凤心中豁然明朗,看向梅鹰:“是你灭了雪山派?夺走了那份经卷?”

      梅鹰面不改色,默认了这个指控。

      “看来你手上的罪孽,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多,”陆小凤叹气,想起自己来到黄沙城的起始,“我在中原受人所托,前来杀你,那委托之人是个女子,名号叫做白马夫人,或许,也是你的仇家之一。”

      “我和她,确实有一些旧怨,”梅鹰淡淡道,“被她找来杀我的武林高手,这几年已不知有多少,可惜啊,都已葬身在这黄沙之中。”

      陆小凤已经没有控诉对方罪行的心情,只想先解开心中的疑惑。

      他继续问道:“这太玄经究竟是怎样的一部经卷,能酿成这样多的血案?若说只是什么武林绝学,心法秘籍,那何至于朝廷也要来掺和其中?”

      李登云哼声道:“城主,既然大家都已开诚布公,那何不再坦诚一些呢?”

      梅鹰道:“陆大侠,你的问题,只要看过第三个锦囊,就全都知晓了。”

      他说话间,从袖中摸出一个早已磨旧褪色的锦囊布袋,手腕一振,将它抛向陆小凤。

      陆小凤轻松将其接在手中,解开袋口,从中倒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

      经年累月,那纸卷已经很陈旧,很脆弱,几乎一碰就破。

      陆小凤小心翼翼展开,待到看清上面的文字时,顿时变了脸色。

      ·

      骆驼在沙地上奔跑,窄窄的影子在黄沙上一晃而过。

      天上万里无云,阳光刺眼,花满楼一身沾湿的水汽,早已被灼热的阳光完全蒸干。

      他右手有伤,只能用左手握紧缰绳。

      他稳住坐骑,问另一匹骆驼上的唐天亥:“西南播州,真的要乱了?”

      唐天亥点头:“可不是,你以为你四哥那般焦头烂额,真的只是为了几个作乱的苗人?那些人根本算不得什么,但那播州土司杨应龙,可就不一样了。”

      花满楼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杨家在播州做了七百多年土皇帝,从唐至今,中原换了多少王朝,杨家一直稳坐西南,基业根系牵连极深,杨氏土司本来也会极了与朝廷周旋共存之术,这一回却突然铁了心要叛,必然有人从中作梗。”

      唐天亥看他一眼:“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在出发来关外之前,四哥让我去见了一个人,一位姓李的总督大人。”

      唐天亥一愣:“是那预备要做平播主帅的李化龙?”

      花满楼颔首,忍不住忆起那日的景象。

      那一夜,陆小凤来百花楼找过他,停留不久,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又转身离去。

      花满楼犹在因为陆小凤的话语出神,楼下却传来花家伙计的喊声:“七公子!七公子可睡下了?四公子派了人来邀您出门,马车已备好,等您下来!”

      “可有说去哪?”花满楼忍者不适连忙起身,勉强穿好衣物,对着楼下问道。

      伙计回答道:“小的不知,只知是去见一个人,四公子说了,那位大人要见,咱们就得去,推脱不得。”

      当下花满楼身中蛊毒,情况不好,夜里尤其难受,四哥是清楚这情况的,轻易不会叫人来打扰他,这次深夜急急要他出门,想必是场不能拒绝的要紧会面。

      花家老四做了巡抚,就连他也要给面子,不好拒绝的,想来得是总督大人,或品阶在总督以上的官员。

      花满楼知道其中利害,纵使身体难受,也不得不强撑着前去赴约。

      这个夜晚,他和陆小凤都注定不得安眠。

      马车在深夜里穿街绕巷,许久后,总算到了地方。

      花满楼被侍从带着进入府内,刚走入院中,便听见里头传来的议事声。

      “……杨应龙反势已成,再无回旋余地,我们究竟还要等什么?”

      另一道更苍老,也更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杨氏自唐末起世守播州,历七百余年,二十九代,根深蒂固,历代朝廷皆以羁縻之策怀柔,为何?因为海龙囤倚仗娄山关天险,山林险阻,苗蛮悍勇,又熟稔西南瘴疠地利,若是仓促进兵,必难速胜。”

      “属下知道这些,可如今姑息已成大患,此人杀妻灭族,暴虐部众,私养数万苗兵,劫掠川黔州县,杀官屠民,屡次降而复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纵容杨应龙坐大,周遭大小土司纷纷效尤,川、黔、滇边境,必永无宁日!”

      “谁都知道杨应龙暴虐,反心昭彰,可你知道朝廷现在的困局么?西北有宁夏之役,东北有朝鲜之役,再来一个西南的播州,左支右绌,有多少兵力财帛去应对?”

      “总督……”

      花满楼止住脚步,待到谈论声渐弱,才让那领着自己进门的家丁前去敲门通报。

      房门应声打开,议事的下属告退离去,花满楼迈入房中,坦然拜见道:“花满楼见过李总督。”

      李化龙沉稳的声音传来:“花家老七,听说你自小眼盲,我怎么瞧着不像?”

      花满楼道:“每个初次见我的人,似乎都会说这句话。”

      李化龙笑起来:“坐吧,我有话同你说。”

      花满楼无需旁人指引,精准地坐进一张椅子里。

      李化龙又是一阵称奇。

      花满楼道:“总督大人想跟我说的,可是关于播州杨应龙叛乱的事?”

      李化龙感慨道:“花大人经常说他的七弟武功高强、冰雪聪明,看来果真如此。”

      “不是在下聪明,只是大人深夜相邀,明知我要来,竟还高声议着这般机要大事,在下是瞎子,不是聋子,自然能够猜到。”

      李化龙点点头:“你猜得不错,那你也应该猜到,朝廷其实并不想打这一仗。”

      花满楼道:“在下都听见了,朝廷的困境,在下也已略知。”

      李化龙道:“这次杨应龙铁了心要反,跟他儿子的死绕不开关系,当初杨应龙犯了杀妻之罪,朝廷问罪起来,拿了他的次子杨可栋,羁押在重庆府,等着杨应龙交钱赎人,谁知杨可栋竟不明不白死在狱中,杨应龙一怒之下,彻底与朝廷翻脸,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花满楼道:“此事我也知晓一些。”

      李化龙继续道:“我们已经查明,杨可栋之死,乃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其目的正是为了挑动杨应龙谋反作乱,让朝廷不得不面对三方作战的艰难局面,届时,恐怕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接着道:“花七公子,你这样的聪明人,该知道的,就算江湖人再不问朝堂事,可若是碰上改朝换代,天下纷乱,活在这片国土上的每一个人,都脱不开要受到牵连。”

      花满楼默默地听着,等着他说出后面的话。

      李化龙沉声道:“杨可栋死于一种极为稀奇的蛊毒,我们的人耗费许久,已经查出,那种蛊毒来自西北关外。”

      花满楼不解:“不应该是西南苗疆?”

      李化龙摇头:“不,不是,先前我们也以为是苗疆的苗人下的手,几经探查,无数次抓捕盘问,和那些苗人爆发多少冲突,结果发现,那根本不是苗域的蛊,而是西域的蛊。”

      “那么,李大人深夜传我前来,同我说出这许多事关重大的机要秘闻,所为何?”

      李化龙的声音不容辩驳:“花七公子,可愿替老夫去西域走一遭?”

      唐天亥听得皱眉:“奇了怪了,李总督那么大的官,手里那么多能用之士,怎么会找上你?你只是个……”

      花满楼接道:“只是个瞎子,我也好奇,但李总督不愿说,只说有他的考量。”

      “那你也愿意?你自己也已身中蛊毒!”

      唐天亥时不时就要被眼前这个人的言行震惊,因为他实在跟自己奉行的准则太不相同,或者说,跟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太相同。

      花满楼轻声道:“四哥身上的担子很重,李总督的安排,我没有理由拒绝,我想为家人分担一些,比起待在家里等死,能做些什么,总要好得多。”

      唐天亥直摇头:“原来你出关来此,竟不是为了来救自己的命的,我都能想象到陆小凤知道这事后,是个什么憋屈表情。”

      花满楼没有理会他这一句,只道:“同你们一道出关的人之中,有个耳朵缺了半块的人,你可知道?”

      唐天亥道:“我知道,他跟那个阏逢,都是朝廷的人,除了他俩,还有两个,这几人全是得力的探子,为朝廷刺探情报的好手,只不过这会子,估计已死光了。”

      花满楼沉吟道:“那人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遗言,是一个地方,‘凌霄城旧址’,我不解其意,但我总觉得,那个地方,或许有什么关键的信息。”

      唐天亥算了算距离:“那可要向北近百里,直入雪山,你打算去那里?”

      花满楼摇头,柔和的面容上泛起一种更加轻柔的神色:“我要先去找陆小凤,他见不到我的这些时候,不知已急成什么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太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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