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恋曲 （哈根炟释）》萱茗

21、怀旧的照片 晏妲瞄了一

　　晏妲瞄了一眼殷空释，如预料般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几分严峻，眼神里的犀利甚至有点怕人。晏妲飞快地把视线挪回来，泰然自若地一笑：”当然啊，那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富商之一，是我们省的骄傲……只可惜我家和他家同姓不同命，扯不上关系，哈哈。”

　　莲姨听了似乎缓了口气，她笑着说：”有时后家庭背景简单点，日子过得平常些，才会轻松快乐。”

　　晏妲点了点头。殷空释的母亲果然如他所讲的那样，并不希望她是个富家千金。

　　这时，她又端详了一下莲姨的面容：她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端正柔美的五官并不艳丽，却完美得无可挑剔，完全就是那种经典的东方女性之美。她脸上洋溢着的温和笑容让人更本看不出她是个忧郁症患者。晏妲甚至觉得，这般仪容端庄的女性才是她想像中殷空释所应该有的女友。

　　“我也觉得阿姨很眼熟，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晏妲由衷地说道。

　　一旁的殷空释笑了起来：”其实我很多亚裔朋友都说母亲长得像韩国明星。”

　　“我可不看韩剧，拖泥带水的……不过阿姨的确有李英爱、金喜善那种大牌明星的仪容和气质。”晏妲认真地评论道，”年轻的时候一定是风华绝代的佳人。”

　　“哈哈，你这孩子嘴好甜。”

　　殷空释凑过来，在晏妲腰间戳了戳：”喂，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话像李落了？”

　　晏妲瞪了他一眼：”从来都不像，实话实说而已。”

　　“你要来看看我年轻时候的照片么？”莲姨站了起来，像伸手去收走两人吃完的空碗和汤勺。

　　“妈，我来洗，你和晏妲去聊吧。”殷空释抢先一步收走了碗勺，拿去了水槽。

　　莲姨把晏妲带到了宽长客厅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架竖立式钢琴，上面放着几个相框架。有些褪色发黄的照片里有一个30左右的年轻女子和一个5、6岁小男孩。年轻女子美丽端庄，穿着印花的连衫裙，披着微带波浪的乌黑长发，她的脸紧贴着男孩稚嫩的脸，母子都在恬静地微笑着。男孩幼小的脸庞上只看见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睛比他微微翘起的薄唇还要宽长。

　　晏妲禁不住笑了：小时候的殷空释如果留长发、再扎个辫子，简直就是一个小女生。然而，这个秀气又萌萌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六尺高的男人，一个可以把自己搂在怀里，捧着自己的脸，从上面吻下来的大男人。

　　“这些照片，感觉和我在杂志摊上看到过的育儿月刊的封面一样！”晏妲转过脸来，又说了一句由衷的话。

　　“哈哈……释小时候是不是漂亮的像个女孩子？”

　　“嗯，哈哈！ 因为长得像阿姨呗！……我的孩子要是有那么可爱，我都会整天抱住不放手了！”赞美的话一出口晏妲就立刻尴尬了，恨不得掀开一边的钢琴椅盖子钻进去。

　　“一定会比他更可爱的。”莲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晏妲知道她一定察觉到了自己瞬间烧红的脸颊。

　　“阿姨你也喜欢弹钢琴？”晏妲立刻切换频道。

　　“是啊，从小学的。搬来这里之后我还教钢琴。总得做些有意义的事来打发时间。再说，可以赚点零花钱来帮助兄弟两人减轻负担。他们两个真的都是好孩子……对了，释说你钢琴弹得很好？”

　　“三岁开始学的，初中毕业后在国内就考到10级了……其实我小时想过要转学竖琴的，因为觉得让弹的人看上去特别美丽优雅。不过父亲坚持要我把钢琴学好……不过现在看来，还是钢琴好，因为到处可以找到钢琴和会弹的人。”

　　莲姨打开了琴盖，然后从钢琴椅里翻出一本琴谱放在琴盖的架子上。”要不要合奏一曲？”她问道，” 勃拉姆斯的圆舞曲Op39 No15。”

　　晏妲顺应了提议，和她一起并肩坐了下来。她在想，如果自己的母亲也会谈钢琴的话，当初学钢琴可能会变成一件更加令人快乐的事。母亲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向来非常繁忙，学钢琴又是父亲的提议，结果就变成是父亲时常来监督她。

　　等两人合奏了几曲停下时，晏妲注意到了身后坐在沙发上的殷空释。他已经在那里静静地聆听了很久，嘴角上扬着舒心的微笑。

　　他站了起来：“妈，你让晏妲整理一下她的箱子，然后进房休息吧。我们今早5点就出发去机场了。我帮你去准备今晚和哥一起吃的晚餐的材料。”

　　“我也去帮忙吧。”晏妲不想让自己前面两个月的加急训练付诸东流。而且让一个传统的母亲知道了自己两个月前还只是个泡面厨师，未免会减分。

　　“不用了，你是客人。”莲姨委婉地摆摆手。

　　“后面几天有的是机会。”殷空释笑道，”三个人同时进厨房会乱套的。”

　　晏妲瞪了男友一眼。想到他前几个礼拜在厨房里耀武扬威、对自己指手划脚的样子，她在心里愤愤地把他骂了一通：”说什么严师出高徒，从头到尾都在打击人！ 现在该上场的时候居然拦着本小姐，嫌人家会添乱！”

　　不过被提醒到自己是客人，晏妲急忙跑去拿出了自己特意准备的见面礼。莲姨打开包裹后果然眉开眼笑：里面是各式经典的上海零食，每样数量不多，但拼在一起却是一大包。有麻花条，蝴蝶酥，鱼皮花生，绿豆糕，大白兔奶糖，话梅糖，等等。其实晏妲还留了一手，她在来之前已经吩咐过自晏家在旧金山经营的中华餐馆，让厨师准备了上海特色早餐，第二天一早送过来。

　　身为一个人脉资源丰富的富家子女还是有一些优势的，要想什么奇葩的东西都是举手之劳。不过那单子是她先去网上找来，和男友商议后订下，然后才让人在中国筹备好快递到波士顿的。运费都远超过了物品本身的价钱。

　　晏妲把盥洗和美容用品摆放好、衣物在衣橱里放置好、快速洗了一个澡后，张开成一个”大”字轰然摊倒在了软绵绵香喷喷的床上，几分钟后倒头睡着了。

　　等一阵门铃声把她唤醒，已经是黄昏时分。她居然昏睡了三个多小时。然后她听到了从厅里传来的、她好友颇有特色的嚷嚷声。

　　“哇！阿姨的家好漂亮啊！比我们住的宾馆不知道强几倍！一流的设施，一流的装潢，一流的家具，一流的风景……晏妲呢？我要去跟她说，今晚我要和她挤床了----睡她床下面也行！”

　　“见利忘义的家伙！”晏妲睁开了眼睛，蹙眉自语了一句。还没等她来得及起身下床，房门就被打开了，出现的是被她背后明亮的客厅灯光包裹着的李落的身影。

　　“喂，睡美人，起来吃饭了。”李落关门进来后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还上下蹦腾了几下，”Amerisleep的床垫果然不错。”说着居然躺了下来。

　　晏妲起身下了床，叉腰看着下面的人：”你来叫我去吃饭，然后你可以霸占我的床对吧？……你洗了澡没？给我下来！”

　　“变态洁癖啊！”李落伸了个懒腰，”你去把睡衣换掉我再起来……殷教授真可怜，要爬上你的床还得先洗澡，真是mood killer.”

　　她好友如同她四肢一般被拉长的话音把晏妲吓了一跳：”嘘！轻点，别给她母亲听到！……你要我死啊！”

　　“是么？我看你现在如果肚子大了，明天再直接去登记，她老人家会更高兴的，哈哈哈哈！”

　　“李落你这个腐女，为了端正社风我要杀了你！”晏妲揪起了枕头，把李落从嘴巴以下紧紧地按住，翻身上床横跨过她的身体，把还在笑得花枝乱颤的她压在了下面。

　　一阵敲门声响起，探头进来的是殷空释：”你们两个丫头在疯什么？” 晏妲转头望去，松开了手中的枕头。

　　李落趁机推开了枕头：”教……教授，平时晏妲对你就是那么……那么凶猛的么？”

　　一脸懵逼的殷空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恼羞成怒的女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呲出来一句话：“给我关上门出去！”

　　“出来吃饭了。” 殷空释留下一句话后乖乖地关上了门。

　　等晏妲被李落拉着走进客厅后，她被满满一桌子的菜迷乱了眼睛——这母子两人的确是厉害！而刚才睡得不省人事的自己连摆桌子都没帮上忙，还要千呼万唤始出来。

　　大家开动后不久，李落的话匣子又打开了：”阿姨的手艺厉害！怪不得卡索和教授也那么厉害！惭愧，惭愧。”

　　晏妲在想，自己下午该交待的已经交待了，今晚餐桌上的话题应该是关于卡索和李落两人了。不过卡索毕竟不是亲生儿子，所以李落的应该压力远没有自己的大。

　　莲姨用温和的声音问道：”李落，听释说你和卡索是他介绍认识的？”

　　“嗯嗯，教授3月份刚来哈佛的时候代了一门课。原先的那个、不知道哪个大学来访问的老教授讲课可无趣了，还不如自学。要不是因为学费那么贵，而且4月底要考试，我都想翘课了，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去听了。结果……结果！哈哈，意外的惊喜啊，突然眼前一亮！……我还在想，怎么一个学生突然走上讲台开始发言了，然后还特意挪到了课室的前面几排为了看个清楚……真是视觉上和听觉上的双重享受啊！……后面的几天里，回来听课的学生果然越来越多……然后有一天，我在学院咖啡厅里遇到教授时，碰巧卡索来找弟弟了……”

　　听着李落侃侃而谈，晏妲和其他人都禁不住笑了。有时候她在想，李落反倒是和殷空释挺相配的：两个人在生人面前说起话来都可以滔滔不绝，还都会扯蛋。不过李落说过了，她喜欢那种”我是老实人”全写在脸上的男生。教授太迷人了，有时让她觉得读不懂。

　　“你李落都读不懂，还为我牵线搭桥？你也真够负责的。”晏妲曾经这样质问过李落。

　　这是她好友荒唐的解释：”可我觉得你们就像少女漫画书里的男女主那样般配啊！男的有点黑腹邪魅，女的纯情美丽。我最喜欢这种搭配了！”

　　“你把别人的大事当戏看啊！”

　　“我说你为什么总把我的玩笑话当真啊？ Relax！ 卡索说过了，他弟弟从小各方面优秀，人品没问题，甚至从小到大都不会对他撒谎。只是有时候喜欢钻牛角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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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姨被李落逗笑了，她接着问道：“然后释和晏妲又是通过你认识的，对吧？我要感谢你了。”

　　“嗯，是我。不用谢了，算是还教授一个人情。”李落顿了一下，换了一张认真脸，有些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不管教授本人说过什么，他其实是对晏妲一见钟情呢……”

　　“真的么？说来听听。”莲姨更乐了。

　　“你是指那天在网球俱乐部？”晏妲问道。

　　“No, No, No！那天我和教授一起吃饭，他看到我手机屏幕解锁后和晏妲一起拍的照片，就立刻把头凑了过来，问了我那是谁，今年几岁，从中国哪里来的……等一下，为什么你一看就知道晏妲是中国人？”李落突然疑惑地望向殷空释。

　　殷空释坦然一笑：”你是中国人，我自然会推测你的闺蜜也是一样啊。”

　　李落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我是台湾来的。”

　　“台湾就是中国的一部分。”殷空释振振有词地答道。

　　“呃……不和你讨论这个。”李落清了下嗓子后继续说了下去，”然后他就问我还有别的照片么，于是我干脆把手机递给了他。他一边仔细地看照片，一边问了我更多关于晏妲的问题，连她会弹什么乐器都问了……教授，难道会弹乐器也是你择友的条件么？”李落又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殷空释。

　　“你看我们家个个都会一样乐器啊。”殷空释的回答依然很有说服力。

　　李落蹙起了眉头：”那我就是outlier 啦？！”

　　“你可以学唱歌。”殷空释眯眼笑道。

　　卡索笑着搂了一下李落的臂膀：”不会也没关系，你可以做听众。”

　　李落在男友的腿上按了一下，继续开心地说道：”然后教授还问了晏妲家里有些什么人，他们怎么样啦……教授，你对人家有兴趣的时候就会立刻想到该如何融入她的家庭么？想的真够长远的。”

　　“你说她独身一人在波士顿居住，那我自然就好奇她的家人在哪里、做什么啊。这有什么奇怪的。”殷空释的回答依然无懈可击，”你可以先把事情完整地说完，再问我问题么？”他朝着听得聚精会神的母亲和女友望去。

　　“好吧，好吧……”李落囫囵吞下嚼了一半的饭菜，对着那两位全神贯注的听众动情地说道：”我李落阅人无数，一见到教授看着晏妲照片时的神情——那眼神里的闪烁和温情，还有嘴角上勾起的微笑，就知道那是一见钟情的心动！”

　　晏妲尴尬地蹙起了眉头，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李落突然冲着晏妲咧嘴笑了：”猜猜教授最喜欢哪张照片？他看那张最久了。”

　　“我哪里知道你的手机上有些什么照片！”

　　“嘿嘿，那张照片可不一般……告诉你，是你十岁生日时，坐在你爸送的钢琴旁边的那张照片。你穿着件小红裙，还扎着个高高的马尾，的确很可爱。不过我当时一瞬还怀疑了教授是 Lolicon 呢！”

　　莲姨疑惑地问道：”什么是’楼里空’？”

　　晏妲压低嗓音支吾了一句：”阿姨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李落继续有板有眼地说：”像晏妲这么漂亮的女孩，看到了男人会心动也不奇怪，但像教授那样真有胆会行动的倒是没几个。当时他就要我以后有机会的话介绍认识一下。我就说，要不要三个人立刻一起出去吃个饭直接介绍一下，他却建议说可以等到庆祝卡索生日那天，这样大家都不会太尴尬。况且我那时已经和卡索确定了关系，正好需要一个机会把男友介绍给好闺蜜……至于网球俱乐部那天会遇到，纯属意外！ 不过你们两人的确有缘，如果晏妲那天扭伤了脚去不了生日庆祝会，两人的见面就要被延迟了。”

　　李落向晏妲倾过来，在她的肩头拍了两下：”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想撮合你们？教授不和我明说我都看出他对你有意思了！只有你这个傻瓜还在拼命否定。”

　　晏妲听得屏住了呼吸，她惊讶地朝着殷空释望去，看到了他对视回来的笑容后居然心跳了一下。她回想起来殷空释那天对Leslie 说过的话：他说他们还只是朋友，但他看见自己第一眼时就喜欢上了，所以一直在追求。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觉得他是在大张旗鼓地追求自己，然后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进去了，就像李落所说的玩笑话那般。

　　饭后，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李落便和卡索离去了。

　　趁莲姨去洗澡的那会儿功夫，晏妲和殷空释偷着在沙发上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不住宾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因为住在他家里，他们就必需要像两个规规矩矩的住宿中学生一样。下面一周内有许多事都要偷偷摸摸地做了，连接吻都要！

　　可20分钟过去了，母亲还没有出来。

　　“你的母亲不会有什么事吧？”晏妲忧虑地问道，在脑中突然闪出了有人在浴室中因为心脏病突发而猝死的真实事件。

　　“不会，母亲洗澡一般是挺久的，不过也该差不多了。我去倒杯牛奶，你拿去她房间，再顺便看看。她有习惯在睡前喝牛奶，可以安睡。”说罢，殷空释起身去了厨房。

　　晏妲拿着牛奶杯在主卧门上敲了几下，没人回应。她打了声招呼后开门进去了。里面没人，但从浴室中突然响起的水声来判断，莲姨应该没事。

　　晏妲走到梳妆台前放下牛奶杯时，看到了桌上一个开着锁的匣子，和一叠从中取出来散放在桌面上发黄褪色的旧照片。那些好像是莲姨读大学时候的照片，因为有背景里有教学楼、操场、还有和其他同学的合影。

　　晏妲有时候挺喜欢看这些怀旧的照片，尤其是上一代人青葱岁月的定格，因为那种照片展现出的是一个与自己所存在的完全不同的时代。她嘴角上扬起了笑容，用手指拨开照片，一张张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其中一张莲姨和另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合影照时，她的笑容消失了。她拿起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眉头拧得越来越紧。然后她抬起头来失了神，把手中的照片缓缓地放回了桌面上。当她想快速离开时，那张照片居然粘在了她的手指上，然后在她转身离开时飘落在地上。

　　她把反转落在地上的照片捡起来时，看到了照片后面两个分开写着的字，一个是”妲”，另一个是”释”。晏妲惊讶地把照片拿近了仔细端详起那两个字。两个字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从略微泛开的笔墨来看也不是最近写的。

　　晏妲呆滞地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听到浴室里的流水声嘎然而止时，才仓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