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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焦虑的等待
一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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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晚上，晏妲在千思万绪中浑浑噩噩地睡着了，然后又在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每次半醒来时，她都会微微张开眼睛打量天色，然后埋怨为什么天还没亮？她想快点见到她的小提琴王子，确认一下她的猜想。
等她再次恢复知觉时，是被一阵推搡和轻柔的呼喊唤醒的：“晏妲，晏妲？起床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然后她感觉到有人隔着被子在她的大腿上拍了几下。
“吵死了，我要睡觉！”晏妲的手像赶苍蝇般地往腰下挥舞了几下，然后翻了个身朝着另一边侧睡过去。她知道那是殷空释的声音，但仍然还在用小脑思考的她现在只想睡觉。
突然一股凉风从她的肩头席卷到了脚底。有人掀开了她的被子，按住她一边的肩膀把她翻过来平躺在床上。然后，晏妲感觉到那人用双唇在她颈间碾磨着，来回划过她脸颊和下颌的柔软发丝还带来阵阵瘙痒。
在佝起身子、爆发出一串清脆的大笑后，晏妲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从上面俯视下来、穿透着晨曦的那双褐瞳。
“释……”她在嘴里念到，同时又在心里唤出了另外一个名字。她凝视着他愈发靠近的脸庞，合上了自己的双眼来迎接他的吻。她在想象，现在吻她的就是记忆深处的小提琴王子，还回想起了和他之间的种种肌肤之亲。想着想着，她居然脸红心跳起来——这种悸动早在几个月前就被熟悉的温情取代了。
停——！如果他不是天皓的话，她岂不是在精神上出轨了？！
晏妲一把推开了伏在她脸上方的殷空释：“你这么明目张胆，不怕人家推门进来看见？！”
殷空释面带和熙的笑容，用手指拂开贴在她脸上的碎发，说道：“我都签了你的婚前协议书了，你爸还能有什么不满？“
晏妲愣了一下，倏得坐了起来：“原来昨天他带你去公司还做了这个，那份文件有好几页呢，怪不得你累得睡眼惺忪！我最讨厌看律师起草的文件了，比八股文更加臭、更加长！不过中文的你看得懂么？”
殷空释用指尖在晏妲额头上戳了一下：“小看你的未婚夫！我在专科上可是中英文都精通的……“
话还没说完晏妲就插了进来：“那你平时有很多机会写中文么？”
“呃？当然是没有，只是读而已。其实我连很多常用字都快写不出来了，因为整天都依靠电脑和手机的键盘，外加打印机，哈哈！”他尴尬地笑了起来，“好了，别聊了，快起来梳洗，然后下来吃早饭，我和你爸等很久了。“
望着殷空释从卧室门口消失的背影，晏妲还在琢磨着该怎么把他承认是天皓的话套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父亲给了他们一人一份后天他60大寿宴会安排的计划：其中包括流程上的时间安排，提供餐饮的公司和菜单，会出席的宾客和表演艺人的名单，还有一项就是特意为他们安排的钢琴小提琴二重奏。晏燚说他会借机向亲朋好友介绍女儿的未婚夫，还会宣布他两在今年十月份将举办的婚礼仪式。
当晏燚快要吃完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晏妲还在纳闷谁一大早8点多往别人家里挂电话，但她很快听了出来，那是她哥哥烁罡从旧金山打来的。按照原定计划，烁罡为了参加父亲60大寿的宴席，会在明天特意赶回家。
晏燚接通电话后还没聊上一分钟，就脸色大变：“为什么突然说回不来了，你老爸一生还剩下几个整十岁的生日？……什么？！你居然……混帐东西！“
晏妲吓了一跳，她很少看到父亲在自己面前勃然大怒，她整个人也跟着紧绷了起来。坐在她对面的殷空释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然后，晏妲看到父亲提着手机，大步流星地冲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门虽然是关上了，但在饭厅内的两人还是可以听出来他在对着手机另一头的烁罡咆哮着。
等书房里的喧哗声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晏燚还是没有出来。
晏妲和殷空释一起走到了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爸，可以进来么？“
晏燚在里面沉闷地应了一声。
坐在书桌后面的晏燚双肘落在桌案上，眼睛直盯着放在两手间的手机。
“哥他怎么了？”晏妲小心地试探道。
“这次他回不来了。他把女朋友的肚子搞大了！”晏燚头也不抬地说道。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殷空释和晏妲两人面面相觑了好几秒。
晏燚抬头望向欲言又止的两人说道：“没错，对方就是你的表妹，殷空释。”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女儿：“看来你哥要在你前一步登记结婚了。”
晏妲挤出一丝笑容：“那……那挺好的啊。”
“不过目前那只是你哥一人的想法。”晏燚有些嘲讽意味地苦笑道，“女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打胎。所以你哥才不敢一个人回国，怕再回去时孩子就没了。”
“那爸你的意思呢？”晏妲局促不安地打量着父亲。
“要结就让他结吧，最后决定要打掉的话我也不会阻止的。强拗的瓜不甜！“晏燚淡漠地说着，然后突然又把质疑的目光转向了殷空释，”现在的年轻人都是那么不谨慎的，还是怎么回事？才交往半年就发展成这样，还都是一流大学出来的学生，脑子都到哪儿去了！“
晏妲的目光忐忑地在父亲和未婚夫之间来回扫荡了几次后，急忙摆着手、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解释道：“没，没！我们绝对不会那样的！“
殷空释朝她望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头去对着准岳父认真地点了点头。晏妲总算松了口气——幸好当初殷空释坚持喊停，不然她现在一定脸红到了耳根，被父亲一眼看穿了。
晏燚目不转睛地望着殷空释，对着他说了一句看似和他无关的话：“我会叫人把烁罡的婚前协议书立即传给他的律师。你的表妹若想嫁进晏家，就得把那个给签了。”
晏妲有些听不下去了：“爸，人家都还在纠结要不要这个孩子，你再让她签这种文件，你这不是在为难哥么？……再说了，我见过她本人，应该不是那种会贪图钱财的人……“
晏燚严厉地打断了女儿：“她不会贪图，那她家里的别人就不会？晏妲，你都是大人了，应该知道那份协议书是为了保护你和你哥的，不是用来威胁另一方的。而且，如果对方有真心诚意的话，是会答应签的，不想签的话就算了吧！“
晏妲看到一边的殷空释点头附和了：“叔叔，可以麻烦你也帮我打印一份么？我想帮蓝裳看看。“
“可以，也许你也可以帮忙向她解释。“晏燚点了点头。
晏妲惊讶地感觉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居然如此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晏燚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下来，他转换了话题：“等下司机会带你们去名品商城，你们俩去各买一套后天在宴会上穿的衣服。付款的事情司机会处理的，所以你们尽管挑。“
殷空释礼貌地笑笑：“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带衣服来了，是在香港量身定做的西装。“
“随你。不过你要记住，现在你也代表我们晏家，所以该衣装得体的时候就要得体。“晏燚认真严肃地说道，”参加后天宴会的很多都是省里商界和政界的贵宾，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去逛逛，鞋子、领带什么的也可以考虑买新的。“
一边的晏妲不满地把嘴嘟囔起来了：“爸，人家堂堂一个世界一流大学的教授又不是没去过正式的大场面，怎么会不上台面！”
晏燚终于笑开了：“你还真会护着女婿！不过你要知道，老爸朋友圈里的人可和你们在美国那边圈子里的人观念很不一样。你好好地帮你丈夫看看吧。“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后，晏妲心里美滋滋地跑回自己楼上的卧室，去梳妆打扮准备要出去。连殷空释都还在叫他“叔叔”，父亲却已经在说什么 “代表晏家”，“女婿”，甚至还有“丈夫”。看来真是选对人了，连对他好友圈里那些想当晏家女婿的富二代都挑三拣四的父亲，居然这样轻易地接受了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人进家门。
花了半个小时打扮后，殷空释还没有来敲门催她。于是晏妲敲门进了他的卧室，看到他正坐在桌子前仔细地阅读蓝裳的婚前协议书。
殷空释有点后悔昨天在冲动之下，连看都没看就签了自己的婚前协议书，那不是一贯行事谨慎的他的作风。也许是因为晏燚的话让他相信了，作为晏妲的父亲，他万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从来没想到过，对于自己和家人所经历过的那一切，他一直仇视的晏燚原来也是有那么多的无奈。但现在蓝裳的婚前协议书他要读得仔细点，有必要的话，他还会代表蓝裳与晏家谈判并修改条款。比起担心晏家会欺负她，他更担心的是某些居心叵测到可以利用自己亲外孙女的人。
“释，你还在读这个？”晏妲在他床上坐下，“蓝裳都还没答应呢，你就看那么仔细？”
“蓝裳多半是会留住孩子，然后和你哥结婚的。”殷空释收起了文件，塞进了他的外出背包里。他转过头来对晏妲笑道：“等下我陪你选衣服的时候继续读这个，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晏妲耸耸肩，其实有时她自己陪别的女孩逛街时也等得闷慌，“不过你又知道蓝裳一定会答应？“
“她还是会顺从外祖母的。“殷空释看着晏妲纯净的双眸，回想起来那天从外祖母口中听到的那句让人作呕的话——”搞大她的肚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你也生我哥的气？“晏妲捕捉到了他的眼神, “这种事双方都有责任吧？我哥对蓝裳一直都那么好，应该不会耍手段逼她嫁给自己的。”晏妲为已经被父亲痛骂一顿的哥哥感到可怜。
“你说的没错，这事双方都有责任。我也是生蓝裳的气，怎么那么不谨慎……走吧。”殷空释走去打开卧室的门。
“昨天我俩自己的婚前协议书你有看得那么仔细么？“晏妲跟在他后面下了楼，”和我说说里面写了什么？“
殷空释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带着一脸啼笑皆非的神情问道：“你自己的婚前协议上写了些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全权交给你爸负责，问都不问？“
“知道了只会让我内疚……“晏妲站在他背后低下了头。
“那你现在倒想知道了？“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而已。“
“我也没仔细看。“殷空释淡定地扬起了嘴角。
“哈？“
殷空释转过身子，朝着晏妲无奈地耸耸肩：“这辈子为你做牛做马了。”
“又油嘴滑舌你！你签的是协议书，又不是卖身契！“晏妲笑逐颜开，上前勾起殷空释的手臂，一起走出了家门。
逛名品旗舰店的好处是不用人挤人，坏处是营业员比顾客多。每次看到那些看似才20出头的女孩，为了推销一件比自己一个月工资还高的衣服、再拿个5%都不到的回扣而在你身边不停地打转时，晏妲都觉得盛情难却，但是自己不乱花钱、只买需要的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但也不是所有的营业员都会在顾客进门后立刻笑脸相迎，因为她们先要根据观察来判断投资回报率。就比如说今天她和殷空释踏进的第一家店，人家一看到一对好似恋人的青年男女，尤其是女的出奇的漂亮，男的一脸斯文，多半会断定男方是为了讨好女友而来品牌店割脉放血的。然后她们就会从头到脚扫描一下那个男的，看他穿戴的有哪些是名牌。当然，她们想找的在殷空释身上一样都没有。即使女方手指上戴着一大颗闪闪发光的钻戒，她们会猜测那多半也是男方用几个月的泡面餐换来的。于是，她们好心地提示晏妲，打折的东西都放在哪里。直到晏家西装革履的司机出现在店门口说道：“小姐，车子已经停好了。我先去喝杯茶，到了要付钱时再打电话给我。”，画风就立刻一转——那些营业员走马上凑过来，满面春风地把店里最贵的新品一样样地推荐给晏妲。
等晏妲卖完东西，拎着还几个纸袋陪殷空释去看品牌男装时，待遇就大不相同了。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晏妲坐下后放在脚边印着品牌的纸袋，又或许是因为司机后来也跟着进了店，那些营业员多半是把外表俊逸、却穿戴朴素的殷空释当成了富二代贵公主带出来改头换面的新男宠。有个眼尖的营业员在晏妲帮殷空释选领带的时候认出她指上戴的是Tiffany专利切割式样的钻戒，还特地请求允许瞻仰一番。
当殷空释换好了衬衫，戴上了领带从试衣间出来时，晏妲从他俩对面的镜子中清楚地看到了那些年轻的女孩们正在用手机偷拍他的照片。但很不幸，她们的举动被突然绕回来的司机瞅见了。他严肃地警告她们立刻把照片删除，吓得那几个营业员都差点以为踩到了□□的尾巴。
保护晏家子女不被外人偷拍到是晏燚交给司机的职责之一。但是晏妲并不知道，能够派人悄悄跟拍他们的特权，只是属于她父亲一个人的。
吃午餐的时候，晏妲终于等到了机会去验证昨晚让她难以入眠的疑惑。
“释，你去了美国以后从来没有回国探亲么？你在国内没有别的亲戚了？”
“母亲那边的亲戚全部一起移民了。父亲那边的爷爷奶奶在早年离开了山东的大家庭来到江西，生下了父亲一个独子。成年后，父亲又去了浙江发展。所以，我早就和家里其他的表亲和叔伯们失联了。“
“你说小时候家境不错，那父亲是做什么的？“
“高级政府公务员，具体什么头衔我不记得了。“殷空释轻描淡写地答道。
眼看着没什么进展，晏妲换了个话题。
“我突然想起来，你说过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小学生？“晏妲从麦管里吸啜起一大口芒果冰，仿佛在经意间随口提起10个月前从殷空释那里听来的话。
殷空释愣了几秒：“我有那样说过？”
晏妲挑眉笑道：“就是那次碰到那个讨厌的Laura后，你说在遇到她之前你喜欢过另外一个女孩，既不是你邻居家的孩子，也不是父母朋友的孩子。“
“噢，那个。那只是小孩子之间单纯的喜欢，又不是真的恋爱。“
殷空释平淡的回答惹恼了晏妲：“你那时都13、14岁了，当然能算！“
“我只是和她一起玩过，也没发生过别的什么。“殷空释有些啼笑皆非了，”怎么了，这种也吃醋？“
晏妲瞪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把眼睛瞥到一边低声问道：“那你说说，你喜欢她哪里？“
殷空释思量了片刻，温和地笑着答道：“因为她也懂音乐，喜欢听我拉小提琴。人也长得可爱，性格活泼、纯真率直。“
晏妲出神地凝视着殷空释，在心里把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和天皓留在卡片上的字对了起来。她小声地问了一句：“你说她懂音乐，那她会什么乐器么？”
“钢琴。”
晏妲的心颤了一下：“原来……和我一样。”
殷空释居然笑了起来：“大不一样！每次我告诉她哪里弹得不好，她都会认真听，很谦虚。但每次无论我说你哪里不对，就会被你施暴。”
“你！”晏妲瞪大了眼睛，在桌下踢了殷空释一脚。
“我就说了嘛……再说了，会弹钢琴的女孩子有好多。我妈当下在她公寓楼里授课的女学生就有6、7个。” 他顿了一下，笑眯眯地凑上前来：“那我和你那个拉小提琴的男孩子像不像？”
“会像才是鬼！”晏妲蹙着眉头，用吸管大力地上下戳着杯子里的冰霜，“他可有教养了，是个完美绅士。哪里像你，到处沾花惹草，又油嘴滑舌。看出了我喜欢你, 就把我直接骗上了床。除了拉小提琴，我看你最擅长的就是用花言巧语骗人！“
后面的十几秒里，晏妲盯着杯子里渐渐塌陷的冰霜，耳边只有吸管在冰霜中来回擦过的“沙沙”声——她突然觉得氛围好像有些不太对。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她未婚夫低垂着双眸、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吓了一跳，连忙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是开玩笑的。”然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让你先损我的。”
她看到殷空释还是笑了，然后低下头从同一个杯子里的另外一根吸管中也大大地吸出了一口透凉的冰霜。
晏妲体验到了“祸从口出”的后悔。现在她不知道殷空释会难过是因为她说他不如天皓，还是因为她指责他骗了她。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再也没敢提有关于天皓的任何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