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恋曲 （哈根炟释）》萱茗

25、哥哥的意外女友

　　卡索和蓝裳二人面面相觑几秒之后，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句话：”你怎么在这儿？”

　　“是屋子的女主人，晏妲邀请我们来的，我们是朋友。”卡索答道，”那你呢？

　　蓝裳沉默了，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好。卡索多半是听到了刚才她对着烁罡的吆喝，而且知道昨天她在这幢房子里过了夜。她正想说她也是两兄妹的朋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了卡索身后的另一个漂亮女孩。

　　“卡索，这是谁？你们认识？”李落一边问道，一边啃着方才从茶几上水果盘中拿起的苹果。

　　“我是卡索的表妹----是没有真正血缘关系的表妹。”蓝裳微微抬起了下颌，”你也是晏妲的朋友？”

　　“嗯，也是卡索的女朋友。”李落直言不讳地在卡索前一步阐明了自己的身份，希望对方能够把自己当家里人看待。她还放下了一手中的苹果，朝着蓝裳大方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蓝裳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然后立刻满面笑容地伸出了手去：”多……多久了？”

　　“9个月吧。卡索完全没有提起过我么？”李落说的时候眯起眼睛瞥了一眼男友，然后又把笑颜转向了蓝裳，补充说道：”那你另外一个表哥有没有说过晏妲是他女朋友？……晏妲呢？怎么突然也不见了？”

　　话一出口，李落看到蓝裳和卡索同时朝着自己瞪了过来，卡索的眼睛瞪得更大！其实与此同时，还有第三个瞠目结舌的人，她刚才跑去厕所想把门堵上，不让先前进去的殷空释出来。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殷空释还是拉开门走了出来：”晏妲，你怎么在这儿？”

　　“蓝裳突然又折回来了……然后李落这口无遮拦的家伙，把你我给出卖了。”晏妲背贴在墙上，懊恼地说道。

　　殷空释微微蹙眉思量了片刻：”也罢，但她不一定会告诉母亲。”

　　“难道你想用烁罡的事情威胁她？”晏妲一下从墙壁上反弹了回来。

　　“如果有必要的话。过去看看吧。”殷空释冷漠寡淡的声音让晏妲的心头颤了一下：不让他母亲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有那么重要么？

　　“那，蓝裳，我刚才听到你说是来找晏妲的哥哥烁罡？”卡索浅浅地笑道。

　　那笑容在蓝裳看来像是讽刺。自我意识强烈的她知道，光凭自己现在脸上化开的彩妆和凌乱无比的头发，谁都能猜出她前夜一定疯狂了一晚。她正想开口把编辑好的故事告诉卡索，却听到烁罡从楼梯上面伴着急促的脚步传下来的喊声：”找到了！找到了！一只掉在我的裤子上，一只在枕头下面。”

　　烁罡兴高采烈的脸庞立刻被蓝裳有如利刀般的眼神割了一痕。他僵硬地停在了楼梯中间，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蓝裳死盯着烁罡一会儿后，突然转向卡索和李落甜蜜地笑道：”是啊，烁罡是我的男朋友。”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三秒后被李落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哇，6个人里三对couple！ 有闺蜜，有亲兄弟，有亲兄妹，还有表亲。太好了，真是缘分！”

　　晏妲的眼睛一直盯在哥哥身上，生怕他脚底打滑，从楼梯上摔下来。而她身边的殷空释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淡定的笑容。

　　“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要吃午餐了，好丰盛的，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李落兴奋地拉着蓝裳的手说，然后又转身冲着晏妲笑道：”你也来叫你的嫂子留下来吃饭啊！”

　　“啊？……噢，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午餐？”晏妲尴尬地笑道。

　　蓝裳用手指整理了一下额前的散发，又恢复了优雅的姿态：”谢谢，不过不必了，外婆还在家里等我回去一起吃午餐。”

　　“那今晚和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餐吧？”李落依然热情地坚持着。晏妲知道，此刻唯一感激她的这份热忱的只有哥哥。

　　蓝裳一时无法再找到借口推脱，只能答应了。

　　那天下午，烁罡没有和其他四人一起去周边的景点游玩，因为他有一份很长的to-do list：要去理发, 做face scrub, 还要去洗牙。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晏妲注意到哥哥在蓝裳的周围一直都规规矩矩，不过多了几分自信。反倒是蓝裳，把每个恋人之间该有的暧昧举动在所有人面前都演绎地很好。晏妲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她能和哥哥一直”配合”下去，假戏真做。

　　在被管家接回去的车上，殷空释凑到晏妲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刚才蓝裳私下告诉我，外祖母要你我明天去她家坐坐。”

　　晏妲吃了一惊，正想回答什么时殷空释又开口了：”等下睡前我去你房间谈这个。”

　　“嗯，正好我也有别的事想问你。”晏妲点了点头。

　　其实在来旧金山之前，晏妲曾经问起过，是否应该也去拜访一下他的那个外祖母，但殷空释断然说了个”不用”，因为他们向来不亲近。自从母亲搬去了自己的公寓，他们母子三人和祖母甚至在过春节时都不会碰面。只有蓝裳，还会偶尔来看母亲，因为她母亲以前和莲姨的关系还不错。

　　回到家中洗完澡后，晏妲正倚靠在床头灯下看书。果然，殷空释敲门进来了。他走到了床边，然后在晏妲的身旁坐下。

　　晏妲合起了书，放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你是怎样回复蓝裳的？你祖母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两个人去？为什么你哥和李落不必去？”

　　殷空释冷漠地答道：”除了你我，还有你哥烁罡。我很想直接拒绝，但我告诉蓝裳了，会先征求一下你的意思。”

　　至今晏妲从男友那里听来的关于这个祖母的全是负面评论：自私，贪婪，独断，冷漠无情。她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你那个祖母，她为什么想见我和我哥？是要我们家给蓝裳一个交待么？ ……说句难听的话，她会不会对晏家有什么企图？”

　　殷空释冷笑了一下：”我也有这种感觉，因为钱向来对她很重要。以前在对我们一家三人的事情上，她三句话不离一个’钱’字。”

　　晏妲忧虑地蹙起了眉头：”我不担心你我的事，但我怕她会去告诉你妈，存心去刺激她……还有就是担心我哥，怕她会逼着我哥带蓝裳去见父亲。目前父亲人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因为我哥捅出的篓子对蓝裳没好感，我看那些以前的破事发生后，父亲早把蓝裳的背景摸得一清二楚了。”

　　当晏妲再次抬头望向殷空释时，看到他的表情异常严峻。

　　“她未必会逼你哥带蓝裳去见父亲……总之还是去会一会她吧。”殷空释抹去了脸上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晏妲冲他点点头：”也是，关系再怎么不好，也该去和家里的长辈打个招呼。”

　　殷空释突然起身，越过晏妲的身子爬上了她的大床，然后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他笑问：”刚才在车上你想问我什么？想问我今晚是不是要一起睡你床上？”

　　“痴人说梦话啊！”晏妲眼睛一瞪，在男友宽厚的臂膀上打了一下，”我是想问你关于蓝裳和我哥的事。她为什么就是那么看不上我哥？她好像以前有个男朋友，那是什么类型的？”

　　殷空释轻笑了几声：”直说吧，蓝裳喜欢像我哥那样的，而且从小就爱慕他。”

　　晏妲有些不可置信：”从多小就喜欢？可是卡索比她大七岁啊！”

　　“你以前是一个小学生的时候不就喜欢过一个初中生么？哈哈！”

　　“你又来了！”晏妲又挥手拍打了一下男友。

　　“Ok Ok, back to topic, 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条件非常好，也正因为如此，外祖母总是在想方设法攀附我家。每次借我母亲的名义来我家聚餐的时候，她都回带上蓝裳，然后大力夸奖我哥，说他品学兼优，成熟稳重，又有教养。还半开着玩笑说，将来蓝裳长大了，他俩绝对是一对无比匹配的金童玉女……我听母亲说，在自己家里时，她就对蓝裳灌输说我们家的房子有多漂亮，问她将来想不想住一样的房子。然后告诉她要变得漂亮，就要出去学演艺，学唱歌舞蹈，这样将来才可以嫁给像哥那样的好男孩……其实蓝裳小时候还拍过电视和平面广告，在电视剧里演过一些配角。”

　　晏妲心中涌起一股怒意：”她这是在给自己的外孙女洗脑么？然后呢？你父亲死后，她就立刻换了套说法吧？”

　　“不错，在来美国后，她就立刻疏远蓝裳和我哥，连蓝裳想去找哥辅导功课她都不答应。她告诉蓝裳说，现在出国了，美国会有更多比哥好的选择。毕竟在旧金山，有那么多富有的中国移民……蓝裳那时已经12岁了，也有点叛逆心理。祖母越是叫她不要接近我哥，她越是要去做，搞得我哥后来不得不回避她。其实本来哥就比她大太多，也从来对她无意，只是当个妹妹包容照顾……蓝裳15岁时父母双亡，哥就特别照顾我们，结果她也就变得更粘哥，因为哥变成了那时家里唯一的一个成年男人。”

　　“怪不得我听到我哥说，蓝裳的前一个男友比她大好多。”晏妲叹了口气，”她看到你哥和李落在一起，李落又只比她大一岁，一定很心塞吧？”晏妲回想起来刚才吃晚餐时，蓝裳在不断地打量着李落。

　　“心塞肯定有，不过她也应该知道，祖母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和哥在一起的……说句不中听的话，蓝裳之所以会突然说你哥是她男友，无非是不想在已经有女朋友的哥面前丢脸。”

　　“你刚才那么一说我也猜到了。”晏妲心头泛着一阵酸楚，突然觉得自己的哥哥和蓝裳都是不得意的可怜人，”不知道这两人的这出戏能演多久……”

　　“晏妲，是不是你哥叫你来问我的？”

　　“这你也猜到了？！……因为昨晚的事，哥他以为蓝裳不会再理他了。”

　　殷空释笑道：“因为我猜，你多半觉得蓝裳根本不值得你哥那样痴情，我看你都不怎么喜欢她……你可以告诉你哥，叫他不要太迎合蓝裳了——包容但不迎合。他不是和蓝裳一个公司的么？那就很有机会在别的方面表现自己。与其整天绕着蓝裳转，不如在她认识的朋友圈子里多结交几个朋友，这样自然会有别人在蓝裳面前为他说好话……其实我觉得，如果在那么多年后，蓝裳仍然愿意和你哥出去约会，应该没那么讨厌他……而且今天早晨她不是立刻折回来，直接召唤了你哥帮她找耳环么？那时你家的管家可是陪在她身边的。”

　　“嗯嗯，还有呢？”晏妲听得津津有味。

　　“还有什么？”殷空释把双手叠起，放在后脑勺下，”就凭我们两个与他们两个一年只见几次面的局外人，还能给出什么建议？他应该自己去找蓝裳好好谈谈，不要以为自己对蓝裳的‘好’，在蓝裳看来也一样好。”

　　“明天去你祖母家时，还是我先去问问蓝裳吧。”晏妲沉吟道，陷入了深思。

　　殷空释撑着手肘坐了起来：”他们现在都有机会好好谈谈了，你还要把你哥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看他那样丧气，挺让人难过的。”晏妲轻声念道。

　　殷空释笑了起来：”我看你今晚又要失眠了。又要想蓝裳和你哥的事，又要想该怎么对付我外祖母。” 然后他凑到晏妲耳边轻吻了一下：”要不然我帮你放松一下。”

　　一股热潮从晏妲的脖子一直涌上了头顶，回应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在本小姐的闺房里你也敢乱来！”

　　“哈哈！这间房间和你我公寓的卧室有什么很大的两样么？”殷空释说笑着，一个翻身压在了依靠着一叠厚枕头斜躺着的晏妲身上。然后他侧过头去朝着另一边床头柜上的相框架看去，淡淡一笑：”的确有些不一样……照片里的那个可爱多了。”

　　晏妲知道他在看的是她小学时的照片。她在他的肩头打了一下：”你果然有恋童癖！……”突然，腰间的一丝凉意和瞬间的激灵让晏妲咽下了最后一个字。他的唇已经贴在她的颈间，手探入了她的睡衣下。

　　“放心，我不会让外祖母欺负你的。”他在断开的吻间对她吟道。

　　晏妲微微低下头吻在了殷空释的眉梢上。他的话语和触摸一样，总是让她安心。

　　第二天李落和卡索收拾好东西，准备在午餐前离开晏家的别墅。离开时李落还在嚷嚷说，这别墅比五星级宾馆还高级，还在晏妲耳边吹风：如果莲姨看到了这样的别墅，肯定会为自己未来的儿媳其实是晏家千金而激动不已。

　　两人搭着出租离开后，晏家的管家开车送剩余的三人去了蓝裳的家。蓝裳的家并不远，就在唐人街的周边地区内。

　　车子还没开到公寓楼前，熟门熟路的烁罡就指着一栋10层左右高楼的顶楼说，蓝裳住在那里。远远地从下面望去，晏妲都可以看到客厅两边落地玻璃窗外宽阔的阳台。阳台的围栏后种满了盆栽和鲜花，暗示着这家的主人应该是个很懂得修身养性的人。

　　管家告诉晏妲，像这个地段和这般档次的公寓，又在顶楼的，房价差不多要2百万美金。

　　晏妲转头望向殷空释，满脸讶异。殷空释读出了她为何吃惊，因为他曾经告诉过她，在外祖父和蓝裳的父母相继去世后，家里损耗了不少积蓄，而且失去了经济支柱，外祖母也因此对他们母子三人更加苛刻。他耸了耸肩，只是简单地答了一句，这套公寓是在他们一家三口搬去母亲的新公寓后才买的，他只是大概知道搬去了哪一区，但是从来没有来看过。

　　晏妲又转向烁罡问，莫非他们公司給的工资如此丰厚。烁罡也耸耸肩表示，他的职称比蓝裳高也买不起2百万的公寓。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一个貌似保姆的中年华人女性，身材矮小削瘦，皮肤黝黑泛黄，说话很腼腆。走进屋内宽敞的客厅后，晏妲就被厅内两壁落地玻璃窗外光鲜的旧金山山景恍到了眼睛。她甚至可以看到自家的别墅所在的那个远远的山坡上。

　　她原以为老人家会摆设一堆古色古香而又冷又硬的红木家具，但却看到了一整套雍容精美的仿60年代的西式家具。可能是前屋主留下来的，但维护保养的很好。

　　蓝裳和外祖母已经坐在客厅里等候多时了。晏妲听殷空释说，外祖母也是续弦，结婚和生子的时候都只有20出，所以今年只有70多岁。虽说早已年过半百，老人家依然是满头黑发——也许是染的。晏妲曾把她想像成一个瘦骨嶙峋、一脸尖酸刻薄的巫婆，看到的真人却是面容丰润，脸放红光，仪态端庄，还有一种压人的魄力。晏妲想起来，外祖母曾是中学的英语教师，所以那种气场应该是常年站在讲台上积累下来的。

　　晏妲见她徐徐地从沙发上站起，朝自己走来，微笑着伸出一只手：”你是晏妲吧，很高兴能见到你。我是孩子们的外祖母，我姓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