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恋曲 （哈根炟释）》萱茗

23、世界真小 这回是晏妲

　　这回是晏妲吃了一惊:“是蓝色的’蓝’，衣裳的’裳’，对么？”

　　烁罡瞪大了眼睛:”这你都知道！是不是老爸他告诉你的？他察觉到了什么？……我就知道他一直派人盯着我。”

　　晏妲蹙起眉头，抽了一下嘴角:“你瞎说什么呢！爸他怎么会那样做。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这次是和男朋友回来见他母亲的么？他告诉过我，他的表妹叫蓝裳，是和你在同一间公司上班。”

　　“啥？你的男朋友就是蓝裳的表哥？……那个殷空释？”这会儿烁罡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It's really a small world！……爸他知道么？说了什么没有？”

　　晏妲点点头:”大概和爸交待过了，也发过不少照片。爸好像还挺满意的，说想快点见到他。所以我明年回国时应该会带上他。”

　　烁罡嗤鼻苦笑了一下:”我就说你是老爸的专宠，什么都依着你。而我呢，他却要逼我去和那些什么达官贵人的子女相亲！”

　　晏妲啼笑皆非地说道:”那是因为你自己那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稳定的女友，爸能不急么？……对了，你是不是对蓝裳……？我看你刚才把我当成她时笑得那个花枝招展的，还居然心虚地怀疑爸他监视你！”

　　烁罡蹙眉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追了好久了。”

　　“有多久？”晏妲眯起眼睛凑上前去。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对吧？那总关爸的事，我去告诉他！”

　　“你！……”烁罡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很快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贴在了沙发座背上:”从大学开始一直到现在。”

　　“你还真够痴情，真够有毅力的！”晏妲第一次由衷地佩服她哥哥，”为什么怕爸知道呢？”

　　“我是晏家长子，又是唯一的男丁。你没看见爸他给我介绍的都是什么分量家庭背景的女孩么？……而且上次我为蓝裳闯了一个大祸，被爸臭骂一顿。”

　　“是上次回国时你和爸他吵的那个么？什么你订的Palace hotel 的顶级套房被搞得一踏糊涂，被严重罚款，还上了本地报纸。”

　　烁罡叹了口气:”其实我都根本不是当事人！ 今年蓝裳生日的时候，我出钱在宾馆里订了最大的舞厅和3000美金一晚的套房，还雇了专门的Party Planner, 想当作是送她的生日礼物。结果，Party 进行到一半时，她的几个高中好友就要上来’参观’旧金山最豪华宾馆里的最高级的套房。然后那些家伙喝多了，把整个房间破坏得一踏糊涂。房间是用我名字订的，差点都被告了。幸好家里律师出面协调了一下，罚了几万美金而已。但还是被小报的狗仔队逮住了这事，登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老爸当然就质问我，出手那么阔气是想讨哪个女生欢心，还搞得晏家颜面扫地。如果让他知道我追了蓝裳那么久都没成，还为她捅出大篓子，爸哪会欢迎她进家门。”

　　听到这里，晏妲感到有几分同情哥哥了。她宽慰道:”但听上去并不是你们两人的错啊。”

　　烁罡坐直了身子向前倾去，伸出一手抓住晏妲的手腕认真地说道:”所以，你可千万别和老爸说，知道么？”

　　晏妲有些哭笑不得:”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俩都还没在一起。不过如果你俩真在一起了，你不会是想第一次带她去见爸时，就给个惊喜他突然多了个儿媳吧？”

　　烁罡皱了皱眉头:”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晏妲扬起了眉毛:”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别告诉蓝裳或她的祖母我和殷空释的事，至少别说我是你妹妹。”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想给殷空释有忧郁症的母亲施加压力。”晏妲严肃都说道。

　　“知道了！……居然有人会不想攀附我们晏家，莫名其妙。”

　　这时，晏妲突然看到哥哥抬起了头，眉心的结头也打开了。

　　“蓝裳！”他朝着晏妲身后走过来的人叫了一声。

　　还未看见人，晏妲已经闻到了从身后扑来的、好似Marc Jacobs 系香水特有的甜腻腻的花果香味。晏妲转过头去，看到了刚才钥匙卡上头像中美女的本尊，她正婷婷玉立在桌头，低垂下来的褐色眼眸中有一股凌厉的傲气。

　　这位下身穿着修腿的牛仔裤，上身套着一件翠绿色飘逸印花纱衣的年轻女孩抿嘴一笑:“烁罡，原来今天你约出来吃午饭的还不只一个？介绍一下吧。”

　　烁罡怔怔地看着蓝裳，再转头看看面无表情对视着蓝裳的妹妹，然后立刻把他按在晏妲手腕上的手抽了回来，满面笑颜地答道:”这是我偶尔遇到的，高中时候的学妹。”

　　“她也是Lowell 的？我和你同一年的，怎么不记得看到过她？Lowell 根本没几个华人学生，这么抢眼的，哪里会过目忘记。”蓝裳扬起的眉毛让烁罡愈发紧张。

　　晏妲十五岁和烁罡一同来美国时，晏妲在一个私立初中暂时读了一些过渡课程，而烁罡则是直接进了Lowell去读最后一年的第12年级。等烁罡毕业去了斯坦福后，晏妲才进了Lowell。晏妲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哥哥紧张得都忘了这码事。

　　“我哥是烁罡哥的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我们认识。”晏妲泰然自若地笑道，”我哥中学毕业后，我们家搬去了麻省，所以他俩好久没见了。这次我和男友来加州度假，碰巧我俩撞见了。烁罡哥好开心，问我我哥是不是现在也在旧金山。”晏妲说”男友”两字时还特别加了重音。

　　蓝裳扬起的眉毛落了下来:”是么，那你们来这里玩多久？”

　　“一个礼拜而已，过了新年就要回麻省上班的。”晏妲边说着，边站了起来，”我要走了，有朋友在附近等我。其实我是回来这里拿刚才落下的风衣。”晏妲抬了一下挂在手臂上的衣服。

　　“玩得开心！”蓝裳笑得露出了一排白亮的牙齿。

　　晏妲三步两脚地往店门口走去，心里庆幸没被问到自己的名字，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编一个出来。

　　她还没踏出餐馆，就听到后面传来的蓝裳的埋怨声:”你怎么能让刚才那女的挪动我的包？你看，被隔板上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弄脏了！这包好贵的！”

　　还有她从未听到过的、她哥哥宠溺的回应声:”小事一桩，我赔你个一样的！”

　　“这是限量版的，你哪里去找！”

　　“赔两个总行了吧？”

　　晏妲无奈地苦笑着叹了口气:”生在福中……”

　　四人在咖啡店里用完茶点后便分道扬镳了。李落和卡索先要回宾馆休息一下，因为晚餐还要和莲姨一起去唐人街的中华餐馆用。

　　卡索原先建议了另外一间餐馆，但莲姨在吃了这天的上海早点后，决意要去同一间餐馆再吃一次糍饭糕、萝卜丝饼、糯米烧卖什么的。这一决定让晏妲捏了把汗，虽然她家那间餐馆的确是小笼包拉面馆，但今早上海点心的一大部分是她让人在一个多月前特别学做的，更本不在菜单里。所以她不得不又捏造了一个谎言，说餐馆是哥哥的中学同学家开的，所以借了个光。那时她没想到，类似的谎话竟然还在殷空释的表妹跟前用了一次。

　　“阿姨这么喜欢吃的话，以后想吃了就直接给店里的经理挂个电话。”晏妲留了张名片給莲姨，”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和哥哥的同学通过气了，钱我会转账给他的。现在手机上传钱一分钟就搞定了。”

　　莲姨婉言谢绝了一番，最后还是笑纳了。

　　出去吃晚饭前，晏妲在自己的房间里梳妆打扮。她穿上了一件到遮住膝盖的长袖呢布旗袍裙子，黑色布料上纵横相交的红线为这条素净的裙子添了几分亮色。虽然已是冬天，旧金山日间的温度还是可以高达15c。等下只要腿上穿条保暖的黑色打底裤，再配上长筒靴，在外面晃一天也不会冷。

　　当她衣橱门上的长镜前梳理头发时，殷空释敲门进来了。他眼睛一亮，赞美道：“这条裙子很漂亮。”

　　关上门后，他从后面拦腰抱住了晏妲，翻开了还未扣上的旗袍高领，把头凑到她颈间开始磨蹭起来。

　　“收敛点！不怕你妈开门进来看到么？”双手在脑后忙着盘发的晏妲嗔怪道，身体还是不由得随着后颈下麻痒的触觉颤抖了几下。

　　“刚才在咖啡店……你和我仓促地说了一句遇到我表妹了……具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认出她的？我没……给你看过她照片啊。”殷空释从与晏妲的肌肤即离即合的双唇间吐出断断续续的模糊话语。

　　“喂，管好你的手！ ……她和我哥在一起吃午餐。”晏妲继续盘着头发，”Apparently, 我哥从大学开始追了她几乎十年依然未果。”

　　殷空释一下站直了身体:”你哥在和蓝裳约会？……你哥把你介绍给蓝裳认识了么？”

　　“她要是知道我是晏家的人，那你妈和那个祖母不也都知道了么？”晏妲忙完发髻后转过身，握着拳头顶在殷空释的胸口转了一下，”放心，我的脑子没落在波士顿！ 我糊弄她说，烁罡是我哥哥的高中同学……话说你那个表妹还好像挺任性的。”

　　殷空释笑着在女友的唇上啄了一下:”不是告诉过你她从小被外祖母宠坏了么？不过她十几岁就父母双亡，所有你也别介意她那点小姐脾气了……你说你哥从大学开始就追她，是在斯坦福的时候吧？”

　　“是啊，什么都愿意为她做，手笔还很大。甚至为她生日出钱订过 Palace Hotel 的ballroom 和最贵的Palace Suite。”

　　殷空释思量了一下，突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大手笔……我可能以前在斯坦福见过他！你有他照片给我看看么？”

　　“是么？怎么见到的，你怎么现在才知道是他？”晏妲连忙转身去桌上拿了手机，翻出了照片給他看。

　　殷空释接过手机看了两秒后开始捧腹大笑:”果然是他！ Oh No！ I have a feeling he is not going to like me！ 哈哈！”

　　“怎么了？”晏妲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殷空释笑了很久才缓下气来解说道：“那年蓝裳大学三年级时在住校，和你哥住同一栋宿舍但不同层。我因为在斯坦福商学院读书所以也住校。情人节那天正好是礼拜一，前一晚我回家时拿了一些蓝裳要母亲帮她包的馄饨，然后在傍晚前去了她的宿舍要交给她……我到了后，看到她宿舍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大把大把的红玫瑰——我看可能有50束。你哥应该是买通了蓝裳的室友，代替蓝裳收了那些花。而蓝裳却站在那里生气，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么多花。于是我建议和她一起把花分发给同宿舍里的女生。她拒绝了，说她不想让人家以为她是同性恋，结果我只能一间间地敲开她隔壁的门去送花。原来以为很快可以送完的，结果……”

　　晏妲扬起了眉毛:”结果什么？人家拒收么？”

　　殷空释突然站得笔挺，双手拉正了衬衫的衣领，给了一个魅惑的笑容:”如果在情人节当天，你一开门看到像这样一个陌生、又一表人才的男子，手里捧了一大束——不对，是三束玫瑰说要’light up your day’，不管有没有男友，你会怎样反应？”

　　晏妲嗤鼻一笑:”我会以为那要么是上门推销东西的，要么是ego maniac（自大狂）。不过花我还是会收下的，因为我喜欢红玫瑰，before shutting the door in his face！”

　　“所以李落才说没人敢追你！拒人于千里之外！”殷空释勾起手指，在晏妲的鼻梁上大力地刮了一下，”她们中有些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另外一些干脆以为我是借自己表妹的名义去追求她们，就站在门口和我聊了会儿，直到蓝裳跑来把我拉回去。结果花了一个小时还没送掉一半。有些女生可能和男友出去了，我就干脆把花放在门口了……当我和蓝裳在她的寝室里商量剩下的花该怎么办时，她随口说了一句要搬去我的宿舍睡……哈哈！偏偏那时你哥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Tiffany的小纸袋。我转过身去看到他时他脸都黑了，问蓝裳我是谁。蓝裳也什么都没解释就先让你哥把花全搬走，然后直接拉着我离开了宿舍。”

　　听到这里，晏妲的脸都拧成了个顶上打褶的包子，尴尬无比。的确，如果爸知道了哪个女生能让哥那么丢脸，哪里会欢迎她进门！

　　“后来呢？误会立刻搞清楚了吧？”晏妲不自然地笑着问道。

　　“没，看来后面几天里蓝裳没理你哥……因为几天后，他居然找上了我的宿舍——可能是因为那天我离开时记下了我的车牌才找到的。”殷空释笑弯了腰，缓缓地在床边坐下。

　　晏妲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来找你干嘛？”

　　“当然是打架啊！……看来你的跆拳道是和你哥一起学的。我是没学过这些，但我学过防身术，而且躲闪起来还算敏捷，至少撑到了隔壁的把警卫找来了。”

　　晏妲已经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脸——原来那时哥哥为了女孩子，在学校里找人打架的对象居然是自己现在的男友！ What a small world！ 这个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

　　“以后你见到我爸，可千万别提我哥和蓝裳的事。我也答应过哥了。”晏妲皱着鼻头，一脸难堪地说道。

　　殷空释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坐下。”晏妲乖乖地在他的一腿上坐了下来，双手绕过他的脖子。

　　“我当然不会在你父亲面前提这种让他尴尬的事。但你哥也要保证，不要告诉你父亲我和蓝裳的关系。”

　　“他哪敢在爸面前提起任何关于蓝裳的事。”晏妲笑了笑，坐在殷空释的腿上来回晃荡了两下，然后把自己的脸朝着他的贴了下去。

　　两下轻如鸟啄木的敲门声后，门打开了:“释，晏妲，该走了。已经6点了！”

　　晏妲猛地从殷空释的腿上跳了起来，好像刚踩到了一个大弹簧:”莲姨！……知、知道了。”她从莲姨脸上的表情可以猜到，她一定还是看到了自己和殷空释唇舌相磨的画面，还有她儿子贴着自己的大腿探入裙下的手。

　　在离开的出租车上，当殷空释转头向后座望去时，他看到的是脸颊依然烧得像番茄一样的女友，和面带着无法抑制的开心笑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