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黄沙城主 “不,”陆 ...
-
日头渐西,花满楼骑在骆驼上,任由前方的人带路。
那人同样骑在一匹骆驼上,手里拿着一只散发着清香的布包,一下一下掂着。
商人打扮,平凡的样貌。
是杜奕人。
“你手里的草药,跟那布庄里的相同,这草药的名字叫什么?”花满楼打破沉默。
“这草叫骆驼癫,”杜奕人回答道,“当然,这是关外的叫法,在它原本的生长之地,它叫作……醒蛊草。”
“醒蛊草……”花满楼轻声重复。
“不错,唤醒的‘醒’,蛊虫的‘蛊’。”
这名字带着不祥的味道,尤其是在一个本就身中蛊毒人听来。
“我们还要走多久?”花满楼换了个话题。
“快了,再南去十里,就到那片海子了。”
“一定要到海子才行?”
“不错,用完药后,你会需要大量的水,否则,当即性命不保。”
花满楼沉默。
杜奕人道:“这海子距我们来时的必经之路不远,明明早就可以用上,省去这些时日的折磨,花兄何必非要等到现在?”
沉默片刻后,花满楼只道:“因为我不想骗他。”
这句话很轻,却也很重。
轻得快要散在风里,又重得像是深凿在碑石上。
杜奕人听得出,这是发自肺腑的,无可转移的真心话。
他不想,所以绝不会那样做。
他能做到最严重的程度,也就是说出一部分,不说另一部分。
他说不出一句假话。
-
陆小凤沉默地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的蛊毒已彻底发作,他浑身湿透,浸泡在水中,整个人苍白得如同鬼魅。
这是在哪里?
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潮气的空腔地洞里。
陆小凤也是一身潮湿,周身不爽,但他无心理会,他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花满楼。
他感觉自己在生花满楼的气。
而花满楼似乎无心在意他的情绪,他此刻正在经受着蛊毒折磨,冷汗涔涔,一张苍白清瘦的脸布满潮气,黑发散落在颊边,样子看上去脆弱无比。
陆小凤叹息,那点气愤已然消散。
谁会忍心生花满楼的气?
陆小凤靠近花满楼,用掌心揩去他脸颊的汗水,用手指理顺他的头发。
他沉着脸色,一语不发,只是重复手上的动作。
“为何要拒绝我?”
“为何要毁掉那瓶香?”
在理顺他所有乱发后,陆小凤听见自己这样问。
花满楼艰难地抬起脸来,挤出一个微笑:“难不成风流浪子陆小凤真要和你的好友,和一个男人双宿双飞?那游戏花丛的四条眉毛,可要成了全江湖的笑话了。”
成了笑话又怎样?谁在乎全江湖如何说?
“可是你会死的。”陆小凤只是这样说道。
“人总会死的,陆兄纵横江湖,见惯生死,何以接受不了这一点牺牲?”
“不,”陆小凤认真思索过,斩钉截铁道,“我不接受,我还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了。”
“我还有,还有。”陆小凤只是这样固执地说道。
花满楼嘴唇微动,看样子还要继续说一些让人寒心的话,而陆小凤已不想听。
他偏头凑上去,在昏暗中贴近,在对方苍白的唇上一碾,呢喃道:“我一定有办法救你,再信我一次。”
“咦?”此刻,在边上一直沉默的周流星忽然怪叫起来,表情好似见了鬼。
“我刚刚看见什么?”
周流星抬手揉了揉绿豆眼,神情呆滞,最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完了,一定是着了道,出现幻觉了……”
周流星?
陆小凤皱眉。
又是该死的周流星。
等等,这里为什么有周流星?
陆小凤一阵恶寒,猛然惊醒过来。
原来他还困在流沙陷阱里。
身边只有周流星,没有花满楼。
他方才一不注意打了个盹,竟做了个梦。
黑暗中,已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或是几天。
地下闷热,陆小凤一身是汗,心却越来越凉。
他想起什么,连忙将手探到胸口。
还好,那个小瓷瓶还在。
解药还在,可花满楼却不在。
而且,时间正在无情的流逝,他却连时间流逝了多少都不知道。
“……嘿,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陆小凤?”
黑暗里,只有周流星的聒噪的喋喋不休在回荡。
“你就不能闭上嘴,少说几句?”陆小凤捏着眉头无语道。
周流星全然不听,继续道:“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哼哼,这机关从里面是很难打开,但从外面却是很容易的,哪怕是一个小孩子都能按动,你说花满楼为什么不来?”
这老家伙还在说着风凉话,给陆小凤混乱的思绪煽风点火。
正在考虑动手点上对方的哑穴时,陆小凤忽然觉察到一阵异样。
不对,为什么周流星完全不着急?
陆小凤身上只有半块干饼,加上水囊里已经见底的水,如果继续被困在这里,不等饿死,也会先被渴死。
任是谁落在这样的境地里,都该为接下来的生存担忧才是,更何况是周流星这等贪财惜命的鼠辈。
可周流星似乎完全不担心会被困死在这里。
陆小凤目光一转,取下水囊饮了一口,叹息一声。
“叹上气了,这下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不,”陆小凤道,“我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生吃你的肉,就觉得反胃难受,所以忍不住叹气。”
周流星一愣:“吃我的肉?你疯了?莫不是知道被好兄弟背叛,将你刺激太狠了?”
“我没疯,我是在冷静地分析情况。”
陆小凤淡淡道:“我是很怕死的,你看,现在我的食物只剩半块干饼,若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为了多活几天,你说我还能吃什么?只能宰只老鼠来吃了。”
周流星喊道:“陆小凤,你莫要开玩笑吓唬我,我可不怕!”
“我不是吓唬你,我能行走江湖蹚遍刀山火海都活得好好的,自然是什么保命手段都能做得出,我本来想熬到受不了再杀你的,但是你实在太聒噪,我只能考虑提前动手,而且你想想,再过几天你饿得更瘦了,本就不多的肉更不剩几两,那我不是吃亏了?”
“陆、陆小凤,你别胡说八道!”
陆小凤不理他,继续道:“就算你这只臭老鼠的肉又酸又老,难吃得要死,我也不得不吃,毕竟保命要紧,落在这样的环境里,谁又能挑剔太多呢?”
说罢,他忽然自黑暗中站起身来。
陆小凤步步逼近,周流星见躲不过,忽然扯开嗓子大叫起来:“你们这些死人头,还在等什么?!人已经帮你们困住了,老子快要被这陆小凤弄死,你们还不来开门!”
果然有人在外接应。
陆小凤冷笑起来。
周流星又喊过几遭,一阵芦笙吹奏的乐声响起,渐渐的,越来越近。
伴随着那乐曲的声音,一股轻烟缓缓自石缝间飘入,待到陆小凤嗅到气味,准备抬手封闭穴位之时,已然太晚。
他清晰地听见石板机关被打开,听见周流星怒骂:“狗娘养的,你们不讲义气,咳咳,竟连我一起毒……”
他眼睁睁看见光芒出现,有几个人出现在洞口上方,正举着灯笼火把,捂着口鼻往下查看。
但是他还来不及看清这群人的模样,便已眼前阵阵发晕,周身失去气力,倒在沙子里。
有人跃下洞口,将陆小凤抬起。
陆小凤时睡时醒,被人抬着,在纵横交错的通道内行进许久。
最后,他被抬到一处恍若宫殿的地方。
有人扒开他的衣服,将一身臭汗的他泡在浴池里搓洗,洗完后又有人搀扶他起身,将他扶到一处筵席上。
这筵席所在的地方更是富丽堂皇,一时间,陆小凤已忘记自己还在沙漠里,他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怎的忽然飞到了皇宫里。
正要看看这筵席上都有些什么人,忽然一阵脂粉香气钻进鼻腔。
那是一个身着轻纱的妙龄少女,她凑近来,柔柔倚靠在陆小凤的身上。
少女靠在陆小凤的胸膛,细白的小手从案桌上拈起一粒葡萄。
她细心地将果皮剥开,将水淋淋的香甜果肉喂至陆小凤唇边。
陆小凤死死闭住嘴,调动不甚听话的肢体,勉强扭头避开。
“你都快渴死了,何必忍住不吃?这葡萄又没有毒。”少女不满道。
陆小凤动了动舌头,发现自己竟还能说话。
他于是说道:“实在抱歉,先前也有位佳人喂我吃过葡萄,那滋味太醉人,叫我夜夜发梦,头脑发昏,是以我现在一闻见葡萄的味道,就担心自己色令智昏,误了大事,实在不敢享用。”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由远及近传来。
那声音又醇又厚,出声之人一定内功深不见底。
紧跟着,数道声音响起,震得陆小凤耳膜发疼。
“见过黄沙城主!”
黄沙城主?
陆小凤努力抬起无力的脖颈,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