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恋曲 （哈根炟释）》萱茗

20、第一次见家长 公主去见婆

　　晏妲向飞机圆窗外的跑道望去，一边倾听着在机舱中叮当作响的圣诞歌曲，一边看着一架接着一架飞机在轰然的巨响中划向蔚蓝的晴空。再过15分钟她就要和她的男友一起飞去旧金山见他的母亲了。李落和卡索就坐在他们前面的那排，这也是卡索第一次带自己的女友去见继母。

　　从每年的11月开始，波士顿就开始降雪了，一直到隔年的4月才会完全停止。就在前几天，Logan机场还因为突然来袭的暴风雪而关闭了十几个小时。但在圣诞节前夕的这几天里，老天爷突然改变了心情，连着放晴了两天。晏妲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晏妲合起了手中看得有些乏味的杂志，把它塞进了前排座位下面的口袋里。然后她取出了垫在腰后的小枕头，往坐在旁边的男友的臂膀上一搁，把头靠了上去。

　　殷空释揉捏了一下晏妲搭在座椅间手把上的手，侧过头来在她的发丝上吻了一下：”没睡够？对不起，机票订晚了。碰上假期高峰，只剩这一大早的一班了。”

　　在过去交往的半年中，她的完美男友是一如既往地对她体贴温情。这个圣诞节将是从两人开始交往以来一起庆祝的第二个大节日。第一个是11月的感恩节，那是在亚特兰大李落父母的家里一起渡过的。李落的父母早已入乡随俗，和美国人同庆感恩节，在他们的眼里，那就是西方人的中秋节，只是由火鸡替代了月饼。这主要是因为李落在3年前离开亚特兰大去波士顿工作和读MBA开始，她都不一定能回家庆祝传统的中国中秋节。

　　现在回想起来李落是如何二次向父母介绍自己的，晏妲都会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爸，妈，你们还记得8月时来过的这两位吧？”李落笑眯眯地调侃道，”这个小帅哥是卡索的弟弟，而这位你们已经见过多次的大美女需要重新介绍一下，她最新的身份是将来你们的外孙们的表兄妹的母亲。”

　　李落那拐弯抹角的话一出口，晏妲都担心那两兄弟的脸会同时刷成绿色。但卡索直接说了，他和李落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将会结婚。一句话，还是中国人的传统思想，一定要等攒足了头笔款买房才可以结婚登记。而殷空释则是搂着晏妲的肩膀，笑着恭喜两个闺蜜将会晋升为子女血脉相连的真正”姐妹”。

　　“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注册了呀！公主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寓么？哈哈！”李落顺着卡索的话做了个提议。

　　殷空释淡定一笑：“那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不适合有孩子的家庭。”这话让晏妲的脸烧得更红了。

　　火鸡大餐后，两个年轻女孩一起在厨房里洗餐具。

　　“你们发展得够快啊，教授他连未来的家庭发展都考虑好了。”李落用手肘捅了捅好友的腰。

　　晏妲瞪回来一眼，口是心非地反驳了一句：”人家的用意明明是要暗示‘不会那么快成家，因为条件不成熟’。”

　　李落大笑起来：”又没有规定结了婚就立刻要生孩子的……说到生孩子，喂，你到底和他做过了没有啊？”她凑到晏妲耳边轻声问道。

　　晏妲红着脸支吾道：”嗯……算是吧。”

　　“哈？什么叫’算是吧’？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们都交往5个月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做过了。”晏妲在朋友的威逼下承认了——至少那是她男朋友的说法，她自己至今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李落从嗓门里呼啸出一声尖厉激动的叫声：”恭喜！我们公主终于从女孩成长为女人了！”

　　然后李落就问了一个让晏妲更加无可适从的问题：”那你们多久做一次？一个礼拜几次？……还是一天几次？哈哈哈哈！”

　　晏妲知道，正确的答案只是一个0。其实在丢失记忆的那晚之后，他们更本就再也没过第二次。虽然他们已经把对方从头到脚看光了，也摸光了，边缘性的那种也做了，可就是那最后一关再也没有突破过。她甚至好几次躺在他家公寓的床上，被他搂着过夜，可他连一支手指头都没有伸进来过。

　　“还是等到结婚以后吧，就像你说过的那样。”那是他面带着令人安心微笑的回答。

　　晏妲怀疑过是不是他出了什么问题，还把李落以前例举出来的三大可能性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审查：

　　他的心理有问题？不可能，自己都是他的第四个女友了。而且从他和自己、以及和他人的互动来看，绝对没有另类性取向。Check！

　　他的生理有问题？这个自己已经可以打抱票，也是绝对没问题。Check！

　　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不会吧……自己不是他第一个主动追的么？他都可以在自己的面前从容地谈婚论嫁。再说，他能找到几个像自己这样条件的，还给了他那么多”第一次”？最重要的是，每次在兴头上喊停的是他不是自己啊！所以，还是果断地Check！

　　如果问题不在殷空释身上，那就是在自己身上了。她其实已经决定要”献身”了，还有几次甚至考虑过，要摇身从一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公主变成”攻主”。但她最终还是放不下面子——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是女孩子主动，而且还是一个曾经宣言自己的底线是在脖子以上、没什么经验的生手。

　　难道是……那次她在半途打断了他，然后还在试图逃逸的时候意外地、尴尬地踹了他一脚，从而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里阴影？可是她当场已经竭力补偿了啊，他还看上去好高兴的。甚至，后来还继续让他做了一样的事情。

　　“喂，问你几次你要想那么久？还脸越来越红？……哈哈哈哈，是数不清了对吧？”李落把指尖的水弹在了晏妲的脸上，”我就知道教授会比他哥哥厉害！”

　　晏妲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终于忍不住抗议了：”喂！我说你在这里和我讨论这种事情，你男人知道么？假设是他们兄弟两个也在背后这样议论我们，你不会觉得尴尬么？”

　　李落扬起了眉毛，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Ho ho ho ho ，这你就不懂了！ 男人间是不会互相分享和女友的私房秘事的，最多只是感情出问题时才会凑在一起讨论解决方式……再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卡索连他弟弟的所有前女友都没见过几次，又怎么会听到他讲更多的呢？”

　　李落顿了一下，有些认真地劝到：”亲，你有认真考虑过和他结婚么？我觉得他应该有那个诚意，不想和你结婚的男生一定会尽力避免那种话题的……你明年就25了。听过这个玩笑话么？女生就像圣诞节的蛋糕，过了25可要赶快推销出去咯！”

　　“你自己还不是已经28了！”晏妲翻了个白眼。

　　“我的事可是已经定下来咯，ho ho ho ho！”

　　尽管她的好友的笑声夸张得像圣诞老人，晏妲觉得她说的一句话还是对的：殷空释对他们的关系是很认真的，毕竟他明年已经要30了，到了适婚年龄。

　　果然，那天傍晚当她和李落回到客厅之后，殷空释就对哥哥提议说，在年底的圣诞假期间，四个人应该一起回旧金山去探望母亲，并介绍各自的女友。

　　晚上，当两人并排躺在李落家客房的床上时，晏妲问殷空释：”你母亲见过你以前的女友么，给过她们些什么评价？”她记得他曾经说过，已经给母亲发过他俩的照片。母亲夸她不仅漂亮，而且看上去有气质有教养。

　　他侧转过身，撑起上身低头在她的颊上落下一吻：”你是第一个我带回家见母亲的。以前是在母亲的追问下我才说的，然后再给看照片。她们其中两个是美国人，一个是韩国人。母亲一听到文化背景有差异，又不会说中文，心里就起了疙瘩。她一直是个很保守内敛的人，还曾经批评过我为什么三天两头换女朋友，应该就找个好的，认真专情地一路谈到结婚……其实我也并非不是这样想，但是哪有那么容易遇到有缘人。”

　　“所以，你母亲一听到我是从中国来的就首先高兴了一下？”晏妲对视着上面人眨吧了一下眼睛。

　　“没醋！她一直期盼着能快点见到你！”殷空释在晏妲的鼻尖上捏了一下，”但是她不知道你是个只会煮熟泡面的千金大小姐，根本不传统——ouch！我刚才捏你的鼻子时可没这么大力！”

　　“活该！……那我见到你母亲时该怎么称呼？”

　　“母亲姓殷，单名一个莲花的’莲’字。”

　　“那就叫’莲姨’吧。”晏妲点点头，心里在想这个名字果然也传统。她顿了顿，问道：”我该送什么见面礼给她？她喜欢什么？衣服，包，首饰？……是不是太俗气了？”其实晏妲还想说送红包的，不过这在人家看来恐怕会像是有钱人家大小姐用钞票砸别人的脸。

　　“母亲原籍是上海人，小时候在那里长大。如果你能弄到30、40年前就有的、经典的上海零食，她一定会喜欢的……或者你也可以给她物色一本烹调烘烤的书，因为她喜欢烹饪，但得是中文书……最好的呢，是公主殿下你愿意和我学烧几个上海菜。”

　　“好！三样我都能办到！ 别小看我，现在不会做饭不等于说没那方面的潜质！”晏妲得意洋洋地晃了一下脑袋。她知道男友为她出了这么多中肯的建议，一定是希望自己的母亲会喜欢她。

　　“好，那我拭目以待！”殷空释在晏妲的脸颊上捏了一下，”还有，学会烧饭之后，记得要一直坚持练习下去，天天帮我烧！哈哈！”

　　“就知道你居心叵测！”她划出拳头在他大腿上捶了一下……

　　飞机在跑道上愈发快速地滑行着，发出的震动摇醒了几乎都快要睡着的晏妲。她感觉到旁边的人把她搭在座椅手把上的手握得更紧了，然后扣起了她的五指，还把另一手轻轻地按住了她摇晃着的脑袋，不让她要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

　　晏妲决定了，明年一定会带他回国见父亲。

　　5个多小时过去后，当晏妲在机窗外的碧绿大海中看到了那条白色宽阔的跑道时，她知道她已经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旧金山。自从高中毕业后去了波士顿，除了在旧金山转机，她都没有进过城几次。哥哥烁罡也就每年在回国时见一次。至于中国的传统节日，比如像春节之类的，都是到各自的朋友家过的。

　　当然，既然回来了，总得带着自己的男友和哥哥见上一面。所以她在一周前就给哥哥发了消息，而他的回复则是一如既往的简短：”知道了”。接下来关于建议的见面地点和具体日期，他只是回了个：”到时再说，我年假在上次7月回国时差不多用完了”。然后便暂无下文。

　　这个大三岁的哥哥在晏妲看来向来神出鬼没，她至天都从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女朋友。每次回国，当父亲在餐桌上问起时，他只是说有几个在约会中的，但不是确定的，因为总觉得不满意。父亲当然是告诫他，要认真地找个像样规矩的好女孩，好好地谈恋爱，然后成家，尤其不要被西方文化腐蚀了。而父亲的”好女孩”的定义，无非是用他优秀的妹妹作为例子。这种时候，晏妲就会看到对桌那一脸不屑的神情，外加一个呕吐的动作。

　　晏妲决定暂时把约哥哥见面的事搁一下，她先要思考该如何在男友母亲的面前完美地表现自己。殷空释曾事先提醒过她，不要告诉母亲她是大集团富商的千金，因为他担心有忧郁症、又充满期盼的母亲会承受不住那样的压力。不过他说了，等他们注册结婚后，还是会如实告诉母亲的，因为毕竟婚礼上不能少了她。

　　殷空释对”结婚”二字接二连三的提及，让晏妲更加确定他是认真的。有时候想想，自己居然才和他交往了半年就在考虑结婚，也真是够闪电的。不过晏妲隐约地觉得，那不是血气之勇，而是她能预见他是命中注定之人的”第六感”。

　　出租车载着四人离开机场后，先把卡索和李落放在了宾馆里。两兄弟给母亲买的公寓有三间卧室：主卧是母亲睡的，剩下的两卧各有一个大单人床，是为偶尔回家的两兄弟准备的。最主要的是，作为一个思想保守的传统中国女性，母亲是不会接受婚前男女同床而睡的。所以，卡索主动提出和李落入住公寓附近的宾馆里，毕竟屋子应该优先考虑给亲生儿子住。

　　抵达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中午，相当于东边的下午三点。出租在公寓大楼下停下时，晏妲着实吃了一惊：这根本不是她想像中的公寓！这是一栋看上去不到10年新的现代化高层公寓楼。楼面上全是深蓝色的玻璃，倒映在玻璃上近处商业区的办公楼群，远看犹如一副旧金山市中心的天际线画幅。

　　如其他高级公寓一般，这栋公寓底楼辉煌的大厅内设有门房服务的前台，大厅里还四处弥漫着从中央空调里吹出来的、温暖而带着清新花香味的空气。前台旁边墙上的指示牌还标注着去24小时健身房、室外瑜伽、室外烧烤、住户休息间、书房和桌球室的方向。

　　晏妲顿时恍然大悟：为什么在顶尖公司已经工作了十几年的卡索，还没有足够的积蓄为他和李落买新房;为什么她自己一年赚十几万的男友还在开10年旧的车，而且除了那两套量身定做的昂贵西装和衬衫，他从不穿戴任何名牌衣物或饰品。

　　从进门那刻开始，到底楼电梯门打开时，晏妲察觉到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在附近商业中心上班的高级白领。他们有些是单身的，有些有家庭，还饲养着宠物。所有朝着他们迎面走过的人都十分友善，即使素未谋面也会主动微笑着打招呼。

　　晏妲记得出租一路开过来时，她还看到了好几间超市包括Target, 好几个街心花园，还有一间大医院。殷空释告诉她，从公寓到唐人街也只有10分钟车程。

　　处在这种地点，拥有这般环境和社区文化的公寓，对一个患上忧郁症又独身居住的老年人来说，是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提着行李坐电梯上了26楼。公寓的门铃按响后，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朴素长裤和毛衣、看似只有50不到的女子。她的笑容和蔼可亲，五官端庄秀美，脑后盘起的乌黑发髻十分整齐，未施脂粉的皮肤白皙光亮。

　　她接过了晏妲手中提着的几个包，还提起了门边的两双拖鞋放在了二人的面前。

　　走进厅里后，晏妲被一大片落地窗外跨海金门大桥的景色给彻彻底底地震撼到了：那种视觉感仿佛是自己悬立在旧金山最繁华最、美丽的市中心的高空中一样。她沿着玻璃窗把客厅绕了一圈，直到被招呼了，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走了回来。

　　接着，莲姨带着晏妲去看了她的卧室。房间很宽敞，有十几平米大。一整片落地窗让整间房间显得十分亮堂，窗外的风景和厅里一样，是令人撼动的海景图、金门大桥和附近鳞次栉比的大厦。莲姨告诉她，衣橱已经为她清理出来了，浴巾也在里面。晏妲看到床边的书桌上还放着几杯矿泉水。

　　她有些佩服眼前的阿姨，居然把整个地方准备得像5星级宾馆一样，丝毫不比自己在国内家中的职业保姆逊色——昏头了！怎么可以把人家的母亲和家里佣人比！

　　回到厅里的餐桌前坐下后，晏妲注意到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各种饮料和零嘴。然后他的母亲便转身去了桌后的敞开式厨房，去台面上端了几碗热腾腾的上海馄过来和他们一起吃。

　　莲姨关切地问道：”飞机上的中饭不好吃吧？而且发放的又早。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包的，释一直都很喜欢吃这个。你要是也喜欢的话，还有不少在冰冻箱里，后面几天都可以下来吃。”

　　“嗯，我也喜欢吃这个。”晏妲用汤勺拨弄着碗里精致的馄饨，有些腼腆地说道，”虽然不是上海人，但家里有时也会做，因为父亲也特别喜欢吃。”

　　“你妈妈也会包么？”

　　“不会……而且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是雇来的佣人包的。”晏妲轻声说出了不光彩的家事。

　　莲姨尴尬地笑了一下，搓着双手说：”你看我都忘了，释和我说过这个。只能和单亲长大，真是遗憾。释也是如此，你们还挺像的。”

　　然后她坐了下来，继续问了一些关于晏妲移民和父亲的基本情况。关于这个，殷空释已经和晏妲通过口径了：晏妲的父亲将被设定成一个大型民办企业高级管理层的退休人员。

　　“看来你的父亲也是个有见识、有能力的人啊！”莲姨笑得很灿烂，”怪不得女儿能那么出息，能读哈佛的医科……对了，你将来是什么科的专医？”

　　“儿科。”

　　“那太好了！以后小孩子生病就不用怕了。”

　　晏妲差点把刚进口的、滑溜溜的馄饨一整个咽了下去——八字还没一撇，老人家已经在盼孙子了！如果有个传统的婆婆，还真是压力山大。

　　下一个问题压力更大：“你家里人知道你和释的事么？”

　　“知道。我和父亲通话时说过了，也给他看过我们的照片。他也很期盼能快点见到释。”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国见他老人家？”

　　“明年年中吧。”说完这话时，晏妲从眼角中看到殷空释朝她望了过来，眉毛稍稍扬起，因为连他都还不知道有这样的打算！

　　“好好好……我说得太多了。你们继续吃吧。”莲姨满面都是舒心的笑容。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殷空释和他的母亲聊起了一些关于他工作的境况。因为还有些羞涩而一直埋着头啃馄饨的晏妲，总感觉到对面的阿姨在不停地打量着她。

　　莲姨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漂亮……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你。”

　　晏妲礼貌地笑道：”阿姨过奖了。其实从小人家都说我除了眼睛，其它都长得父亲。女儿很多都会像父亲的。”

　　“对了，你家姓晏对吧？”莲姨说话时的笑容似乎有些悲伤。

　　晏妲点点头：”是啊，这个姓在我来的省里还挺普通的。”

　　“释告诉我你是江西省来的……那你听说过一个叫晏燚的人么？他是个大集团的总裁。”莲姨继续追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