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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分道 你说花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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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屏息静听,仔细分辨着风声之后的异响。
此刻风裹着沙尘渐远,风声渐弱,却依然嘈杂,隔着风声去听,不甚分明。
但陆小凤还是听见了。
那是一段旋律,似乎是芦笙吹奏,及其飘渺,无比悠远,而那曲调——
不正是杜奕人先前哼唱的那首曲子?
“好像……是从这库房之内传来的。”
陆小凤不作他想,立刻拉上花满楼,飞身入内。
声音飘忽空洞,难辨源头。
花满楼留神分辨,低声道:“是从地下传出的,地下应该有空腔,这屋内可有密道入口?”
陆小凤四处查找,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或是通道,却一无所获。
而那飘忽的音律声却已渐渐停息,直至完全消失,仿佛方才的声响只是幻觉。
但绝无两人同时出现一模一样幻觉的可能。
正在此时,一声惨叫传来,极其真切,绝不是错觉。
惨叫声戛然而止。
花满楼却已捕捉到方位,他耳朵一动,低声道:“西南角。”
陆小凤立刻前往库房西南角查看,将所有可能是机关所在的地方都摸索勘查过一遍,终于在地面上发现一丝异常。
“是这里。”他指尖抚过那块地砖的边缘,“砖缝是松的,机关似乎在底下。”
手指摸索砖缝,能触到一丝细风从缝隙透出。
陆小凤扣住砖沿,腕力一沉,以指力撬动,“嘎吱”一声,整块厚石地砖被生生掀起,其下果然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沉闷的空气混着一股血腥气,顿时从下方涌出。
陆小凤闪身跃入其中,花满楼紧随其后。
通道内一片漆黑,陆小凤正欲说话,花满楼手上一动,已将一支火折子稳稳地递到陆小凤手中。
他分明看不见,却总能第一时间读出陆小凤所需所想。
陆小凤望着火光里的花满楼,感叹道:“有花公子在身边,真是事事称心,若是离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有多不习惯。”
花满楼还是那样温和的神色:“那样可不太好,毕竟我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道……不过按照我对四条眉毛的了解,你交友满天下,离了我,一样可以如鱼得水,称心如意的。”
这话陆小凤不爱听,但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更何况,此时不是辩论这些的时候。
他于是住了嘴,抿起嘴角,闷头向前。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着走出丈远,血腥气突然加重。
陆小凤将火折子举在身前,火光摇曳,照亮地上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蜷缩在角落,身下洇开一滩血迹。
陆小凤上前查看,待看清那人的衣着相貌时,不由得眉头紧锁。
“这人,是同我一道出关的同行者之一。”
“你可看得真切了?不是伪装?”
陆小凤摇头:“这人的耳朵缺了半块,这是旧伤,就算有人皮面具掩盖他的真实相貌,这种细节做不得假。”
花满楼俯身,指尖轻触那人的脖颈。
体温尚存,脉搏微弱。
“他……”
花满楼还未来得及说话,两人同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地道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慌乱,异常迅捷。
“谁!”陆小凤低喝一声,火折子一扬,光芒晃亮深处一隅。
只见一道黑影,正顺着地道尽头的另一个方向逃窜。
此人身形瘦削,动作极快,衣角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陆小凤身形如箭,纵身追了上去。
花满楼正欲跟上,地上的“尸体”却猛然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那人张嘴欲言,发出的声音微弱难辨。
花满楼附耳过去,默默听完对方的遗言。
待到艰难说完,那人手上一松,砸落在地,彻底咽气。
花满楼面色凝重,沉默许久,轻叹一声。
陆小凤这厢仍紧追着那道黑影,绕过几条岔道,越追越是心惊于这地下通道的纵横交错。
但旋即,他便发现一件更让他心惊的事:
花满楼已不在他身后。
“花满楼!”
没有回应。
陆小凤顿时顾不上去追那道黑影,立刻想要掉头回去,谁知这时候,那道他一路追赶的人影却突然折身向后,朝着他扑来。
通道狭窄,两人几乎撞上,陆小凤正欲动手,却听得对方惊慌大喊:“别追了,别动手!前面有怪物!”
陆小凤一怔,动作稍顿,因为这人的声音他熟悉得很,不正是先前在风沙中跑没影的老实和尚么?
还未来得及张口质问,只闻“轰隆”一声,脚下猛然一空,竟是触动了翻板机关。
陆小凤大惊,正欲在空中稳住身形,却被人拦腰抱住,不得已一起坠入陷阱之中。
翻板之下全是流沙,陆小凤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推开老实和尚,正欲飞身上去,厚重的石板已被机括推动着,“轰”的一声,重新闭合。
这石板重达千钧,嵌合得严丝合缝,陆小凤尝试数次,完全找不到任何突破之处。
“阿弥陀佛,别白费力气了,这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你还是省点力气,等花满楼来救吧——如果他会来的话。”
这老实和尚也不帮忙寻找出路,此刻只在角落里说风凉话。
陆小凤重新点亮被流沙冲灭的火折子,转向老实和尚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审视。
老实和尚见他目光似箭,眼神格外不善,顿时目光闪躲起来。
陆小凤仍是看着他不说话。
老实和尚犹豫半晌,结结巴巴说起疯话:“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那怪物好生可怕……陆小凤,我要回关内,我要回中原!你快想办法……”
陆小凤啧了一声,冷冷道:“不必再装疯卖傻了,你根本不是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讷讷地住了嘴。
尴尬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就在方才,起沙暴的时候,”陆小凤盯着他,面无表情,“你当时施展的轻功,根本不是一个和尚的轻功,而是一只死老鼠、臭老鼠、又老又丑的坏老鼠,才会使的轻功。”
“老实和尚”立刻跳脚道:“陆小凤!你别说话太难听!”
陆小凤冷笑道:“果然戳中你的痛脚了吧,周流星?”
周流星一把扯掉头上的面具:“娘的,不装了,闷出一脑袋的汗,结果根本骗不了你陆小凤。”
陆小凤道:“你还是骗过我片刻时间的,趁着我的注意力根本不会放在你身上的时候。”
周流星一屁股坐在沙子上,盘起腿来,以手扇风,他看向陆小凤,神色突然变得很怪异。
“你那是什么表情?”陆小凤不悦。
周流星歪起嘴,龇牙一笑:“嘿嘿,陆小凤,你自诩聪明,我周流星的确骗不过你,可你,却是被你最亲的好兄弟骗惨了,骗得团团转,骗到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陆小凤皱起眉头:“你胡说些什么?”
周流星闭起嘴,眼睛乱转:“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又在装疯卖傻。
陆小凤此刻没有耐心同他打哑谜,他想了想,指风弹出,也不知击中周流星何处,那老头即刻倒地翻滚起来,时而大笑不止,时而惨叫连连。
“陆、陆小凤!哈哈……亏你自诩大侠,你竟然这般无耻……哈哈哈……这般虐待老人家!”
陆小凤迈到他跟前,蹲下身道:“我可没有自称大侠,你呢,也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老人家,你不如老实交代,我问一句,你好生回答一句,否则,有的是苦头吃。”
说罢,他也不顾周流星的咒骂,直截了当问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假扮老实和尚?和尚现在可还活着?”
周流星见他是来真的,知道反抗不得,只能老实回答:“因、因为……因为假扮和尚,可以跟着你们,自然也能偷听你们说话,我本想……哈哈哈……本想跟上你们一道,谁知没走出多远,你们便……便发现了死人留下的提示……至于和尚是死是活,我不知道!”
“提示?你是说,‘昆仑’‘入口’这四个字?”
“不错!”
“嗯,你一听见昆仑二字,恐怕很快就想到指的是这座昆仑布庄,是以立刻便奔来此处……‘昆仑’我知道了,那‘入口’?”
“自然、自然是宝藏入口!”
宝藏?真有宝藏存在么?
陆小凤不确定,但比起那还没看见影子的宝藏,他此时对另一个问题更觉疑惑:“你想要宝藏,听见了关键,应当自行前来便是,为何又要弄出动静来,叫我知道?”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老子讲义气!我想着在西南时,你陆小凤救……哈哈……救过我一回,所以我才想着……帮你一把,省得你继续被人骗。”
陆小凤蹙眉:“谁会骗我?”
“自然是你那位最亲最爱,恨不得整天含在嘴里、挂在裤腰带上的好兄弟!”
陆小凤突然忍不住笑起来:“周流星啊周流星,你想唬我,也不用点儿心,想个好点的说辞,你说花满楼会骗人?会骗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比这更荒诞离奇的笑话。”
“哦?”打着滚的周流星挤出个嘲弄讥笑的表情,“那、那你就等着看看,看你的亲亲花满楼会不会来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