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副见了我的样子》魂小七

21、虎何毒（10）

　　刑室中只剩下袁溪 、楚天华和朱老八三人。

　　楚天华没有袁溪那么直来直去的冲脾气，看上去仍旧淡然冷静，他执着袁溪又要甩到朱老八脸上的右手劝阻道，“别打了，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耽误事。”

　　袁溪揉着手腕凶狠的瞪朱老八，“说！你为什么杀你女儿？”

　　朱老八着实吓坏了，就算脸没肿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哭得直咬舌头。

　　袁溪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他的额头，强迫他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别跟老子来这套，憋回去！要不然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残忍。”

　　“哎呦！”楚天华捂着薄唇清了清嗓子，以手作扇在鼻子前扇了扇，“本王先出去了。”

　　他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刑室，袁溪后知后觉的闻到一股恶臭，他脸色一僵，余光扫到朱老八某处一堆难以入目的污秽，还有不明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行，你牛逼。”袁溪审不下去了，扭头走出了刑室。

　　他万万没想到他几耳光就能把个大男人吓到失禁，他没有这么重的口味，能在这种令人作呕的环境里继续审讯。

　　楚天华就知道他也会出来，正倚着墙壁等他，见他出来时吞了苍蝇似的脸色，贴心地安慰道，“别气馁，还有一个没审呢，还有机会。”

　　“走，去审那婆娘。”

　　袁溪记得小女孩传他阴气的恩情，他真心实意的想替她讨个公道，送她入轮回，让这一世所有的不幸都有个终结。

　　对女人，袁溪终归是要温柔些许的，没把人往刑架上捆也没用鞭子恐吓。他抱膝蹲在朱家媳妇面前，冷淡的问道，“你丈夫已经全招了，有关油价案和獠牙鬼面，还有杀害你女儿的事。”

　　朱家媳妇跪坐在地上，鬓发散乱，衣裙不整，灰蒙蒙的眸子毫无焦距，对袁溪所说恍若未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褪去市侩和贪婪，仔细看去，朱家媳妇长得其实很漂亮，五官秀气小巧，标准的鹅蛋脸，组在一起满是江南水乡的柔和气息。只是岁月不饶人，她眼角一道道的刻纹和松弛下垂的眼袋抹杀掉了青春，岁月败美人。

　　袁溪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耐着性子又提醒了一句，“大亓律法，主动交代可以免三成处罚。”

　　朱家媳妇无意识的眨了眨眼睛，能证明她还是个活人，除此之外还不如个死人，至少袁溪能说话。

　　袁溪霍然站起身，用袖子包住手，从墙角处的火盆里拿起烙铁。他把通红的烙铁举在朱家媳妇眼前，啧了一声说道，“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脸上烙个疤得多可惜。你别逼我第一次打女人就下这么狠的手。”

　　“呵……漂亮，哈哈哈哈，漂亮……”她戚戚然地惨笑着，突然猛地一倾身，把左侧脸颊贴到了烙铁上，血肉之躯和烧红的铁块相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升腾起一缕白烟。

　　袁溪吓了一跳，连忙丢掉烙铁向后退了两步，哭笑不得的道，“你们两口子也是有意思，一个怂的要死一个主动不要命，就不能像个正常人？”

　　朱家媳妇颤栗不已，被剧痛这么一刺激才释放出在眼窝里憋了许久的眼泪，一边无声的大颗大颗掉着眼泪一边倾诉，“我恨死我这张脸了，明明是我和李家小姐两个人遇山匪劫路，就因为这张脸贱媚，山匪就只糟蹋了我，玩够了还赤裸裸的把我丟到了街头……半个镇子的人都看到了我那副丑相。”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呀？我本来下个月就要和从小指腹为婚的王哥哥成亲了的，王哥哥不要我了，爹娘也嫌我丢光了家里的脸，身子脏了，婚也被退了，把我赶出了家门。”

　　“还好八哥不嫌弃我啊。他原本是我家的护院，说来惭愧，我以前都没有正眼瞧过他。患难见人心，在我走投无路投江时是他救了我，还许我一袭嫁衣嫁进他们家。”

　　“虽然公婆都看不起我，不给我们办婚宴，但是只要八哥心里有我，我什么委屈都能忍。我操办家里所有的家务，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双手都磨出了厚茧。”

　　她以手掩面撕心裂肺的泣声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被糟蹋了是我的错，可是都过去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因为我，公婆和八哥遭受了镇子里人们许许多多的指点和白眼，婆婆因此气出了病，卧床三天才痊愈。八哥为我承担了这么久，到底还是会有承担不了的那一天，他开始对我没有好脸色，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我不怪他，就算他真的休了我也只能怪我自己不清白。”

　　“好在这个时候我怀孕了，算命先生说是个男孩。”她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缅怀着那段时光，“那八个月是我这十年来最幸福的日子，公婆不再斥骂我，不用再起早贪黑的洗衣做饭、舂米喂鸡，八哥还说，等我生下儿子就补给我一个婚礼，和儿子的百日宴一起办，这叫双喜临门。”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她笑得满脸是泪，脸上那块烙出的伤疤如虫子一般痉挛蠕动，显得狰狞可怖，“都怪那个死丫头！！为什么她是女孩儿？还嫌不够晦气，竟然在七月十五的午夜落了地，这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她早该死了，要不是我狠不下心，早就掐死她了，还能让她活这么大？死丫头好的不学，长得那般像我这张脸，看着就烦！是她该死，我背井离乡流落京城，这么多年没脸回乡，都是因为这个死丫头不争气！”

　　袁溪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道，“首先被糟蹋不是你的错，长得好看也是好事，我他娘的敢拍着胸脯保证，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朱老八不能接你回家。还有，别人因此对你指指点点是他们本末倒置，不去指责加害你的匪徒而是拿你说闲话，是这些人欺软怕硬，吃饱了撑的。直到你生下女儿，你都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得不说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可是这些和你女儿有什么关系，你生下她来经过她的允许了吗？”袁溪简直要气笑了，“你女儿才是最可怜最无辜的人，从一出生就要受你的迁怒。你对你女儿，和那些说闲话的人对你，不都是欺软怕硬，谁好欺负就欺负谁吗？”

　　“你可以恨匪徒，可以恨说闲话的人，可以恨你爹娘，冤有头债有主。可你无端迁怒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世人对你不公，你就把所有的苦痛变本加厉加在自己女儿身上，说实话我真看不懂你怎么想的。你女儿哪天出生是不是由你哪天云雨决定？你女儿是男是女是不是得看你们夫妻留得什么种？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凭什么怪你女儿，就因为孩子好欺负，你欺负得动，把什么错推到她身上她都反抗不了对吧？”

　　朱家媳妇低眉抽泣了片刻，突然爬了两步拽住袁溪袍角，惊慌失措的道，“对了，儿……儿子，我儿子呢，我儿子回家看不到爹娘会害怕的，没人给他做饭，他会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