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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虎何毒(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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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华眉心一收,偏过头去看着他严肃的提醒道,“收一收你的脾气,沉心,静气。过去的事你就算再执念也于事无补,不许想了!”
无论袁溪表现得多么活泼正常,本质上他还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恶鬼怨灵,一旦他情绪波动稍微失去理智,体内蠢蠢欲动的怨气就会冲破禁锢,让他变成一只杀戮无端、毫无约束的恶鬼。
这是袁溪最憎恨自己也是最无力的一点,冤有头债有主,他只想找那些作恶的人去报仇,不想伤及无辜,可他对恶鬼之相下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干涉能力。
袁溪甚至都不想承认那是自己,那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他是最不想变成那副模样的人,所以楚天华稍一提醒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每次想起有关那次劫难的事情都会情绪激动,昨晚刚现过一次恶鬼之相,听说还差点伤人。他赶紧把脑袋里逐渐扭曲的怨恨和狂躁丢出去,眸底重新恢复了一片澄澈。
他一冷静下来又开始气,这红毛王八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自己!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红毛王八不是怕别人发现他背着男人么,自己偏要恶心他一下。
于是他一瘪嘴,委屈哀怨的撑起伞走到楚天华身后,伸出另一只胳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趴在肩膀上哼哼唧唧的道,“嘤,你凶人家~”
这下连训练有素的兵士们都绷不住了,人群中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直到领队的头儿咳嗽了一声才重新恢复寂静。
楚天华微微扭过头,义正言辞的道,“怪不得你那十八个夫君都说你水性杨花,要本王说几次你才听得懂,本王不喜欢你这种人尽可夫的浪荡货,再缠着本王别怪本王把你卖南风馆去!若不是你的十夫君于王府有功劳,你以为本王会留你在王府四处勾引男人吗?”
这次丢人的不是王爷,围观群众终于不再那么克制了,袁溪顿时听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袁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着,贴在他耳边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算你狠!”
在他们插科打诨的功夫,朱家媳妇也已经悠悠转醒了,她瘫坐在地上,终于显露出几分女人家的柔弱来,红着眼睛往丈夫身上靠,颤颤巍巍的唤,“八哥……”
袁溪讥诮的道,“八哥没用,你不如喊鹦鹉帮帮你。你的八哥对你避尤不及,刚才还在说要把你的脑袋上交给王爷呢。”
朱家媳妇一脸惊恐的扭过头去看自己的丈夫,发现朱老八果然躲开她往旁边挪了挪,满眼都是嫌恶之色,仿佛她是碰到就会沾染的瘟疫一般。
“八哥……”她神情呆滞地又唤了一声,狼狈的跪爬到丈夫身边执起他的手,却被男人毫不留情的甩开了。
朱老八谄媚地向楚天华磕了个头,紧张的搓着手道,“晋王殿下,草民这就休了这胆大包天的婆娘,草民和这件事真真儿的没有半点关系,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啊!!!”朱家媳妇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喊到嗓子充血,本就沙哑的声音呕哑嘲哳得难成语句,声声泣血,“你……说过,一辈子,对我……好,你……骗……”
朱老八怒目圆睁,回头吼道,“闭嘴,你个毒妇,难道还想拉着老子一起死吗?”
“行了。”楚天华没闲工夫听他们夫妇两个扯皮,情情爱爱的东西触动不了没有过这方面经历的他,更没办法感同身受。他分别指了指夫妻二人,吩咐兵士道,“你们先把疑犯押回刑部,等本王回去审问。”
进一趟刑部哪有那么好出来的,何况朱老八自己心里有数,他还真没有那么干净,经不起审查推敲。于是他真真切切的慌了神,膝行几步爬到楚天华脚边低三下四的拉住他的袍角,卑微的求道,“殿下,殿下开恩,草民冤枉啊,草民真没得罪过殿下,没敢说过您一个不好的字儿啊殿下!”
楚天华冷冷的抽回腿,生怕沾上这人品败坏的男人身上那股狗腿味。他居高临下瞟着男人,淡淡的道,“不要用你的小人之心度本王的心思,本王是在公案公办。本王协助刑部调查油价案,只是怀疑你们与操控油价的奸人有联系,如果审问后能证明你们是清白的,定会完好无缺的放人,你心虚什么,难不成你真是案犯?”
这下朱老八不敢再胡乱说话了,怯怯地没了声音,不甘不愿的被两个兵士夹着胳膊带走了。
而朱家媳妇就像失了魂魄一样茫然无神,像个死物一样任人摆布,一副深受打击的萎靡之相。
院子里只剩下楚天华、袁溪和李寻道三人。李寻道拱手对楚天华道,“王爷,贫道先进去看看那盏灯。”
楚天华颔首客套一句,“李道长有心了。”
袁溪打着伞走到放着木箱的角落,蹲到地上伸出两根手指拽出角落里那张红毯子,倒吸一口凉气叫道,“红毛!”
“怎么了?”楚天华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他身边,也看到了那张毯子。昨晚夜深晦暗看不真切,现在一切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那张毯子并非是红色的,看边边角角露出的颜色,它本应该是一条灰白色的毯子,却被长年累月的血迹浸染成了暗红的血色。
袁溪咬牙切齿的道,“畜生,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百般虐待?这可是亲生骨肉啊,他们还是人吗?”
楚天华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顶,“披着人皮的不一定都是人。”
袁溪附和道,“是啊,还有可能是王八,还是红毛的。”
楚天华抚摸的手一顿,敲西瓜似的拍了几下他的脑袋,“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二人斗过嘴后双双踏进那间摆着长命灯的屋子,看到李寻道眉头紧锁、专心致志的盯着油灯正在研究,便默契的都不再开口,生怕打乱他的思路。
李寻道看着灯,袁溪和楚天华看着他,三个人谁也不吭声。安静如鸡的过了半柱香时间,李寻道突然动了,他把手伸进了背着的囊袋里。
袁溪和楚天华皆是精神一振,小道长这是有什么发现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李寻道掏出那本破破烂烂的旧书,哗啦哗啦的翻了起来。
袁溪吐槽道,“小道长,你这样事到临头现翻书,宗门测验考试时能通过吗?”
李寻道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头也不抬认真的回答道,“我们宗门就贫道和家师二人,家师抱恙修养,基本顾不上贫道,贫道都是在藏书阁自己翻书学习的,不曾测试过。”
“那太不容易了,错怪你了,虽然你确实挺像假道士的。”袁溪由衷地感慨道。他小时候不懂事时特别贪玩,如果没有父亲和大哥的管束他早就不知道长歪到哪里去了。而且很多东西都需要老师领路,自己卡一个月的难题说不定就被老师一句话点透,李寻道小小年纪能靠自己学得有模有样实属不易。
楚天华闲闲凉凉的瞥着袁溪道,“你能长这么大也挺不容易的,长了这么张讨打的嘴还没得罪人被打死。”
“哦,那还要怎样?”
袁溪握拳细声细语温柔的道,“哇好棒哦!翻书翻得好快,一看就识字耶~这么说?”
楚天华叹了口气,“别贫嘴了,准备干活。李道长你能查出什么来吗?”
李寻道手里的那本书并不厚,还有许多页跟被狗啃过似的残缺不全,他匆匆几下就翻完了,闻言遗憾的摇了摇头,“关于铸灯的记载实在太少了,晦涩难懂还缺页,贫道实在学不会。”
“那不学了,回去审审那夫妇二人。”楚天华拍了拍袁溪后背,“审讯的事就交给你了。”
“行!”袁溪脆生生的应下,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以前在外打仗的时候,抓住的骨头硬嘴硬的敌军俘虏交由他审讯,多多少少能撬出些别人问不出来的东西,刑讯逼供可是他的老本行了。
可惜袁溪今天碰上了个狼人,比狠人还狠一点,让他连审都没法审下去了。
苍天作证,他还什么也没干,光是命令人把朱老八捆刑架上去,这个据说敢在棺材板上睡觉的粗犷大汉就吓哭了。
硬钉子袁溪见过不少,还没见过软成这样的软脚虾,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楚天华问,“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太丑,把人吓哭了?”
“不是。”楚天华以手支颐淡淡的道,“本王貌美如花,你不要睁眼说瞎话。”
“貌美如狗尾巴花?”袁溪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我看更像花尾巴狗。”
“干正事,他不哭了。”楚天华一指刑架上哆哆嗦嗦的男人。
袁溪捞起一根挂在墙上的鞭子,握住首尾弯成一个椭圆,用其抬起男人的下巴,冷冰冰的道,“说,你那天……”
“啊啊啊啊啊啊——”还没等袁溪问完,男人就张大了嘴惨叫个不停,浑身都抖得和筛糠似的。
袁溪顿了顿,只得等他平静下来,再开口问道,“你那天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袁溪:“………………”
“你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袁溪无语的放下鞭子,轻咳一声放缓语气,尽量温柔的道,“你不用害怕,只要你……”
“啊啊啊我害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张大了嘴惨叫不已,甚至能看到活蹦乱跳的小舌头,终于叫得缺气了把自己憋晕了过去。
袁溪目瞪口呆。