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恋曲 （哈根炟释）》萱茗

34、诀别 正当车子要

　　正当车子要开出小路上高架时，他们看到了对面开来的两辆警车。

　　“怎么回事？爸今天一大早就约了公安局的局长在家里见面么？”晏妲一边转回头望向背道而驰的警车，一边向司机问道。

　　司机也有些疑惑地念道：“老爷今天没约人啊。即使有公事要谈，老爷也一般会去公司里谈。况且那是市公安局的车，和老爷有交情的是省公安厅的厅长。”

　　晏妲转过头来，蹙眉思量了片刻后又对司机说道：“杨叔叔，我们折回去看一下吧。”

　　还没等司机开口说话，殷空释就插了进来：“家里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有事呢？再不去机场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晏妲焦虑地说道：“转回去看一下最多延误20分钟，不然我会不安心的。杨叔叔，麻烦你立刻开回去！”

　　“知道了小姐。”司机立刻调转了车头。

　　当管家把公安局来人中领头的那几个带进大屋时，晏燚正坐在正厅的沙发上阅读报纸。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头也不抬地说道：“赵局长，你好像不太明白我晏燚的待客之道啊。来和我谈事情的话，应该先去公司里找我的秘书，预约时间才对。而且我是不在家里见客谈公事的——除非你要和我私聊，不过这旁听的也太多了。“

　　赵局长把双手交叠在背后笑道：“晏燚，我是来办公事的。而且公安局来逮捕犯罪嫌疑人，也要预约吗？“

　　晏燚收起了报纸放在茶几上。这时，他看到了从公安局长身后出现的女儿和准女婿，他们进来后关上了门，但就停滞在门口一动不动，疑惑地望着对峙中的两人。

　　晏燚坦然自若地笑道：“真是多事之秋。前些日子检查院的来找过我，反贪局新来的局长也找过我。怎么现在我又惹上了公安局呢？“

　　赵局长突然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伸出一只手臂，手中出示了一张逮捕令，单刀直入地说道：“晏燚，我现在要以你作为17年前的一桩间接故意杀人案的背后策划嫌疑人，逮捕你回公安局审讯。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晏燚冷笑了一声：“我晏燚是商人，只有在商界明争暗斗，怎么会去杀人。“

　　赵局长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殷空释和晏妲，转回身来低沉着嗓音说道：“你真要在自己子女面前辩解的话，我只能确切地说出你的罪行了。”

　　晏燚紧紧蹙起了眉头，久久没有作答。

　　公安局长停顿了一下后说道：“你指使并收买了两个人，让他们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让一个病人的救护车无法及时赶去医院救治，导致他当场死亡。”

　　赵局长的话说完时，晏燚朝着站在他身后的二人望去，看到的是晏妲脸上无比震惊的神情和殷空释脸上冷漠寡淡的表情。他嗤鼻笑了一下：“好，我这就和你去走一趟。不过我先要和我的女婿单独聊聊，请给我10分钟。”

　　晏燚朝着殷空释使了一个眼色后，和他一起走进了书房，留下了呆若木鸡的晏妲，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在书房里，晏燚开门见山地问了：“这事和你有关系吧？……哼，我还真是低估了你，居然有这样的人脉能把17年前的陈年旧事都给挖出来。“

　　殷空释平静地答道：“不是我人脉广泛，而是你树敌太多。我直说吧，提供线索给执法机关的的确是我，但提供消息给我的是炘绝的母亲。“

　　晏燚苦笑了一下：“原来是她……看来无论我怎么做，她都是把炘绝的死全归咎于我，而她作为一个宠溺儿子的妈却没有任何责任……“

　　晏燚顿了一下后继续苦笑道：“呵呵，原来你一直都没告诉晏妲你的身份，是因为在等今天。这样也好，你们俩这下真能断干净了。”说着，他正打算要开门离去。但是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回头来又问了一句：“这个消息，是你在签晏妲的婚前协议书之前，还是在之后知道的？”

　　“之后。”殷空释背对着晏燚答道。

　　“哈哈哈哈！”晏燚仰头大笑了两声，“卡天皓，今后你的日子恐怕会比我在监狱里待的日子还难受了。我可以坦荡了，而你，将会永远地被束缚在你自己织的茧里懊恼和痛苦！“

　　“我了解我的女儿，她是不会原谅你的。“晏燚冷冷地留下最后一句话，开门离开了。

　　晏燚关上门后，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内的殷空释听到了外面厅里晏妲焦虑的问话声。虽然他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但他能猜得出，那一定是在向父亲和赵局长询问这是不是一场误会。然后他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和接下来整整10分钟的一片死寂。

　　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释，看来我要多留下来几天了。“那是晏妲沮丧的声音，”你愿意多陪我几天么？……你要先回去也没关系，毕竟这是我的家事，我会叫烁罡回来的。“

　　殷空释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在愈发阴霾的天空下显得灰暗无色的草坪和绿树丛。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却并没有转过身来面对着晏妲：“你留下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也许误会很快就会弄清楚的，爸他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晏妲抱着一线希望说道。

　　“不可能……有关联的证人和证据都有，证人也招供了，所以已经立案。不然公安局怎么可能就这样颁发逮捕令来捉拿你父亲回去审讯。”殷空释平静地说道。

　　晏妲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对了，刚才爸找你说了些什么，是交代你接下来该怎么帮他么？”

　　沉默了近一分钟后，殷空释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晏妲说道：“因为是我去举报他的。”

　　“你是从哪里得来消息的？“晏妲也沉默了一分钟后才开口，因为殷空释刚才的那句话在她的脑中反反复复地来回震荡了很久。

　　“至于消息哪里来的你不需要知道，但事实证明，那消息是真的。所以你的父亲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殷空释语气里的淡定让晏妲感到心寒。

　　“即便我父亲真的有罪，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和我商量？”说话的时候，晏妲不停地哽咽着，因为她的心快跳到了喉咙口。

　　“因为，17年前在那辆救护车里没有被及送到医院医治而身亡的，是当时这个城市的市长。”话还未说完，殷空释已经看到了晏妲无法瞪得更大的眼睛，还有微微开启着、在不停颤抖的嘴唇。他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时眼中有一丝愤恨，“那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没有商量的余地。”

　　殷空释那一句语气听似镇定的话，重重地在晏妲的头上捶落下来，又像一把利刀一样在她的心上深深地刮过。她一直以为，当她听到他亲口说他就是她一直挂念着的那个男孩时，她会激动地扑到他的怀里，把他紧紧地拥抱起来，然后告诉他，她是多么高兴，她终于在17年后又找到了他。但是现在，她浑身上下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你果然是他……”晏妲在失落中沉吟了一句。现在他毫无表情的面容，比上次他打飞她蛋糕时满面的憎恶更让她心酸。

　　“原来你已经猜出来了。”殷空释居然勾了一下嘴角，“没错，殷空释是我后来改的名字。我原本姓卡，名为天皓。我们17年前就认识了，晏妲，就是从那天你趴在我家书房的窗台上偷听我拉小提琴时开始的。“

　　晏妲挪开了对视着他的视线，垂下眼去往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看去：“你等到今天才告诉我，就是为了先把我的父亲送进监狱，对么？“

　　殷空释没有回答。

　　晏妲的眼眶湿了，但是她忍着不让眼中的雾气凝聚成泪珠滚出来，因为她心中的悲哀渐渐化成了愤怒：“那我算什么？……是让你跳进晏家大门、来伺机为你父亲复仇的踏板么？！……你的小提琴老师说的没错……你很有天份，只要想做的，都能做的好，包括演戏！“

　　当晏妲再次抬起头来、朝着对面的人怒视回去时，看到他依然是面无表情。

　　晏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后, 缓缓拉下了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放在掌心里，往前走了几步递到殷空释面前，不动声色地说道：“还给你……请你立刻离开我家。现在也许还赶得上飞机——即使赶不上，我也会让杨司机为你在机场宾馆订一间房过一夜，然后去坐下一班飞机的。“

　　殷空释沉默着伸出手去取回了戒指，然后紧紧地攥进了自己的掌心。

　　做完了断后，晏妲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身后的殷空释开口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那天夜里在我的公寓，在你吃了过敏药在沙发上昏睡过去后，我只是把你抱到床上，脱掉了所有衣服让你在那里躺了一夜而已……我们两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晏妲侧过头来从眼角里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道：“原来从一开始你就为我俩设计好了退路……有心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说着她打开了书房门，示意殷空释先出去。

　　两人走回大厅后，晏妲平静地对着正在等候的司机说道：“杨叔叔，麻烦你先去把我的行李从车上卸下来，然后送殷先生去飞机场赶航班。如果错过了，就换下一班，有必要的话帮他出钱在机场宾馆里过一夜。“

　　然后她转向另一边，对着站成了一排的管家和家里所有其他的佣人镇定地说道：“高管家，麻烦你挂一个电话给父亲公司里的秘书，说我有急事等下要去见他, 并告诉他叫上我父亲最得力的律师……其他人，你们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吧，这屋子里不会没有主人的。”

　　当所有的人离开大厅后，晏妲听到的最后声响是从殷空释身后关上的大门发出的关门声，那沉重的声音仿佛永久地回荡在宽敞空旷的大厅内。

　　晏妲踱步走进了旁边的音乐厅，来到三角钢琴前，掀开琴盖坐了下来。

　　现在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聆听她诉说心事，她只能让心里不断汩汩涌出的伤痛顺着指尖传递到钢琴的琴键上，再从琴键的敲击下震荡到琴弦上，最后从200多根琴弦中化为一个个音符，交织成婉转迂回而又悲哀伤情的旋律，在空荡荡的大屋内飘扬开来。

　　她弹奏的曲子是舒伯特的Gretchen am Spinnrade (《纺车旁的玛格丽特》)。前面大半段掺杂着甜蜜情绪的苦涩旋律让她回想起了童年记忆里那个纯净无暇的白衣男孩。中间开始变快、变得飞扬的部分让她想起了一年前再次遇到他时，他给自己灿烂的微笑、柔情的吻和温暖的拥抱。然而，这一切，都在她觉得自己处于幸福的巅峰时，被他转身离开时背后沉重的关门声全部打成了碎片。

　　当乐曲进入最后悲怆的高潮部分，晏妲落在琴键上的左手手指跳跃得愈发飞快，右手手指敲击得愈发大力。她左手下流溢出的旋律随着她的心情在一起跌宕起伏，右手下敲击出的每一个深沉的音色都与她每一拍沉重的心跳共振共鸣。

　　她弹错了几个音符，因为刚才从上面滴落下来的泪水沾湿了琴键，让她的指尖打滑了。

　　乐曲渐渐进入了和开头时一样轻柔、但却更加苦涩忧伤的收尾部分。这时，屋外突然落下倾泻如注的大雨。雨点在玻璃窗上敲打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完全淹没了钢琴的乐曲声。

　　一场暴雨结束了明媚的五月晴空，翻滚而来的阵阵雷声宣告着闷热窒息的初夏即将开始。

　　晏妲用衬衣衣袖仔细地抹干了沾湿的琴键——这架昂贵钢琴是父亲在她十岁时送的珍贵的生日礼物。然后她用手背拭去自己脸颊上的泪水，走回大厅从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拨通了第一个电话：“烁罡，你能立刻从旧金山回来一趟么？爸他出事了……“

　　挂了第一个电话后，晏妲迟疑了几分钟后，还是打了第二个电话：“妈，爸他被公安局抓去审讯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