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副见了我的样子》魂小七

22、意难平（1）

　　楚天华端着一盘葡萄跨过门槛，乍一眼就看到了瘫在红木圈椅里的袁溪。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房顶，再加上没体温又没呼吸，他安静时就完全是具尸体。

　　楚天华很难见他这么安静，性格使然，袁溪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跟个小炮仗似的风风火火。

　　袁溪讨厌他，但他没讨厌过袁溪，对这种坦荡干净得没有半分心机的人，楚天华讨厌不起来。他很羡慕和憧憬这样纯粹洒脱的生活，爱屋及乌，使得他对袁溪也比较有好感。

　　楚天华把果盘放到桌子上，撩袍坐到他旁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动一动，要不然瘆得慌。”

　　袁溪跟一摊咸鱼似的粘锅在椅子上，挥手打开楚天华的胳膊，郁闷的道，“怎么你一句话就解决了？我那半天白费力气了。”

　　“你啊，就是活得太正直了，很吃亏的。”楚天华剥了一颗果肉饱满的葡萄丢进嘴里，微微眯起眼睛，“你在军中审俘虏，都是孤家寡人不受什么威胁，让他们自己痛承受不住就是了。此次不同，那妇人连求死之心都有了，你又心软不会动刑拷打她个妇道人家，能审出来就怪了。她心里只有她的宝贝儿子，抓住软肋，她当然问什么就说什么。”

　　袁溪有一说一，坦诚的道，“还是打仗杀敌简单粗暴，动脑子的事我真不擅长。”

　　“看出来了，所以有什么事跟你说本王也放心，一是你为人仗义不会泄露天机，二是你心思单纯不会背后算计本王。”

　　“呦，这是在夸我吗？”袁溪歪头眨巴着眼睛看他，“难得能从王八嘴里吐出一句人话。”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本王明明是在说你缺心眼儿。”

　　“王八本性。”袁溪习以为常没有动怒，翘起二郎腿蹙眉道，“那婆娘说獠牙鬼面花大价钱买她女儿的命，还要让他们想办法杀掉女儿的同时不让她心生怨气，目的应该就是要借用小姑娘的阴气引起尸变。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小姑娘不侵染怨气，明明怨气勾起的尸变会更凶。还有，控制一堆死尸有什么用，那些尸体脆得和豆腐似的，除了能吓唬吓唬人没什么用。”

　　袁溪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抱怨道，“要命的是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救小姑娘，只知道那灯被獠牙鬼面要求放在空厢房，其他的一概不知。说到底还是这夫妻俩身份不够，能见到一些表皮已经很难得了。”

　　楚天华低眉沉思着，吐出嘴里含了半晌的葡萄籽，“已经知道的很多了，买油淬尸，阴气起尸，笛音控尸，动用这歪门邪道肯定不会是做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小姑娘本人应该知道得更多，今晚去问问她。”

　　袁溪指了指嗓子，“哑的，怎么问？”

　　“不是先天就哑，是多年遭受虐待惊吓过度才失了声的，刺激一下说不定能复原。”

　　恶人自有恶人磨，粗鲁野蛮的事还是要靠袁溪这个浪荡纨绔来做，他凶起来自带杀气，即使两手空空也有仿佛下一刻就要掏出两米长大刀把人剁成肉泥的气势。

　　他拎着朱老八的衣领往地上一甩，一只脚踏在他背上将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眯起眼睛看向从墙角迅速飘到身旁的那团黑气，说起话来叼在嘴里的草根上下颤动着，“丫头，哥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你禽兽不如的爹娘狠心杀了你，你都死了他们还不罢手，还要用你谋利。哥看不下去了，帮你报仇雪恨，你说，你想让哥把他剁成多少块？”

　　血脉相连，又正逢七月伊始，鬼月里阴气极重，朱老八比他六月末第一次见女儿时看得更清晰。她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干瘦怯弱，跪坐在自己身边急得不住摇头，两只小手拼命的摇动着。

　　朱老八看得出她是在为自己求情，此时此刻踩着自己的人远比女儿这个鬼要可怕，于是他两相取舍之下也顾不得怕鬼了，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哭嚎道，“乖若儿，我是爹爹啊，你忘了爹爹对你的好了么，你快救救爹呀！”

　　李寻道在一旁看着小姑娘的反应，向袁溪传话道，“她摇头了，还摆了摆手。”

　　袁溪伸出右手，竖起五根修长的手指，“这样？”

　　“不是，两只手。”

　　“噢，我懂了。”袁溪伸出两只手晃了晃，揪着朱老八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噗”地吐掉嘴里的草根，阴恻恻的说道，“你家姑娘说要我把你剁成十块。”

　　他扭过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痞里痞气的向楚天华一摊手心，“我刀呢？”

　　楚天华默默地递给他一把夸张的鬼头穿环刀，这刀是他们从刑部离开时顺出来的物证，是拦路劫杀过路人的土匪所用武器，土匪已经杀了头，这刀就堆在库房等生锈没什么用处了。

　　袁溪倒真心觉得这刀不错，虽然这粗制滥造的破铜烂铁没什么用处，砍鸡爪子都砍不动，但它长得够狰狞，不等砍人就先把人腿吓软了，用来吓唬人是上上之选。

　　袁溪把刀刃搁在朱老八脖子上，然后一路向下刮猪皮似的滑至他腰间，阴沉沉的开口说道，“第一刀断不能从脖子开始剁，剁死了太便宜你了。不如就从腰开始，你听没听说过腰斩？要是行刑的手法高明，你还能活一天。这你大可放心，别的不敢说，我肯定能让你活着看自己肠子肚子流一地。你最好别挣扎，要不然爬得满地都是血，肠子拖得遍地，死得也太不体面了。”

　　袁溪握着刀柄微微用力，朱老八立刻杀猪一般叫了起来，“不要，不要！！！别杀我，我女儿不想让我死的，你误会了误会了，不要！！！若儿你说句话，你替爹爹说句话呀！！！”

　　“不……不……要……”

　　这次的这两个字不是从朱老八嗓子里蹦出来的了。纤细柔弱的童声骤然响起，宛如从天边传来一般虚无缥缈，空灵澄澈。

　　“大哥哥，不要杀我爹爹，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