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天各一方 过了两天后 ...


  •   过了两天后,李落又发来了消息。消息是于凌晨时间送到晏妲手机上的。李落应该是已经抵达了旧金山了。

      “晏妲,我简直是……难以相信!难以相信!!他们家居然和你们家以前有过那样的瓜葛。”

      “我骂过卡索了,他怎么可以不把这么大的事告诉我!”

      “气死我了,我们全被那个大混蛋骗了!要不是他一直在病房里陪他妈,我早就冲进去把他狠狠地给揍一顿!”

      “卡索还跟我说过什么他弟弟人品端正,从不对他撒谎!这次他自己都被他弟弟蒙了,以为他是真心对你。”

      “妲妲,我对不起你啊,居然介绍这样一个货(祸)给你认识。是我害了你,你要我怎样我都补偿你。“

      “*抱抱* 别太难过了,为这种人不值的。把他忘了, move on,姐姐我挺你。“

      “我要和他绝交!”

      “还有,别对叔叔胡乱猜疑啊。“

      “你一百个放心,这事我绝不会告诉另外任何人的。”

      读着李落的消息,晏妲不禁笑了一下,因为她可以从字里行间想象出好友咬牙切齿、怒不可遏、挥舞着拳头想去揍那个负心汉的样子,身后还有紧紧抱住她腿的卡索。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应该是旧金山的半夜了。于是她只是心平气和地回了几条消息。

      “别担心我,这里有家人帮忙,爸的律师也是很得力能干的人。至于那个人,虽然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但他们一家也因为我家吃了好多年的苦头。所以你别和卡索纠结这件事,千万别因此吵架,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那人再怎么说也是卡索的弟弟,你要和他绝交,恐怕最为难的是卡索。“

      写到这里,晏妲在发出去之前又重新复查了一边。以前她每次在嘴里念出、或在手机上打出他的名字时,脸上都会扬起笑容。但现在她既不想看到,也不想听到那三个字。她继续发了几条消息。

      “你去告诉卡索,我希望能和他继续做朋友,这事与他无关。“

      “至于那个人,我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再听到有关于他的任何事。“

      写完最后一句时,晏妲的眼中蒙起了雾气。她把天皓13岁那年的照片又从手机里翻了出来看了一会儿,那是她脑中所有有关于他的记忆终止的地方。

      隔天一觉醒来时,李落的回复果然已经到了:“知道了,公主,不提他了。你还真够大义申明的,帮他讲话。卡索也说了,他弟弟的做法不妥当,要向你道歉,还说很高兴能和你继续做朋友。我们再过两天就要回波士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和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大红唇)”。

      晏妲欣慰地笑着,把自己的旅程安排发给了李落。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关于这件事理解和支撑她的人了。

      在父亲被关押起来后,晏妲发现,他们一家需要担心的不仅是父亲的罪名是否会真的成立,连公司里从上到下都搞得人心惶惶。

      他们并不是担心晏燚会怎样,毕竟他都已经不是公司的董事,而只是一个股东。公司里的高管们最关心的是,他们手中所持有的集团股票的市价会飙跌几个百分点,还有晏燚倒台时是否会一同拉倒他身后的好几个很久以来和他有往来、从集团成立至今互惠互利的政府官员。而那些政府高官的倒台,会让晏氏集团失去庇护,成为反腐反贪打击的重点对象。所以在后面两个礼拜之内,就有一、两个高管请辞远走高飞,还有个别中层管理也打包离开了。

      律师告诉晏妲和烁罡,晏燚已经决定要办理股权转让,把他下面52%的股份对半平分给两个子女,让他们成为集团持股最高的股东,代替他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尤其是要立即选举和更换非已经辞职的董事、监事。

      晏妲原来以为,父亲会在接下来的20年里为这个家和集团公司做主,而“乳臭未干”的哥哥还有20年的时间成长为一个运筹帷幄的商界精英。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陷入了恐慌。集团的命运不仅关系到他们手中股票的价值,还关系到上千名员工的生计。

      她第一次发现她那两个荣耀的哈佛生化医学学位,在这种关键时刻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倒是烁罡,因为曾经和父亲在公司里实习过,大学本科读的也是经济,还多多少少能帮上忙。

      母亲待了一个礼拜就回英国了,不过离开前交待了外祖父祖母,要多多照应两个外孙,顺便也通融一下市公安局的人照应一下他们的父亲。

      母亲离开后,晏妲似乎又成了大屋里唯一的主人。烁罡每天都早出晚归,待在公司里的时间超过12个小时。晏妲也作为股东参加过几个董事会,可是她坐在那里,每过10分钟就开始思想开小差,因为实在是听的一头雾水。

      她甚至感叹过,如果现在有一个像殷空释那样学无不会、既懂法律又懂商业管理、但真心爱她的未婚夫在身边,她会少很多烦恼。但她立刻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想,她要咬着牙、在那个负心人给她创造出的逆境中挺过去,然后终有一天傲气凌然地站在他面前,让他看到,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有改变她和她的人生。

      看着哥哥变得愈发憔悴,晏妲除了能在网上帮他订购最昂贵的维他命和抗压补品,什么都做不了。偶尔两人能一起坐下吃顿饭,晏妲都不敢开口多问哥哥关于公司的事。因为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太多,而哥哥既没有耐心,也没有精力逐一解释。

      于是在今天一起吃晚餐时,她换了个话题:“蓝裳好么?她有和你联系么?孩子快要三个月了吧?“

      “嗯,她和孩子都好。“烁罡难得心平气和地回了妹妹的话,”不过看来一时半会儿我是回不去了,很快我就会向美国那边公司请辞。你觉得我该把蓝裳接来这里住么?……不过这样的话,孩子就会生在这里,是该跟着我拿中国国籍,还是跟着蓝裳美国国籍……都有麻烦和利弊。“

      晏妲皱了皱眉头:“当然是拿中国国籍。这个时候美国国籍还重要么?现在最重要是把公司安定好了,就会有很多人感激你、敬重你……”

      烁罡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你一个什么都帮不上忙的崇高医生,别在这里给我来教条主义! 你自己不都想一直待在美国做你的白衣天使么?”

      “白衣天使指的是护士,我是医生、兼协助科研的人员。我没说过会一辈子留在美国,可是那里医生的待遇好,比较受人尊重,软硬设施也都比较好,还有充足的高端科研基金……”

      “Whatever!”烁罡打断了妹妹滔滔不绝的言论,翻了个白眼,“还有,你和那个殷空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都以为你俩才是被祝福的那一对。“

      晏妲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回击哥哥挑衅般的言辞,因为在持久的高压下,她是哥哥唯一可以发泄的对象了。她平静地答道:“突然发现我俩的三观很不一样,所以就分了。“

      “不是看到爸他出事了,不想受牵连,就临阵脱逃了吧?”烁罡冷笑了一声。

      晏妲还是决心忍着不告诉哥哥真相,一来是因为蓝裳是殷空释的表妹,她不想哥哥夫妻两人为此产生间隙。二来是她自己面子上过不去,说出来肯定会被哥哥指责太缺心眼,居然引狼入室。

      她绕回了原来的话题:“如果你打算让蓝裳回来的话,最好在她第二孕期的那三个月中。到了28周航空公司就不会让她飞了。你留她在美国生孩子,势必要在她预产期前飞回旧金山,然后至少等到孩子出月才回国。你有那个闲暇离开公司那么久么?……而且孩子生下后,至少要等一系列的预防针全打完了才回国,那要15个月呢。蓝裳一个人在美国照顾孩子,你能安心么?而且孩子到了会开口说话了都不认识爸。“

      烁罡思量了一下,有些忧虑地问:“但你又说国内医疗环境不好,那蓝裳能受到良好的照顾?而且将来孩子生病了怎么办?”

      晏妲笑了笑:“以前我通过爸认识了市里几家大医院的院长,也认识一些优秀的妇产科和儿科医生,可以推荐给你。但如果你不喜欢去医院排队人挤人,我也可以推荐私人诊所,有些是香港或台湾医生开的,只是贵了点,不过很多外国人去。“

      晏妲顿了一下,又莞尔一笑:“以后等我自己在这里开了儿科医院,你就不用担心了。“

      烁罡吃了一惊:“你居然有这样的打算?你准备用爸给你的26%在将来开医院?你和爸说过?他怎么说?”

      晏妲认真地点点头:“说过,爸他支持。我还想开一家设立奖学金的医学院,来吸引优秀的国内医科毕业生继续深造。“

      烁罡叹了口气:“还是让我先把公司里的惊涛骇浪摆平了再谈你的理想吧,不要等下那个26%严重贬值,那你的崇高理想就泡汤了。“

      “很惭愧,这个我真是没本事帮你。“晏妲无奈而愧疚地叹道,“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委托爸的律师向公安局提出会面,他应该还能提点一下。“

      烁罡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低垂着双眼蹙眉说道:“爸已经被拘留审讯两个礼拜了,我看马上要转为正式逮捕关押,然后开庭审判了。“

      “那个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靠律师帮忙。而且外公外婆在法院里人脉广泛,有了动静会通知我们的。你专心安顿公司吧。“晏妲把手搭在了哥哥的手上。

      烁罡勉强勾了勾嘴角,望向晏妲说道:“我看你还是回波士顿吧,留在这里也是帮不上忙,只能整天闷在家里发愁。这里交给我,我会把蓝裳接过来的,不然我一个人待这么大栋房子,我都要压抑得发疯了——只是不知道她外婆会怎么说。“

      “过段时间,你把她也接到这里来一起住?“晏妲提议。

      “也许。“烁罡拍了拍妹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然后把它挪开站了起来,“我要去书房继续工作了,你去物色回去的飞机票吧。”

      晏妲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把他的碗筷和自己的一同收了起来,在佣人出来前先拿去了厨房。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哥哥还算可靠,不是像小时候他俩差点被绑架那次,他居然见机单独一人先落荒而逃。

      三天后,晏妲搭上了返回波士顿的飞机。

      下飞机后,她看到卡索和李落一起来机场接她了。卡索满脸都是愧疚,还带着两个女孩一起出去吃了顿中饭。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他的弟弟,只是说莲姨已经出院回家了。

      晏妲很想亲自打个电话向她问好,但她害怕会免不了提起让她忌讳的那人。她其实也想问卡索,他的弟弟会什么时候回哈佛——不是因为她关心他的动向,而是想让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提防在哈佛的校园里撞见他。

      晏妲一回到公寓后就彻底做了个“大扫除”。她扔掉了相框里两人的照片,扔掉了他放在她家的牙刷,剃胡刀,漱口水和她喜欢的、他用的沐浴露,扔掉了留在花瓶里已经风干的玫瑰花。她把他留在那里的毛巾和衣服打了个包准备让卡索拿走,还把当初用来装订婚戒指的Tiffany小蓝盒和留言卡一起塞进了那个包里。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束递送到家门口的玫瑰花。那是她在过去一年中每个礼拜都会定时收到的,留言卡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写着“Hope they will light up the day for my princess. Love, Shi”。晏妲嗤鼻笑了一下,立刻把卡片扔进了厨房的纸篓里。她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把花也仍了,但是看着手里的这一捧盛放着的绚丽色彩,她于心不忍。

      于是她打了一个电话给送花的网上花店,叫他们立刻取消递送,却被礼貌地拒绝了,说只有订购人本人才能取消,或者更改签收人。晏妲只能让花店捎个信给送花人,然后气恼地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花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拿去插在花瓶里了。

      她换了个角度想问题:那束花是他在良心谴责下向她道歉的心意,等到哪天花不再送来了,就说明他连良心都已经没了。

      结果,那束花一直到他俩一起搬出那间公寓时,都每周按时更新一次。

      在失踪了一个半月后,晏妲终于回到了波士顿儿童医院上班。知道她家出了事的同事们为了欢迎她回来还特地组织了一个午餐聚会,一起去了医院附近的餐馆。有几个眼尖的同事发现她左手上的戒指没了,悄悄在私底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晏妲只能尴尬地、轻描淡写地作了一番解释,后悔当初把和那人的事显露的太张扬。但一克拉Tiffany 钻戒的耀眼光辉是很难隐藏起来的。

      有一些同事为她惋惜,因为觉得他俩是哈佛难得的一对佳配;另一些同事则替她感到气愤,居然有人可以在未婚妻最需要他支持的时候弃之不顾。尽管晏妲反复强调是她提出分手的,但所有人似乎都认定了是男方有错。于是,她的这番解释引来了一波热心的提议要为她介绍新男友,还有个别毛遂自荐的。晏妲委婉地、但是坚决地表示”I am not ready to get back into the dating scene yet.”(我还没准备好要回去约会)

      在回到波士顿的两个月后,晏妲在哈佛广场附近的一个餐馆里第一次撞见了殷空释。那天是一个工作日,她一个人正坐着吃午餐,而殷空释则似乎是约了什么人,推门进来后就在东张西望。还没等晏妲来得及转移开她的视线,她就看到他停了下来注视着自己,眼睛眨了两下,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走过来和自己说话。

      英俊挺拔的他犹如窗外8月的阳光一样耀眼,完全不是晏妲最后在自己家中书房里看到的那个快要和窗外的阴霾天空和晦暗树丛混为一体的黑影。

      晏妲迅速底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吃饭,但是她可以听到他愈发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她开始心慌意乱,后悔为什么偏偏今天趁午餐时间坐了校内穿梭车来哈佛广场的COOP买书。

      哈佛只有三个COOP,一个在她绝不会再涉足的商学院,一个在校园中心的哈佛广场,第三个则在遥远的校园北端。

      晏妲已经把自己的双手把在放置食物的托盘上,准备要站起来拿去账台打包带走时,一个响亮清脆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释——!”

      晏妲知道这世上除了以前的她、莲姨和卡索以外,只有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会那样叫他。就是那个喜欢对她前未婚夫纠缠不清的Leslie!

      晏妲的心跳的愈发剧烈——为什么同时遇到了两个她不想见到的人!她几乎都能想象出Leslie看到她后,那种“Who laughs last, laughs best(笑到最后才是赢家)”的幸灾乐祸表情 。

      听到了呼唤的殷空释扭头循声望去,却没有完全停下脚步。

      下一秒钟,一阵碗盘砸落在地上后上下振动的敲击声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殷空释撞上了一个从一他的一侧端着托盘走来的学生。

      他猛地向后一抽身,可从刚才的汤碗中泼出的、好似蘑菇汤的浓汁洒了他一身,从腰部一直到大腿上。他大叫了一声——汤一定很烫。他急促地和损失了蘑菇汤的学生互相道歉后,一边不断用手指弹开残留在衬衣和牛仔裤上的蘑菇碎片,一边走去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整个餐厅里最俊逸潇洒的男人,瞬间变成了最狼狈的一个。

      Leslie惊呼了一声后赶忙跑了过去,从她的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扯了好几张出来拼命地帮他擦拭起来。一个好心的服务生过来打扫地板的时候,也拿了一叠纸巾交给他。

      现在是脱身的最好机会,晏妲想着。她当机立断地操起了托盘,以不急不缓的优雅身姿从殷空释的面前走了过去。走过他跟前时还斜眼朝下瞄了一眼,看到忙的不亦乐乎的Leslie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幸福满足的微笑,而殷空释似乎正抬着头向自己看来。

      晏妲走到收银台前,叫服务生打包了剩余的食物后,便直径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在坐穿梭车回去的时候,她开始琢磨起来。那个负心人,居然那么快就回头去找那个见缝插针的女人。当初还口口声声地说他们年龄相差10岁,不适合他,说她为了接近他可以挑拨他和前女友的关系。也许当初那出在Leslie家楼上的私密对话,也是两人联合起来演出的一场专门骗自己的戏。

      想到这里,她都后悔方才看到他被热汤烫到的时候,自己的心还揪了一下。

      当晏妲提着装着打包午餐的纸袋下车时,她惊恐地发现,在刚才逃之夭夭时,她居然把从COOP买的书落在餐厅里了——60多美刀就这样泡汤了么?!……不会的,这里是哈佛的校园,等到下班时候再去拿都不会遗失。上次她把钱包落在医学院的某餐厅里,都被人交给了收银员。

      两个小时后,医院的服务前台打了电话到晏妲的办公室,让她下去取书。晏妲已经猜到了是谁送过来的,但是她还是和前台确认了一下,她们说是一个年轻高大的亚裔男子。晏妲把书揣在怀中走回自己办公室时,鼻子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从那以后,晏妲再也没有在哈佛的校园内看到过殷空释。

      一转眼11月的感恩节到了。

      像去年一样,晏妲收到了李落的邀请,一起去亚特兰大和她的家人共度过这个西方人的团圆节。李落特别强调过了,卡索当然会去,可是他的弟弟不会。

      李落似乎已经和她的父母通过气了,他俩整晚都没有提到殷空释的名字。可是李落似乎忘记去提醒她前2天才从台湾赶来看孙女婿的祖父和祖母。

      晚餐还没开始10分钟,李落的奶奶就发问了:“卡索,你不是有个弟弟么?他怎么没来啊?听说是还是哈佛的教授。照片我也看过,真是个帅小伙。“

      李落瞪大了双眼,盯着奶奶使了个眼色。卡索尴尬地瞄了一眼晏妲,礼貌地笑着回答说:“他不在美国,三个月前回中国了。“

      晏妲停下了手中的餐具。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奶奶继续问道,似乎没有接到李落使的眼色。

      “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可能要待几年。不过偶尔可能会回美国出差。“卡索答道,”其实他在7月底向哈佛请辞, 9月初就离开波士顿了。“

      晏妲拿着汤勺的手颤了一下,在碗边上敲出一记清脆的响声。她赶快低下头去,埋头一勺接着一勺地往嘴里送。

      “原来如此。他回去大陆做什么呢?找到了比当哈佛教授更好的工作?“奶奶似乎决心要刨根问底了。

      “他去一家大型企业做咨询顾问。”卡索答道。

      “噢,对了,是大陆的哪里?”奶奶的好奇心还未被满足。

      卡索从容地答道:“上海。“

      奶奶点点头:“嗯,大城市里机会多,能吸引海外华侨也不奇怪。“

      晏妲挂上自然的笑容,突然插话进来:“那莲姨怎么办?你们两个都离她那么远?”

      这次是李落开口回答:“他带着莲姨一起去上海了。旧金山的那套公寓已经出租了。因为在金融区旁边很容易租出去,租金也高。”

      卡索补充了一句:“释让我拿了所有的租金,说是算我多年来一人还贷款的补偿。还有他在用来一起还贷款的银行帐号里也留下了不少钱,他都没带去中国。他这次走的急,说将来最终会签房权转让书,让我成为唯一拥有人。“

      四个家长果然都同时点头夸赞殷空释,而晏妲觉得卡索最后那句话仿佛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让她愈发觉得殷空释不会再回来了。

      晏妲把目光转回到了自己的餐盘上,浅浅一笑:“莲姨小时候是在上海长大的,如果能回去,又和自己唯一的孩子住在一起,她一定会开心的。”

      话题结束后,晏妲立刻起身去了厕所。在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烧红的脸颊,那是因为刚才心跳过快。其他人也多半看见了。

      那晚在李落家过夜时,晏妲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入睡。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在8月之后再也没有遇到过殷空释。她也才明白,也许那天在咖啡厅里,他多半是要走过来和自己道别的。至于Leslie, 他可能也不是单独约她出来,而是要和在哈佛认识的所有人一起吃一顿践行午餐,比如说是Leslie 的父亲、殷空释的同事。

      晏妲的眼角中开始滑落下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她的心中,殷空释和天皓又成了同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在17年后,他又一次飘洋过海、离她远去。只不过这次他去了东半球,把她留在了西半球。

      隔天下午,晏妲独自一人先搭乘飞机回去波士顿,因为李落二人还要多花点时间陪家里的长辈们,还需要选择明年5月底婚礼的场地。

      一个月前卡索向李落正式求婚的时候,李落只是低调地发了一个短信给晏妲:“我和卡索昨天正式订婚了。”按常理来说,这个闺蜜一定会发一大堆在求婚场所当天拍的照片, 外加订婚戒指的大特写。晏妲知道她在忌讳什么。

      飞机起飞了。这是晏妲第一次带着忧伤返回波士顿,因为那里没有一个人在心心念念地期盼着她的归来。她曾经害怕会一次次地在哈佛的校园里撞见那个人,现在他不在了, 她可以安心了,但是她的心里却添了一份空虚,一份惆怅。

      回到公寓里安顿下来后,晏妲突然想起来上次和烁罡通电话时,他曾提过可能是明年的春天和蓝裳在国内举行婚礼。她立刻拨通了电话,告诉哥哥李落的婚期已经确定下来了,看看他的是否能配合调整一下。

      电话接通了,烁罡正好吃完早饭。

      “哥,明年5月底我要去亚特兰大参加李落和卡索的婚礼,你和蓝裳的婚礼也是那个时候么?”

      电话那头的烁罡轻叹了一下:“我和蓝裳又讨论过了,可能不会搞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和一些亲近的亲戚们去宾馆或餐馆吃一顿饭。公司里的事忙死了,也没时间策划那些繁琐的仪式程序。不过谢天谢地,蓝裳她的心情比起刚回来时,变得好很多了。“

      “嗯?怎么了?蓝裳水土不服,不适应么?那可是她从小生长了11年的城市啊……也有可能是孕期荷尔蒙。“晏妲有些担忧地猜测。

      “不是这些……你等一下。“

      几秒钟后,晏妲听到了关门声。烁罡应该是躲进了某个房间。

      “是因为她的外婆……“烁罡压低嗓音说道。

      “她外婆?对了,蓝裳7月时就去了我们家,你们还没把她的外婆一起从旧金山接来么?“

      “蓝裳她,和她外婆闹翻了……”

      “呃?她好像一直很听她外婆的话啊。”

      “说来话长……不过今天是礼拜天,我就慢慢和你说吧。”烁罡长叹一口气,“今7月份蓝裳要离开旧金山的时候,还没领取登机牌就在机场的厕所里发现有点见红……”

      晏妲倒抽了口冷气,大喊了一声:“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要有事你早知道了!“

      “那就好。“晏妲捶了捶发闷的胸口,她的心脏在短期内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破事了,”然后她怎么办?吓坏了吧。“

      “嗯,她一辆出租车立刻回了家,想找外婆商量,可是外婆不在家。她原先的妇科医生正巧那天没有开门诊,所以要找那医生也得先去医院的急诊部报道。你知道医院急诊部有时候排队很久的。于是她又打电话给她家的家庭医师,结果他好像刚从诊所里出去……”

      “这些到底和她的外婆有啥关系啊?”晏妲依然是个急性子。

      “你让我说完好么!”烁罡嚷嚷起来,他也是个急性子,“蓝裳在她家客厅里急得团团转,然后踩到了纸篓边一个掉出来的纸团,从纸条露出的一角上,她看到是她家庭医师诊所的信笺抬头。于是她捡起来打开一看……猜猜她看到里面写了什么!“

      “呃……我让你说完。“

      “那是一封勒索信!“烁罡又低沉着嗓音说道,”是那个家庭医师写给她外婆的。里面说,现在蓝裳如她外婆所愿,飞上了枝头做凤凰。如果不给那个医师一大笔钱,他就会告诉蓝裳,她外婆给她下过□□,还要求他把她的避孕药偷换成普通维他命!“

      晏妲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重重地捶了一下——这简直比殷空释对她的欺骗更加让人难以置信,更加让人鄙夷愤慨,简直就是下流龌龊!那个外祖母怎么可以对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女做那样的事!难怪殷空释从小到大都很厌恶她。不过幸好哥哥对蓝裳是真心的,不然她恐怕会落得比自己更惨的境地。

      “那……那蓝裳结果还是飞回国去找你了?”晏妲开始为哥哥捏把汗,生怕蓝裳会迁怒于他。

      “唉……蓝裳这种倔脾气,知道了这码事,即使原本没有要坐飞机的,也会想要离家出走了!她刚回来前面几个礼拜一直都不开心,也没和我说为什么。我还很纳闷,明明分开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又对我不满了……不过看在她有身孕, 我当然不会和她计较。再说我忙的晕头转向,也没时间多揣测,只是让高管家多照顾她,叫杨司机多开车带她出去散散心。“

      “那后来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事的?”

      “回来后两个礼拜。一次我带她出去逛街散心,看看百货店里的婴儿用品……然后那天晚上她突然跑来我房间抱着我大哭起来,说这世上只有我对她最好。然后就全说出来了。”电话上烁罡声音中有一抹得意的腔调,似乎在开心地微笑着,“我还担心这次我们又要玩完了,还和她说如果她不想再留下来,我可以去签离婚书。该给她的待遇都会给她的,不管婚前协议里写了什么……“

      “呃……然后你又被蓝裳骂了吧?“晏妲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知道?!果然你们女人都一样古怪……“

      “是你没EQ还差不多!你都是她唯一的依靠了,还说要和她离婚?……那蓝裳后来有和她外婆沟通过么?也许是误会”晏妲问道。

      “不清楚,可能有过。不过她没和我说过什么。“烁罡顿了一下后,紧张兮兮地说道,“这事她叫我别说出去的,你把自己的嘴巴看紧点,知道么?”

      “知道了~你俩好好过吧!代我向爸问好。”

      “嗯,开庭审判那么久了还是无法定罪,找不到确凿证据有人当年从反贪局与他配合,通风报信。”

      晏妲挂了电话后舒心地一笑。她突然发觉,曾几何时,她和烁罡这两个从小就是冤家对头的一对宝货,现在好像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那天夜里在床上躺下睡觉后,晏妲还在琢磨着蓝裳和她外祖母之间的事。她在设想各种误会的可能性,因为她还是无法置信一个人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自己最亲近的人。

      想着、想着,她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对自己和殷空释之间的纠葛做过任何其它的假设。也许他并非对自己无情?她依然清楚地记得,他们分手前一天晚上他奇怪的举动,他给自己眷恋不舍的热吻。那不像是演出来的——至少是一出没必要演的戏。但是她还是不能原谅他,因为他居然背着她、独断专行地做出一件对她和她的家庭影响那么大的事。

      她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明年5月在卡索的婚礼上,她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再次见到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