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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没有剪断的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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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殷空释踏上梯级时,他看到上面的晏妲已经快要到达二楼了。他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在他把手搭上她肩膀的那一瞬,一阵悚人的响雷突然划破了寂静,然后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似乎是电源跳闸了。
虽然看不清,殷空释可以感觉到晏妲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从身后突然出现的他,还是因为响雷。他把她一把拉入了怀中,紧紧环抱了起来,在她耳畔说了一句:“别怕,是我,殷空释。”
他可以感觉到晏妲的惊讶,因为她贴在他脸颊上的脸蹭了一下,然后似乎想把他推开。他没有允许她那样做。他的双手快速地、紧紧地捧上了晏妲的脸,把她朝着自己拉了过来,在她还能说出任何话语前,堵住了她的唇瓣。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他突如其来的热吻,喉中一直在呜咽着,但她喉咙深处细小的声音被突然又响起的火警铃声淹没了。
殷空释知道那铃声只是被雷电引发的虚惊,但那种可以刺破耳膜、又持续不断的响声完全扰乱了他现在的心情,让他更加烦躁。
他拽着晏妲,借着走廊一头出口牌的昏暗灯光伸手打开了他可以看到的第一个房间的门。然后他凭借着从屋子窗外会场远远透过来的微弱灯光,找到了床的所在。他把晏妲按倒在床沿边,俯身下去继续亲吻着她。
她似乎在说什么,但那也被火警铃声掩盖住了,他听不清。她想说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她的双臂已经绕过他的脖子勾了起来。
在床边身体紧紧相贴、缱绻缠绵中的二人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打开了房间门,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的手机开启着手电筒功能。那人伸手试图打开电灯的开关,当然,灯并没有亮。于是他用手机上电筒的光亮在屋内扫描起来。
在光亮扫过床边时,他惊呼了一声,掌中的手机脱落出来摔在地上。
在屋内来回扫过的手电筒光亮引起了殷空释的注意。他停了下来,把双手撑在晏妲身体的两侧稍稍抬起上身,转头向着光源望去,手机电筒的光刺得他睁不开双眼。
这时,火警的铃声停止了。几秒之后,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是电源恢复了。
殷空释的双眼终于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明亮,他缓缓睁大了眼睛。然后,他看到了手里还拿着闪耀着扎眼光芒手机的晏妲,她就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紧紧地咬着下唇,眉头拧在一起。
当晏妲张开眯起的眼睛,看清楚她对面站着的人之后,她瞪大了眼睛眨了好几下,同时往喉咙里吞咽了好几次。
两个同时凝固起来的人对视着彼此看了十几秒后,殷空释猛地把双手往床上一推,从床边弹了起来。他扭头往下一看,刚才被他压在身下的是小倩!她与晏妲一般式样的发髻有些散乱开,眼神还有些恍惚。不过她很快就回过了神,并撑起上身想站起来,但是她挂在床沿边的膝头之间还夹着殷空释的腿。
殷空释往后退了一大步,在两个女孩之间来来回回扭头看了好几次,不知道是应该先开口向其中一个道歉,还是先开口向另外一个解释。
“你居然……对李落的妹妹……都能下得了手……”晏妲先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和抽鼻声,“才两天……两天……”
殷空释机械地把身体扭转过去,正面对着晏妲望去,看到她的眼睛里翻滚着泪水。
晏妲闭起双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镇定下来。然后她一口气把满腔的愤怒和伤痛化成像匕首般尖利的言语,一字一字地、直直地朝着殷空释刺过去:“而且还在你哥哥的婚床上!真不要脸,恶心!“
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惶然无措变成了震惊,然后划过了一丝痛楚。
“晏妲,你不要这样说,他没有勉强我。”不知何时小倩已经在他身后站了起来。
小倩袒护那人的话往晏妲的心头怒火上洒了一瓢油。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懂什么?!他是个骗子,是个人渣!”话一出口,晏妲心中生出了一丝后怕。刚才她朝他刺过去的已经不是匕首,而是一大把毒针。
殷空释俊美的五官开始扭曲起来,表情变成了一种晏妲从没有看到过的可怕。他勾起嘴角诡异地冷笑了几声:“我是恶心的人渣……的确,我哪里有你一个26岁的处女纯洁高尚!”
“怎么回事?”小倩疑惑地沉吟了一句,完全不明白前两天在她眼里看似都是近乎完美、一直以礼相待的两人,为什么正在以恶言恶语相互对峙。
晏妲愣住了,一时间无法想通他那句话是哪里听上去让她满心刺痛。她从来还没有过真正的第一次,这难道和他没关系么?那句话是在讽刺她,还是在讽刺她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也许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他编排的一出戏里太过于入戏的女配角。
愤怒和耻辱的泪水顺着晏妲的两颊滚了下来。她一左一右踢掉了两只脚上的高跟鞋。下一秒钟,她腾空跳跃了起来,高抬起的右脚朝着殷空释的脸横扫了过去。之后,她稳稳地落在地上,眼看着他踉跄了好几步往一边倒了下去,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小倩尖叫了一声,急忙跑去扶起殷空释询问长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手的手背贴着自己被踢红的脸颊,抬起双眼盯着晏妲,满面都是疼痛和屈辱。
晏妲厌恶地落下最后一眼,鞋都没穿回去就扭过头,大步走出了房间。她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背靠在门上往后“砰”地关了起来。
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淌下来,心痛得仿佛是被荆棘绞缠了起来,不停地渗出血来——十几年前她所认识并爱慕过的那个完美无瑕的男孩子,怎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自己和他又是怎么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是他们晏家人做的孽毁了他,然后现在都反过来变成落在她头上的报应么?
等小倩匆匆忙忙地拿着冰袋走回那个房间时,她看到殷空释已经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盯着窗外发呆,整张脸上黯然失色。
小倩挪开了他贴在红肿发烫脸颊上的手,然后把裹着毛巾的冰袋敷了上去。殷空释自己接过了冰袋,勉强挤出笑脸着说了声谢谢。
“晏妲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太过分了!”小倩望着他脸颊上的红肿和瘀青,心痛地怨道。
“其实是我不好。”殷空释苦笑着低声说道。还没等小倩想再开口辩解什么,他继续说道:“小倩,对不起,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好么?“
“那好,我现在回去会场。如果李落姐和卡索哥问你在哪里,我就告诉他们你不舒服,在休息。”说完,她缓缓走出了房间,关上门离开时还是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殷空释。
小倩走出城堡楼后,还未走到婚宴的帐篷,便看到李落急匆匆地迎面走来。
李落挥挥手问道:“小倩,你看到晏妲了么?刚才我叫她帮我回房间拿手机,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呢?“
小倩停下了步子,抿了抿双唇,迟疑着答道:“晏妲……现在应该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啊?她为什会回去自己的房间?身体不舒服么?……我去看看!“说罢李落正要迈开步子。
小倩拉住了她的胳膊:“你最好别去找她,她心情很不好,可能不会愿意见你……”
“哈?心情不好?怎么回事?”李落转回身向小倩望去,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看到刚才卡索也在会场里找殷空释,然后莲姨说她儿子走去了城堡楼
“丫头,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和殷空释有关?你也看见他了么?他在哪里?”李落紧张兮兮地问道。
小茜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他们吵架了,而且吵的很凶。释哥哥就在你们的房间里。”
“该死的……”李落没有回答表妹的问题,就提着裙子匆匆离去了。
晏妲依然背靠在房门上,眼里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脸上风干的泪痕。这时,她听到了背后的敲门声:“晏妲!晏妲!你在么?可以让我进来么?……小倩已经告诉我了……开门好么?“
李落在晏妲的房门前站了近乎10分钟,才看见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来轻轻的一声:“进来吧。”
进了房后,李落看见晏妲正站在门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晏妲哭红的眼眶和湿润的脸颊,心痛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呀?那家伙又欺负你了对么?无论他做什么,对你说什么,都别理他,不值的……be strong,be strong!”
晏妲原本已经干涩的双眼又腾起了雾气。她眨了眨眼睛把雾气化开,从李落的怀抱中缓缓脱离出来,满脸愧疚地说道:“李落,对不起,你可以用允许我今天晚上就离开这里么?……我想去机场的宾馆过夜,反正明天的班机是中午12点……我真的……没有办法再面对他了。“
“嗯,你想去机场过夜就去吧。我会叫人帮你安排出租的。“李落把双手按在晏妲的肩膀上,微笑道,”不用道歉,我的婚礼也算是成功的结束了,只差送客人了。“
“那……那你快去送客人吧,我还要打包箱子。出租等下我会自己去叫的……谢谢你,李落。”晏妲微微地朝好友笑着,眼眶里还是湿润的。
“我现在就回去会场和卡索说一声——不过在那之前,我先要和那人去打声招呼!”李落抽起了一边的嘴角,眼神里有狠厉。
“李落,别去找他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晏妲想拉住好友,但她已经冲出了门去。
殷空释依然独自一人留在静谧的新人房里。他颓然地深陷在沙发中,眼睛低垂着瞥向一边,脸上捂着用毛巾裹起来的冰袋,嘴里还有铁锈般的血腥味。
今天的结局,似乎比上次分手时更糟糕。这一定是老天对他的报应——因为每次都是那该死的雷阵雨!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居然分不清楚自己心爱的女孩和另外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是因为他们分开太久了么?以至于他淡忘了亲吻和拥抱她的感觉?还是因为他酒喝多了?或者是因为他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盖住了她俩本就相似的香水味?
“砰”的一声,房门被暴力地推开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杀气腾腾、身影占满了三分之二门框大小的李落。殷空释一眼就看明白了她是来做什么的。
李落提着她庞大笨重的婚纱,踏着气势汹汹的大步压迫过来。她在沙发前面停下了步子,垂目看着殷空释嗤鼻冷笑了一声,然后提起了一只脚,猛踩在殷空释两腿间的沙发边沿上,闪烁着亮片的白鞋的尖头直指着他的要害。
殷空释吓了一跳,猛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惊呼了一声:“你在往哪儿踩?!小心点行么?“
李落把一只手肘搁在踩在沙发边缘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拽起了殷空释颈下银灰色的领带,把脸凑过去轻蔑地一笑:“小子,如果你再敢欺负我们公主,即使你是卡索的弟弟,我都会让你下半辈子做不成男人!”
殷空释嗤鼻一声,把被踢肿的脸侧过去对着李落苦笑道:“你都看到了,被欺负的那个是我才对。”
“那一定是你咎由自取!说!你跑我房间里来是要做什么?“李落又用力地拽了一下他的领带,但看到他依然是瞥开眼去,没有对视回来。
李落扬了扬眉毛,突然放下了脚,挺直身体叉腰大笑了起来:“哈哈,我知道了!刚才你跟在晏妲后面进了我的房间,然后想对她做些什么猥琐的事对不对?结果就被她揍了一顿!“
话一出口,李落就看到殷空释在霎那间瞪大了眼睛,皱起了眉头。她继续讥讽地笑道:“果然如此……但是你忘了么?公主她可是跆拳道黑带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李落俯下身体凑去殷空释脸前嗅了嗅,”原来是酒喝多了,怪不得胆子大了。“
“你说够了么?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么?“殷空释突然扭回头,对视着李落说道。
“哈?这里可是我的房间,要出去的话你出去!“说罢,李落正要拽着殷空释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这时,门口传来了卡索深沉严肃的嗓音:”李落,你可以让我和释单独谈谈么?“
李落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手,提着裙子大步往门口走去。与卡索擦身而过时,嘴里嘀咕了一句:“你这个弟弟,简直无可救药!“
卡索在李落身后关上了房门,走到殷空释身边坐下。他把一手搂在了弟弟的肩头,有力地捏了一下,温和地说道:“哥相信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场误会。”
“哥……”殷空释转过头去对视着卡索,眼眶有些泛红。
卡索还了弟弟一个肯定的微笑后,换回了严肃的神情说道:“我刚才去晏妲的房间看了一下她……”
“她怎么样了?”殷空释插了进来,焦虑地看着哥哥。
“她在打包行李箱,等下就要去飞机场的宾馆过夜。”卡索幽幽地说道,“她的眼睛哭红了。”
殷空释转移开了目光,把身体向前倾去,搁在大腿上两手的手指交叉紧握在一起。大力地用指尖按着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释,你要是再不去找她好好谈谈,就真的来不及了!“卡索焦心地看着弟弟说道。
殷空释依然是缄默不语。
卡索哀婉地叹道:“释,你真不打算告诉她在这过去的一年里,你究竟去了哪儿、在做什么么?甚至还让我对李落也隐瞒真相。“
“她要是知道了,恐怕又要产生误会了。“殷空释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那你打算隐瞒多久?如果让她自己先发现了,那误会就更加难以解释清楚了。”
“我看再待上一年半载的就应该可以完事了。到时我再回波士顿,和哥你在一起。“殷空释冲哥哥笑笑。
“可是如果到时晏妲已经遇到了别人呢?“卡索心痛地看着弟弟。
“那我就只能祝福她了。“殷空释继续笑道,眼中泛起一层雾气。
“释……你们两人非得这样么?“卡索长叹了一口气。
屋内沉静了几分钟后,卡索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站了起来:“我要去帮晏妲安排出租车,送她离开了。你再考虑考虑。“
卡索拾起了晏妲刚才踢到一边的两只高跟鞋,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殷空释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依然纹丝不动。
很快,豆大密集的雨点开始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的“噼噼啪啪”声响打破了屋内压抑沉闷的死寂。殷空释想起了那天离开晏妲家后,敲打在去机场的车子窗上大颗大颗的雨滴。现在和那时一样,他都在想,晏妲到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了多少眼泪。
李落和莲姨都来到了城堡楼的大厅门口送晏妲。尽管李落什么都没说,但从莲姨悲伤内疚的眼神中,晏妲知道她多半已经猜出来了,她的突然离去一定和殷空释有关。
晏妲和她们互相拥抱道别后,让卡索帮她打着伞一起走去了院子的大门。出租车已经在那里等候着。晏妲和卡索道别时,总觉得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无论卡索会想如何为他弟弟解释,她还是会铁了心上出租离开的。
结果卡索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貌地笑着要她保重。
殷空释已经从刚才房间里的沙发上挪到窗沿上坐下。从那里可以看到院子里通往大门的走道。他看到了着晏妲被哥哥撑着的大伞半遮掩的身影,目送着她往大门那边缓缓移去,然后在出租前面停了下来,等着司机和服务生把行李放进后车厢。
他抬起了一只手,手指抚摸上了晏妲透过窗玻璃被雨水模糊的身影,嘴里轻轻地唤出了她的名字。楼下花园内霭黄色的灯光把窗上不断滑落下来雨滴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仿佛是纵横流淌下来满面的泪水。
他看着她低下身子跨入了出租,关上了车门。车子开动后,他闭起了双眼,把头倒向后面靠在了窗框边的墙上。
晏妲坐在出租车里,耳边只有瓢泼的雨点浇落在车顶和车窗上,有如静电噪音般的嘈杂声响。她想起来,上次他们分开的时候,天也是下着大雨。现在和那时一样,她都不清楚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早晨,整个花园里洒满了金灿灿的阳光。
殷空释独自一人坐在楼下餐厅里,他特意选了靠在窗边的一个角落里吃早饭。温和的阳光包裹着他整个人,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圈茸茸的光环。每次心情晦涩时,他一定会坐在阳光里,不让心中弥漫开来的黑暗把他吞噬了。
今天他下来晚了,因为他刚才在楼上先把自己的行李都整理好了。其实他也想避开其他所有人,独自一人静静地吃早饭,毕竟他的脸上还挂着昨晚烙上的耻辱的伤痕。他用舌尖在口中顶了一下受伤那边的脸颊,从里到外都在作痛。
当他呷了一口红茶抬起头时,看到了站在桌子对面一个穿着裙装的身影。他抬起头来唤道:“小倩?”
“释哥哥,我可以坐下来么?”她温和礼貌地问道。
“嗯,当然。”殷空释有些吃惊。昨晚除了卡索,连母亲到今天早上都不怎么愿意和自己说话。
小倩坐下后,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其实我等下也打算去找你的,是关于昨晚的事,我想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所以行为很不得体,希望你能原谅我。真的很抱歉!“
小倩感伤地笑了一下:“这种道歉和解释的话,为什么你就无法直接去对她说呢?“
殷空释怔愣了一下,对视着小倩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小倩继续说道:“昨晚你的确是喝多了些,但是你的头脑是清醒的。只不过是你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她。“
殷空释缓缓地低垂下了双目,盯着手中的茶杯默默无言。
“我问过李落姐了,晏妲其实就是你最后的那个女朋友。你们甚至都订婚了……昨晚我在餐厅边的洗手间里看到她走进来,说等下要去楼上帮李落姐拿手机。那时候我在补妆,结果口红掉在地上断了,所以我先走了出去,想上楼回房间去再拿一支……事发后,我就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一般来说,你看到一个不在意的人在做这些事,最多只是在尴尬中迅速地扭头离开,但是晏妲却那么激动……释哥哥,我不知道一年前你们是为什么会分手的,但我觉得你们只是分开了的、但还没有剪断的恋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殷空释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又向着小倩望了过去。
小倩带着一丝诚恳的笑容,认真地说道:“晏妲的心里一定还有你,不然她怎么会哭成那样?李落姐说她认识晏妲那么久,还从没当面看到她哭过。“
殷空释回想起来,他在此之前唯一一次看到晏妲落泪的时候,是当他告诉她自己在16岁那年的高中毕业舞会上,被灌醉后拖进车子里,然后被三个女生轮番糟蹋的时候。
“释哥哥,今天下午你就要飞去旧金山,然后回中国了对么?……如果我是你,就会把飞机票改成先去波士顿的。“
看到殷空释转头惆怅地望向窗外,不想回答,小倩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按了一通。很快,殷空释就听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一看,是小倩发过来的晏妲的联络号码。
“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她的联系电话,不过还是发给你了,如果你想找她谈谈的话……我要上楼继续打包箱子了,等下李落姐的父母会接我去他们家再住几天。释哥哥,如果有一天你们又重新在一起了,我会祝福你们的。保重!“说完,小倩最后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微笑,站起身准备离去了。
殷空释冲着她由衷地笑了笑:“小倩,谢谢你。你也要保重,再见。“
等小倩走出餐厅后,他又看了一眼刚才收到的电话号码。晏妲并没有换电话,他依然能背的出那个号码,而且她的联络方式也都一直保留在他的手机里,就和她所有的照片一样。
殷空释呷了一口沉淀在茶杯底、最浓郁最苦涩的红茶,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阳光明媚的地方,然后关上了手机。
回到波士顿的第二天是礼拜一,晏妲立刻就回去医院上班,投身于忙忙碌碌的听诊和辅助科研的工作中。在和友善的同事、年幼可爱的小病人和他们父母的交谈间,晏妲渐渐平复下了心情。
在亚特兰大的日子恍如隔世。在她的记忆里,她只保留下了最好朋友的完美婚礼,删除了那些只会让她痛心的苦涩回忆。
李落和卡索现在已经在马尔代夫的某个天堂般的小岛上了。他们还会去东南亚,再从那里去回去台湾和李落从美国回来的主要家人汇合,然后在台湾再办一场婚宴。看看李落发来的一张张碧海蓝天与白色沙滩相印成辉、有如明信片般的照片,晏妲心头的阴影也被挥去了一些。
到了周五的时候,晏妲突然收到了来自小倩的几则消息。前面的那些是简单的道别,但继续往下拉时,晏妲一眼扫到了那个让她特别敏感的名字。
晏妲立刻“啪“的合上了手机盖,心跳和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小倩到底会说些什么呢?在胡乱揣测中,她开始愈发烦躁不安,甚至想把后面几条消息直接删了,毕竟她好不容易才把他和那件事抛到脑后。但是,如果是他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说他的牙其实被她踢掉了几颗,或者说哪里有面部骨折,等等。
最终,她还是握着手机,冲进了厕所的一个单间把自己锁在了里面后,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手机,翻到了刚才读了一半的消息。
“晏妲,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必须要告诉你——虽然释哥哥可能会生气,或者他自己已经和你说了。”
“其实他很爱你,是真的。我知道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把我错当成了你。”
“希望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我祝福你们。”
晏妲把最后第二句话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任何一个字。一阵阵深刻尖锐的刺痛在她的心上划过,心头血伴随着眼泪一同不停地流淌出来。她坐了下来,把手机放在合拢的大腿上,然后从一旁扯了几尺的手纸折成厚厚的一叠,用双手捧着贴在了湿润的眼睛上,开始无声地抽泣起来。
等她停止哭泣静下心来,她想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问一下殷空释他的脸怎么样了。然后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上根本就没有他的号码。虽然她还能背出一年前被删掉的那个,不过那是他以前在美国的号码。偶尔一两次,她也发过电邮给他,但收件箱是他那时在哈佛的工作邮箱。她打开了微信联系人搜索功能,输入了他的名字,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他的账户号和用户名是不一样的。
她知道卡索一定有他的联系方式。她打开了和卡索的聊天窗,手指停留在了手机荧幕上方很久很久,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问候了他又怎样呢?首先,如果自己对他那么重要的话,他为什么不亲自当面,活着至少发条消息解释一下呢?他都能和小倩解释,为什么就不能和自己解释?而且,即使那天晚上的是个误会,他送父亲进监狱的决意绝对不是什么误会。还有他从再次相遇以来对她隐瞒身份的事实,那也完全没有任何误会。
晏妲关上了手机,站起来打开了厕所门。她把浸满泪水、早已被揉成一团的手纸扔进了水槽边的纸篓里,踏着大步走回去继续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